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是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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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動聲色,手卻悄悄攏進了袖中,指尖觸碰到袖袋裡藏著的幾枚打磨光滑的銅錢,這是她早年跟著宮裡的老嬤嬤學的一點防身小伎倆。

  她並未回頭,只是驟然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目標明確地拐向通往御膳房、必經的那條臨水長廊。

  水廊蜿蜒,架在波光粼粼的荷花池上。

  向榆踏上水廊的木板,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蟄伏的毒蛇,猛地從廊柱的陰影中竄出。

  帶著一股狠厲的風聲,目標明確地直撲向榆的後背,意圖將她狠狠推入冰冷的池水中。

  向榆並未如偷襲者預料的那般驚慌失措。

  她一直緊繃的神經讓她在感受到風聲的瞬間,身體已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並未硬抗,而是借著前沖的慣性,纖腰猛地一擰,整個人如同輕盈的蝶,一個利落的旋身,堪堪避開了那兇狠的一推。

  偷襲者顯然沒料到目標反應如此迅捷,力道收勢不及,踉蹌著向前撲去。

  借著這個空檔,向榆銳利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只來得及捕捉到一角迅速消失在廊柱後的深藍色太監服下擺。

  以及更遠處,水廊入口處,另一道被宮燈照亮了半邊身影的人。

  那人穿著簇新的靛青色官袍,袍角上繡著繁複的雲鶴紋路,腰束玉帶。

  那紋樣,赫然是今科狀元郎的官服規制。

  向榆冷靜思考。

  既然如此,她便借力打力。

  向榆沒有猶豫,反而再次邁開腳步,朝著水廊另一端走去,仿佛剛才的襲擊只是一場幻覺。

  然而,她的全身感官都已提升到極致,耳朵捕捉著身後每一絲微響,眼角的餘光死死鎖定了剛才瞥見狀元官袍的方向。

  果然,就在她走到水廊最深處,身後那股陰冷的氣息再次襲來。

  這一次,更快,更狠,顯然是抱著必成的決心。

  方才偷襲失手的那名太監,如同鬼魅般再次從她視覺死角撲出,一雙粗壯的手帶著十成的力氣,狠狠推向她纖細的後背。

  這一次,角度刁鑽,速度太快,饒是向榆有所防備,也終究慢了一瞬。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冰冷的池水瞬間吞沒。

  巨大的推力之下,向榆只覺得身體驟然失重,眼前景物飛速顛倒旋轉,冰冷的池水帶著刺骨的寒意,一時間從四面八方洶湧地灌入她的口鼻耳中。

  沉重的宮裝吸飽了水,像鉛塊一樣拖著她往下沉。

  「救……救命!救……唔……」

  她奮力掙扎著冒出水面,又被嗆入的池水壓了下去,只能斷斷續續地發出驚恐的呼救。

  「來人!快救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朗而急切的男聲如同驚雷般在水廊入口處炸響。

  正是先前向榆瞥見的那道身著新科狀元官袍的身影。

  他顯然目睹了向榆被推落水的全過程,反應極快,一邊厲聲呼救,一邊已毫不猶豫地衝到了水廊邊。

  他目光如炬,倏地鎖定了那個推人後正欲倉皇逃竄的太監。

  「站住!」

  魏遲一聲斷喝。

  他身形矯健,幾步便追了上去,一把死死攥住了那太監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對方動彈不得。

  那太監被抓住,看清來人官袍,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就要跪下:「魏……魏大人饒命!奴才……」

  魏遲根本無暇聽他辯解,一邊牢牢制住他,一邊朝著聞聲趕來的幾個宮女太監急聲命令:「快!快下去救人!」

  幾個會水的內侍不敢怠慢,噗通幾聲跳入水中,奮力朝著還在水中掙扎撲騰的向榆游去。

  很快,幾人合力,將渾身濕透的向榆從冰冷的池水中拖了上來。

  向榆癱坐在冰冷潮濕的木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素青色的宮裝完全濕透,緊緊裹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

  冰冷的池水順著她的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木板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她劇烈地咳嗽著,咳出嗆入的池水,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魏遲制住那太監,確認向榆已被救起,立刻意識到此刻情形的不妥。

  他迅速轉過身,聲音緊繃,維持著禮數:「姑娘受驚了。池水寒涼,還請速去更衣,以免傷了身子。」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公事公辦的嚴肅,「至於這膽大包天、謀害宮人的惡徒,本官會即刻將其押送宗人府,嚴加審訊,定給姑娘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清越沉穩,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溫潤質感,又因方才的急切而染上幾分金石之音。

  可是,這聲音……這聲音!

  正狼狽咳嗽、渾身冰冷的向榆猛地一僵。

  所有感官仿佛在這一瞬間被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攫住。

  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塵封的記憶。

  這聲音怎麼會如此像他?

  那個在遙遠模糊的童年記憶里,會笑著喚她「小魚兒」,會在她被欺負時挺身而出,會在離別時偷偷塞給她一塊糖的少年,魏遲?

  也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出宮,想要一見的少年郎。

  向榆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

  她甚至忘記了寒冷和狼狽,猛地抬起頭,沾滿水珠的長睫劇烈顫抖著,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個背對著她的挺拔身影。

  是他嗎?

  真的是當年那個被魏家接走、從此杳無音信的阿遲哥哥嗎?!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倏地淹沒了她。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魏遲交代完畢,似乎感覺到身後那道灼熱得幾乎要將他穿透的目光。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只留下一句簡潔的:「姑娘保重。」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押著那面如死灰的太監,步履沉穩卻迅速地離開了這混亂的水廊,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迴廊深處。

  「等……等等!」

  向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水汽的嘶啞和急切的顫抖脫口而出。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夜風吹過荷塘的嗚咽,和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向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渾身濕冷,呆呆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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