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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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徹的目光緊鎖著她含淚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問道。

  下巴上傳來的痛楚讓向榆蹙緊了眉,被迫迎上那雙深邃卻因醉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的心亂如麻,像被無數根絲線纏繞撕扯。

  為什麼她會如此抗拒?

  明明這是她計劃的一部分,明明成功近在咫尺……

  或許……是魏遲?

  那個曾經在她貧瘠歲月里投下一抹溫暖陽光的少年郎?

  又或許這吃人的皇宮?

  早已讓她感到窒息和深切的厭惡。

  一想到若真成了皇帝的女人,就要永遠被困在這座巨大的黃金牢籠里,像蓉貴妃一樣,為了一個男人的寵愛費盡心機、勾心鬥角,甚至可能朝不保夕……

  她的心就沉甸甸地墜下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邊無際的恐懼和悲哀。

  見她只是咬著下唇,倔強地沉默著,淚水無聲地滑落,卻不肯回答,蕭徹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

  「嗯?」

  他湊得更近,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聲音危險地揚起,「朕在跟你說話!」

  她直視著蕭徹那雙因醉酒和怒意而猩紅的眼睛,不再閃躲,聲音平靜:

  「皇上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殺予奪的大權,當然能困得住奴婢的身體。」

  她頓了頓,「在這深宮之內,您想讓誰生,誰便生;想讓誰死,誰便死。奴婢區區賤命,自然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你困得住我的身體,卻永遠控制不了我的心。

  酒精瞬間放大了他所有的怒意。

  那雙猩紅的眼睛驟然眯起,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你!」

  蕭徹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被怒火和酒精焚燒殆盡。

  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攫住了向榆因驚駭而微張的唇瓣。

  「唔!」

  向榆的瞳孔瞬間放大,腦中一片空白。

  她拼命地掙扎,雙手用力推拒著他堅實的胸膛,卻如同蚍蜉撼樹。

  蕭徹反而被她的反抗激得更怒,鐵臂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更用力地禁錮在自己滾燙而充滿侵略性的懷裡,讓她動彈不得。

  向榆想喊,想尖叫,想讓他停下。

  可她的唇被死死堵住,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就在她奮力掙扎、試圖偏頭躲避的瞬間,蕭徹竟趁著她開口換氣的剎那,強勢地將溫熱的舌尖探入了她的口中。

  她心一橫,毫不留情地對著那在她口中肆虐的舌尖咬了下去。

  「呃!」

  蕭徹吃痛,悶哼一聲,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

  他猛地退開,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縫間滲出了鮮紅的血絲。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向榆,唇上和舌尖的劇痛遠不及心口那突如其來的鈍痛來得猛烈。

  他鬆開鉗制,向榆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後縮去,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柱子上,大口喘著氣。

  唇上也沾著他的血,眼神里是未退的驚恐和決絕的恨意。

  蕭徹捂著嘴,血珠從指縫滲出。

  他看著蜷縮在柱子下、像看仇人一樣看著他的向榆,那股被冒犯的暴怒之下,竟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受傷和巨大的失落。

  他死死地盯著她,聲音沙啞低沉,「向榆……你就這麼討厭朕嗎?」

  那眼神,那語氣,竟讓向榆心下一沉。

  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受傷。

  她混亂的腦子艱難地運轉著。

  垂下眼帘,她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皇上,奴婢不是討厭您……只是……」

  蕭徹緊緊盯著她低垂的眼帘,步步緊逼,

  「只是什麼?」

  向榆垂著眼帘,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陰影。

  那聲音沉得如同壓在烏雲里的悶雷,每個字都沉沉砸在向榆的心上。


  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向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疲憊和認命。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了些,「陛下,您是九五之尊,當然可以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可是奴婢……渺小如滄海一粟,沒有顯赫的背景倚仗,更沒有退路可逃。在這深宮裡,每走一步都懸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踏錯一步……」

  她頓了頓,聲音里滲入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來自骨髓深處的寒意,「便會變成眾矢之的,死無葬身之地。」

  她終於抬起一點視線,直直對上蕭徹那雙因醉酒和暴怒而猩紅的眼睛,「陛下,奴婢……只是想活著而已。」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澆熄了蕭徹眼中熾烈的怒火。

  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方才因酒精而燃燒的暴戾和占有欲,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怔忡的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狼狽。

  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眼眸里,翻湧起晦暗不明的光。

  他盯著向榆蒼白如紙的臉頰,看了許久。

  終於,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緊抿的薄唇微啟,聲音褪去了方才的狂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憊,「你先出去。」

  向榆的心依舊懸在嗓子眼,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小心抬起眼帘,飛快地覷了一眼皇帝的表情。

  那張俊美卻冷硬的臉上,此刻竟找不到一絲掌控一切的傲慢,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倦怠。

  甚至……一絲灰敗?

  向榆不敢再看,依言撐著冰冷堅硬的地面,忍著膝蓋酸麻的鈍痛,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蕭徹的目光掠過她微微顫抖的身體,最終落回自己沾著血跡的手指上。

  他沒有再看她,只是沉默地轉過身,步履有些微的虛浮,重新走向那張象徵無上權力的御案。

  他拿起案上那隻九龍白玉酒杯,也不管裡面是否還有殘餘的酒液,徑直提起沉重的酒壺,將辛辣的液體滿滿注入杯中,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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