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被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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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火將他的側影拉得極長,投在明黃的帳幔上,卻只顯出一種無邊無際的寂寥。

  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絕感,沉沉地籠罩著這九五之尊的身影。

  他為何如此……無助?

  這個詞毫無預兆地撞進向榆混亂的腦海。

  她被自己這個荒謬的念頭驚到。

  怎麼可能?

  這至高無上的帝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怎會與「無助」二字沾邊?

  一定是因為剛才那場混亂,過度驚嚇才讓她產生了幻覺。

  她用力搖了搖頭。

  「奴婢先行告退。」

  她垂下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然後,她屏著呼吸,放輕腳步,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外的空氣帶著夜露的微涼,湧入肺腑,向榆才感覺自己像是從深水裡掙扎著冒出頭,勉強吸進了一口活氣。

  然而那沉重的枷鎖感並未消失,只是從喉嚨口稍稍下移,沉沉地壓在了心口。

  翌日清晨,陽光刺破薄霧,宮道兩旁的高牆投下長長的、冰冷的陰影。

  向榆和綠草沉默地走著,青石板路在腳下發出單調的迴響。

  「向榆姑姑!」

  一個清脆又陌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兩人停下腳步回頭。一個小宮女小跑著追了上來,圓圓的臉蛋上堆著恭敬的笑,氣息微喘:「姑姑安好。英嬪娘娘請您即刻過去一趟,說是有件要緊的差事要吩咐姑姑。」

  向榆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小宮女的臉。

  這張臉,她在英嬪那教習時從未見過。

  心弦瞬間繃緊,昨夜那種如履薄冰的寒意再次攀上脊背。

  「知道了。」

  向榆面上不顯,依舊是那副沉穩恭順的模樣,她微微側身,極其自然地拉住了綠草的手腕,借著她瘦小身體的遮擋,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急速低語:「若我半日後沒回來……」

  綠草的眼睛瞬間睜得溜圓。

  向榆緊緊盯著她:「記住了嗎?」

  綠草愣了一瞬,隨即小臉繃緊,鄭重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緊張又堅定的光:「向榆姑姑,我記住了!」

  「去吧。」向榆鬆開手,輕輕推了她一下。

  綠草立刻轉身,邁著小碎步,飛快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向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對著那陌生的小宮女平靜道:「煩請帶路。」

  小宮女在前頭引路,腳步快得像被什麼攆著似的。

  向榆緊跟其後,目光警覺地掃過兩旁越來越陌生的宮牆。

  腳下的青石板路不再平整,宮牆的紅漆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灰敗的牆體。

  這不是去英嬪鍾粹宮的路。

  向榆的心猛地一沉。

  她停下腳步,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卻掩不住一絲緊繃:「這位妹妹,這方向……恐怕不是往鍾粹宮去的吧?」

  前面領路的小宮女背影一僵,腳步卻沒停,頭也不回,聲音刻意拔高了些,「姑姑多慮了,英嬪娘娘此刻不在鍾粹宮,在另一處等您呢。」

  「另一處?」向榆心中的警鈴瘋狂大作,「娘娘在哪處等奴婢?」

  她站在原地,不肯再挪動一步。

  小宮女終於停下,轉過身,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恭敬笑容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木然的冰冷。

  她眼神閃爍,避開了向榆銳利的審視,只是生硬地重複:「姑姑跟奴婢走就是了,到了自然知曉。」

  說罷,竟不再理會向榆的質疑,再次邁開步子,甚至比剛才走得更快。

  「站住!」向榆厲聲喝道,「我想起來皇上那裡還有要緊事等著,耽擱不得!我得先回去一趟。」

  她當機立斷,猛地轉身,拔腿就要沿著來路往回跑。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動手!」

  一聲尖細的呼喝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

  旁邊半人高的蒿草叢裡如同鬼魅般猛地竄出三條黑影。


  是三個身材粗壯的太監,動作快得驚人,顯然是早有埋伏。

  向榆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只覺得眼前驟然一黑,一個巨大麻布口袋兜頭罩下。

  瞬間隔絕了所有光線和聲音。

  「唔!」

  巨大的驚恐堵住了她的喉嚨,她拼命掙扎,手腳並用想撕開這令人窒息的黑暗。

  但罩住她的麻袋立刻被外面的人死死收攏袋口,粗糙的麻繩帶著巨大的力量飛快地纏繞上來。

  她像一隻被網住的鳥,所有的踢打和扭動都成了徒勞的撲騰。

  「老實點!」

  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在麻袋外響起,伴隨著一股大力襲來。

  向榆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一股蠻力猛地扛了起來。

  那硬邦邦的肩膀硌著她的胃部,讓她一陣噁心欲嘔。

  扛著她的人拔足狂奔,顛簸得向榆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頭昏眼花。

  麻袋內部空氣污濁稀薄,她大口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狂奔的腳步終於停下。

  扛著她的人猛地將她從肩上卸下,動作粗暴。

  「丟下去!」

  還是那個尖細冷酷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急切和不耐煩。

  向榆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身體驟然懸空。

  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襲來。

  撲通!

  巨大的水花衝擊聲在她耳膜內炸開,緊接著是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冰水。

  一時間淹沒了她的頭頂,灌入她的口鼻。

  窒息感如同鐵鉗扼住了她的咽喉。

  麻袋吸飽了水,變得無比沉重,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拖著她飛速下墜。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的恐懼和絕望。

  向榆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抽出手,迅速從髮髻中抽出一支堅硬的素銀髮簪。

  她死死攥住那唯一的救命稻草,憑著感覺,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束縛著麻袋狠狠扎去。

  尖銳的簪頭撕裂堅韌的麻布纖維!。

  渾濁的井水立刻湧入被撕開的口子。

  向榆拼命扭動著身體,借著水的浮力,用肩膀、用頭頂,不顧一切地朝著水面游去。

  「嘩啦!」

  頭部猛地探出水面。

  冰涼的空氣帶著水腥味湧入肺腑。

  她貪婪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污水,眼睛被水刺得生疼,卻迫不及待地睜開。

  眼前一片幽暗,只有頭頂極高處,一個碗口大小的圓形光斑,微弱地透下一點天光。

  借著這微光,她看清了自己身處何地。

  這竟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四壁是濕滑冰冷的青苔和壘砌的巨石。

  井水冰冷刺骨,淹到了她的胸口。

  她仰著頭,奮力向上看去,心臟幾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動。

  那唯一的圓形井口,此刻,正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僅有的那點微光,正是從石板邊緣極細微的縫隙里艱難透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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