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產生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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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榆只覺得渾身冰冷刺骨,井水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骨頭縫裡。

  她死死摳住井壁上一塊凸起的石頭,才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沉下去。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抖,白氣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弱地逸散。

  她牙齒打著顫,在心裡一遍遍默念,「冷靜……冷靜……」

  恍惚間,父親的聲音穿越了時光的塵埃,在她耳邊響起:「榆兒,鳧水時莫要用力掙扎,你要放輕鬆,四肢舒展開,頭微微揚起,水自然會托著你……」

  向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儘管冰冷的空氣讓肺部更痛。

  她試著鬆開一點緊摳石壁的手指,慢慢地將緊繃的身體舒展開。

  手臂不再胡亂划動,雙腿也不再僵硬地踢蹬,而是隨著水流的微微浮動,輕輕地擺動。

  她努力將頭向後仰,讓口鼻儘量高出水面。

  身體真的不再像剛才那樣沉重地往下墜了。

  雖然依舊冰冷刺骨,但至少不需要用盡全力去對抗下沉的趨勢,這讓她稍稍節省了一點體力。

  冰冷的井水包圍著她,反而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到底是誰要置她於死地?

  蓉貴妃?

  她囂張跋扈,上次在荷花池邊就想推自己下去,但被魏遲撞見才沒得逞。

  以她的性子,吃了虧後反而會更謹慎,不會這麼快地再次動手。

  尤其是在這深宮之中,動靜鬧大了,她也怕皇上追查。

  她雖然跋扈,但還沒蠢到完全不給自己留退路。

  不是蓉貴妃……

  那會是誰?

  一個名字猛地跳進向榆的腦海。

  尹貴人!

  那個總是跟在柳惜蓉身後,像影子一樣沉默寡言,眼神卻透著精明的女人。

  向榆對她的印象不深,只記得她是皇上潛邸時的舊人,父親是禮部侍郎,官職不高不低,位置卻有些微妙。

  更奇怪的是,入宮這麼久,皇上似乎從未召幸過她,而她本人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仿佛進宮就是為了給柳惜蓉當「軍師」。

  這是一根十足的攪屎棍。

  向榆恨恨地想。

  柳惜蓉做的那些腌臢事,十有八九背後都有這個尹貴人的影子。

  她躲在暗處,心思歹毒,專門出那些陰損的招數。

  柳惜蓉是明槍,她就是暗箭。

  想到「陰損」,向榆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尖銳的痛楚和刻骨的恨意瞬間衝散了寒冷。

  阿蘿……

  她那個笑起來像小太陽,最後為了她而被活活虐死的妹妹。

  當時,她親耳聽見尹貴人如何在蓉貴妃耳邊煽風點火。

  而以蓉貴妃的智商,應當想不到如此陰毒的詭計,用虐待身邊人的方法來虐待她。

  那麼尹貴人,絕對起到關鍵作用。

  向榆的指甲在冰冷的石壁上狠狠刮過,留下幾道淺痕。

  阿蘿天真爛漫的笑容,和阿蘿死去時慘白腫脹的小臉在腦海中交替閃現,燒灼著她的理智。

  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像滾燙的岩漿在她冰冷的身體裡奔涌。

  「尹清如……你好毒的心腸。阿蘿的命,還有今天這筆帳,我向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定要你血債血償。」

  然而,滔天的恨意並不能驅散刺骨的寒冷,也無法推開頭頂那塊沉重的青石板。

  她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唯一透進微弱光線的縫隙。

  那光斑是生的希望,也是此刻最殘酷的諷刺。

  井壁濕滑,布滿厚厚的青苔,根本無處攀爬。

  井口離水面太高了,即使她能游上去,也絕無可能推開那塊嚴絲合縫的石板。

  絕望如同冰冷的井水,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她吞噬。

  她還能撐多久?

  綠草能不能找到自己?

  向榆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綠草年紀小,入宮時間短,不知道他會不會聽信她的話。


  時間在冰冷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

  向榆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被井水無情地抽走,四肢越來越僵硬麻木,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磕碰。

  剛才還能努力保持的漂浮姿態,也開始變得艱難。

  每一次划水都變得異常沉重,意識像被凍住的墨汁,開始變得粘稠、模糊。

  好冷……真的好冷……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只想合上,睡過去……

  睡過去就不冷了……

  恍惚間,刺骨的冰冷消失了,眼前是鋪天蓋地、灼目的紅。

  喧天的鑼鼓聲敲在心上,震得她心尖發顫。

  她穿著最美的霞帔,站在開滿桃花的庭院裡。

  遠處,一人鮮衣怒馬,踏著金色的陽光飛馳而來,是她心心念念的魏遲。

  他眉目飛揚,笑容燦爛得晃眼,如同她記憶里最溫暖的少年郎。

  「榆兒!」

  他翻身下馬,朝她伸出手,聲音清朗如泉。

  巨大的喜悅漲滿了胸腔,她微笑著,提起裙裾,就要奔向她的新郎。

  「賤人!」

  一聲尖利刺耳的怒喝撕裂了所有的美好。

  柳惜蓉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驟然出現在眼前,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幾乎戳到她的鼻尖,「後宮之人竟敢勾引朝廷命官!罪不容誅!來人!把這對姦夫淫婦,給本宮就地射殺!」

  無數冰冷的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不!」

  向榆的驚呼卡在喉嚨里,眼睜睜看著那耀眼的紅衣被瞬間洞穿。

  無數箭簇透體而出,溫熱的鮮血如同潑墨般濺了她滿身滿臉。

  魏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明亮的眼睛霎時失去所有光彩,身體像個破碎的玩偶,沉重地倒了下去……

  好痛。

  撕心裂肺的痛。

  她想去抱住他,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

  就在這痛徹心扉的瞬間,一股更尖銳、更冰冷的利刃猛地從背後貫穿了她。

  她愕然地低頭,一截染血的、閃著寒光的劍尖,正從自己心口透出。

  奇怪……

  她並不覺得疼……

  只是,好冷……

  她僵硬地、一點點地回過頭。

  在她身後,竟是蕭徹俊逸非凡的臉龐。

  他一身玄色龍袍,俊美無儔的臉上再不見絲毫慵懶笑意,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陰鷙。

  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此刻猩紅如血,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暴戾和一種她看不懂的痛楚。

  「雲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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