第151章 被斷了
北風如刀。
孟浩立於山脊之上，朔方的寒氣像是要鑽進人的骨頭縫裡。他腳下的山谷，寂靜得像一座墳墓。
「將軍，這都第三天了。」副將陳武湊過來，搓著凍僵的手，「那張紙條上說的地方就是這兒？連只兔子都看不到。蠻子的斥候就算瞎了，也不會走這條絕路。」
陳武是個老兵，從屍體堆里爬出來不止一次。他不信地圖，不信命令，只信自己的刀和經驗。
孟浩沒有回答。他腰間的皮囊里，揣著那份來自京城的手令，還有一張路線圖。圖是張奇畫的，字是皇后寫的。他一個邊關武將，從未想過會和那兩位扯上關係。
「一個京城裡玩弄權術的文官，他懂什麼叫打仗？」陳武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怨氣藏不住，「把五千兄弟的命，押在一張紙上，太兒戲了。」
「閉嘴。」孟浩吐出兩個字，冰冷，堅硬。
陳武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但他身後的幾個校尉，臉上的表情和他一般無二。懷疑，不解，還有一絲被愚弄的憤怒。
孟浩把這一切都收在餘光里。他何嘗不懷疑？那份方略太過匪夷所思，精準到了時辰，精準到了人數，仿佛那支蠻族補給隊是他孟浩家養的羊。可皇后的「雀鳥」送來的東西，不容他不做。
他是在賭。用自己的前程，用五千袍澤的性命，去賭那個叫張奇的男人，不是個瘋子。
一個斥候從遠處的林子裡閃身出來，飛快地打了個手勢。
來了。
孟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揮了揮手，埋伏在山脊兩側的士兵將弓弦拉得更滿了些，卻沒有一個人敢探頭。
陳武的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山谷的盡頭，一支長長的隊伍出現了。牛車上蓋著厚重的油布，押送的蠻族騎兵懶洋洋地坐在馬上，兵器掛在鞍旁，沒有絲毫警惕。他們的人數，路線，甚至連那份鬆懈，都和紙上寫的一模一樣。
陳武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
孟浩沒有給他震驚的時間。「放。」
命令傳下，山谷兩側，數百塊巨石被撬動，帶著沉悶的呼嘯滾落。轟鳴聲中，山谷的入口和出口瞬間被堵死。
蠻族隊伍大亂。
「射！」
箭雨從天而降，沒有準頭，只是覆蓋。蠻族騎兵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射成了刺蝟。殘存的步兵想組織反擊，但迎接他們的是第二輪、第三輪箭雨。
這是一場屠殺，不是戰鬥。
半個時辰後，山谷重歸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孟浩走下山脊，踩著黏稠的土地。陳武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又抬頭看看面無表情的孟浩，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些被燒毀的糧草和軍械上。
「將軍……我……」
「清點傷亡，打掃戰場。」孟浩打斷了他，「我們只有一個時辰，然後回撤狼牙堡。蠻子的大軍，快到了。」
***
右賢王的金帳里，溫暖如春。
烤全羊的香氣瀰漫，舞女的腰肢柔軟如蛇。右賢王摟著新納的妃子，將一杯馬奶酒一飲而盡。
「王，明軍都是一群縮頭烏龜，只要我們的大軍一到，他們連滾帶爬就會逃回關內！」一個部落首領大笑著說。
「沒錯！他們的皇帝是個女人，他們的將軍都是軟蛋！」
右賢王很享受這種吹捧。他這次南下，就是要搶夠足夠過冬的糧食和女人。明國的邊防，在他看來，就像紙糊的窗戶。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王！不好了！我們的補給線……被斷了！」
金帳內的笑聲戛然而生。
右賢王把懷裡的女人推開，站起身。「你說什麼？哈丹的五百勇士，護送的補給隊，被斷了？」
「全……全軍覆沒！」斥候顫抖著說，「在鷹愁澗，他們被伏擊了！糧食、箭矢，全被燒了！」
鷹愁澗？
右賢…王皺起眉頭。那是條最隱蔽的路線，明軍的探子不可能發現。
「廢物！」他一腳將斥候踹翻，「五百人，連個信都送不出來？明軍出動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斥候咳著血，「像是有幾千人，他們從山頂往下射箭，我們……我們根本沒法還手。」
「幾千人？」右賢王不怒反笑，「好大的膽子！他們以為打掉我一支補給隊，就能贏了？傳我命令，全軍出動，給我踏平前面的狼牙堡！我要讓明國的皇帝，跪在我的馬前求饒！」
***
狼牙堡的城牆上，風聲鶴唳。
蠻族的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湧來。騎兵的鐵蹄震得城牆都在微微發抖。
陳武的臉色發白。「將軍，他們是主力！至少三萬人！我們……我們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要守。」孟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看向身後的五百名士兵。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尋常的弓弩。
那是三天前，和情報一起從京城送來的新東西。一種結構古怪的連弩，弩臂很短，上弦似乎毫不費力，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木匣子。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個笑話。這么小的弩，能射穿蠻子的皮甲嗎？
「第一排，準備。」孟浩下令。
五百名弩手端起了連弩。他們的動作有些生澀，但很穩。
「蠻子進射程了！」瞭望兵大喊。
蠻族的先鋒騎兵開始加速，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彎刀。這是他們百試不爽的戰術，一波衝鋒，就能讓明軍的心理防線崩潰。
「射！」
孟浩的命令乾脆利落。
「嗖嗖嗖——」
第一排弩手扣動了扳機。一片密集的弩箭飛出，釘入了衝鋒的馬群。
蠻族騎兵對此不屑一顧。這種規模的箭雨，根本無法阻擋他們的衝鋒。他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明軍漫長的裝填間隙。
但是，間隙沒有出現。
第一排弩手蹲下，第二排立刻補上，扣動扳機。緊接著是第三排。
「嗖嗖嗖嗖嗖——」
城牆上，響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連貫而致命的聲音。那不是箭雨，而是一道由鋼鐵組成的牆，一道不斷向前推進的死亡之牆。
沖在最前面的蠻族騎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後面的騎兵收不住腳，撞在同伴的屍體上，人仰馬翻。
城牆下的土地，在短短几十個呼吸之間，就被一層屍體鋪滿了。
蠻族的衝鋒，停滯了。
後續的騎兵驚恐地勒住戰馬，不敢再向前一步。他們看著那座不高的城牆，仿佛在看地獄的入口。
陳武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手下士兵。他們只是在重複一個簡單的動作：射擊，蹲下，拉動一個把手，然後再次射擊。小小的木匣子，像變戲法一樣，不斷地提供著新的弩箭。
這哪裡是弩？這是收割人命的機器。
遠處的山坡上，右賢王從馬背上站了起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明軍的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快了？這麼……可怕？
這不是他熟悉的明軍。
這不是他熟悉的戰爭。
孟浩沒有看城下的慘狀。他拿起一枚掉落在腳邊的空箭匣，木質的，結構精巧，每一個卡榫都一模一樣。
他想起了那份方略上，張奇用炭筆附帶的一句話。
「刀已鑄成，請將軍試其鋒芒。」
孟「浩將箭匣攥緊。這不是鋒芒，這是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雷霆。
他轉身，對傳令兵說：「給京城發信。」
「就四個字。」
「刀，很快。」
孟浩立於山脊之上，朔方的寒氣像是要鑽進人的骨頭縫裡。他腳下的山谷，寂靜得像一座墳墓。
「將軍，這都第三天了。」副將陳武湊過來，搓著凍僵的手，「那張紙條上說的地方就是這兒？連只兔子都看不到。蠻子的斥候就算瞎了，也不會走這條絕路。」
陳武是個老兵，從屍體堆里爬出來不止一次。他不信地圖，不信命令，只信自己的刀和經驗。
孟浩沒有回答。他腰間的皮囊里，揣著那份來自京城的手令，還有一張路線圖。圖是張奇畫的，字是皇后寫的。他一個邊關武將，從未想過會和那兩位扯上關係。
「一個京城裡玩弄權術的文官，他懂什麼叫打仗？」陳武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怨氣藏不住，「把五千兄弟的命，押在一張紙上，太兒戲了。」
「閉嘴。」孟浩吐出兩個字，冰冷，堅硬。
陳武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但他身後的幾個校尉，臉上的表情和他一般無二。懷疑，不解，還有一絲被愚弄的憤怒。
孟浩把這一切都收在餘光里。他何嘗不懷疑？那份方略太過匪夷所思，精準到了時辰，精準到了人數，仿佛那支蠻族補給隊是他孟浩家養的羊。可皇后的「雀鳥」送來的東西，不容他不做。
他是在賭。用自己的前程，用五千袍澤的性命，去賭那個叫張奇的男人，不是個瘋子。
一個斥候從遠處的林子裡閃身出來，飛快地打了個手勢。
來了。
孟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揮了揮手，埋伏在山脊兩側的士兵將弓弦拉得更滿了些，卻沒有一個人敢探頭。
陳武的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山谷的盡頭，一支長長的隊伍出現了。牛車上蓋著厚重的油布，押送的蠻族騎兵懶洋洋地坐在馬上，兵器掛在鞍旁，沒有絲毫警惕。他們的人數，路線，甚至連那份鬆懈，都和紙上寫的一模一樣。
陳武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
孟浩沒有給他震驚的時間。「放。」
命令傳下，山谷兩側，數百塊巨石被撬動，帶著沉悶的呼嘯滾落。轟鳴聲中，山谷的入口和出口瞬間被堵死。
蠻族隊伍大亂。
「射！」
箭雨從天而降，沒有準頭，只是覆蓋。蠻族騎兵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射成了刺蝟。殘存的步兵想組織反擊，但迎接他們的是第二輪、第三輪箭雨。
這是一場屠殺，不是戰鬥。
半個時辰後，山谷重歸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孟浩走下山脊，踩著黏稠的土地。陳武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又抬頭看看面無表情的孟浩，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些被燒毀的糧草和軍械上。
「將軍……我……」
「清點傷亡，打掃戰場。」孟浩打斷了他，「我們只有一個時辰，然後回撤狼牙堡。蠻子的大軍，快到了。」
***
右賢王的金帳里，溫暖如春。
烤全羊的香氣瀰漫，舞女的腰肢柔軟如蛇。右賢王摟著新納的妃子，將一杯馬奶酒一飲而盡。
「王，明軍都是一群縮頭烏龜，只要我們的大軍一到，他們連滾帶爬就會逃回關內！」一個部落首領大笑著說。
「沒錯！他們的皇帝是個女人，他們的將軍都是軟蛋！」
右賢王很享受這種吹捧。他這次南下，就是要搶夠足夠過冬的糧食和女人。明國的邊防，在他看來，就像紙糊的窗戶。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王！不好了！我們的補給線……被斷了！」
金帳內的笑聲戛然而生。
右賢王把懷裡的女人推開，站起身。「你說什麼？哈丹的五百勇士，護送的補給隊，被斷了？」
「全……全軍覆沒！」斥候顫抖著說，「在鷹愁澗，他們被伏擊了！糧食、箭矢，全被燒了！」
鷹愁澗？
右賢…王皺起眉頭。那是條最隱蔽的路線，明軍的探子不可能發現。
「廢物！」他一腳將斥候踹翻，「五百人，連個信都送不出來？明軍出動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斥候咳著血，「像是有幾千人，他們從山頂往下射箭，我們……我們根本沒法還手。」
「幾千人？」右賢王不怒反笑，「好大的膽子！他們以為打掉我一支補給隊，就能贏了？傳我命令，全軍出動，給我踏平前面的狼牙堡！我要讓明國的皇帝，跪在我的馬前求饒！」
***
狼牙堡的城牆上，風聲鶴唳。
蠻族的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湧來。騎兵的鐵蹄震得城牆都在微微發抖。
陳武的臉色發白。「將軍，他們是主力！至少三萬人！我們……我們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要守。」孟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看向身後的五百名士兵。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尋常的弓弩。
那是三天前，和情報一起從京城送來的新東西。一種結構古怪的連弩，弩臂很短，上弦似乎毫不費力，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木匣子。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個笑話。這么小的弩，能射穿蠻子的皮甲嗎？
「第一排，準備。」孟浩下令。
五百名弩手端起了連弩。他們的動作有些生澀，但很穩。
「蠻子進射程了！」瞭望兵大喊。
蠻族的先鋒騎兵開始加速，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彎刀。這是他們百試不爽的戰術，一波衝鋒，就能讓明軍的心理防線崩潰。
「射！」
孟浩的命令乾脆利落。
「嗖嗖嗖——」
第一排弩手扣動了扳機。一片密集的弩箭飛出，釘入了衝鋒的馬群。
蠻族騎兵對此不屑一顧。這種規模的箭雨，根本無法阻擋他們的衝鋒。他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明軍漫長的裝填間隙。
但是，間隙沒有出現。
第一排弩手蹲下，第二排立刻補上，扣動扳機。緊接著是第三排。
「嗖嗖嗖嗖嗖——」
城牆上，響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連貫而致命的聲音。那不是箭雨，而是一道由鋼鐵組成的牆，一道不斷向前推進的死亡之牆。
沖在最前面的蠻族騎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後面的騎兵收不住腳，撞在同伴的屍體上，人仰馬翻。
城牆下的土地，在短短几十個呼吸之間，就被一層屍體鋪滿了。
蠻族的衝鋒，停滯了。
後續的騎兵驚恐地勒住戰馬，不敢再向前一步。他們看著那座不高的城牆，仿佛在看地獄的入口。
陳武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手下士兵。他們只是在重複一個簡單的動作：射擊，蹲下，拉動一個把手，然後再次射擊。小小的木匣子，像變戲法一樣，不斷地提供著新的弩箭。
這哪裡是弩？這是收割人命的機器。
遠處的山坡上，右賢王從馬背上站了起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明軍的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快了？這麼……可怕？
這不是他熟悉的明軍。
這不是他熟悉的戰爭。
孟浩沒有看城下的慘狀。他拿起一枚掉落在腳邊的空箭匣，木質的，結構精巧，每一個卡榫都一模一樣。
他想起了那份方略上，張奇用炭筆附帶的一句話。
「刀已鑄成，請將軍試其鋒芒。」
孟「浩將箭匣攥緊。這不是鋒芒，這是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雷霆。
他轉身，對傳令兵說：「給京城發信。」
「就四個字。」
「刀，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