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生辰宴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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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徹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要揮散眼前看不見的蒼蠅,聲音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火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讓她起來,」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補充道,「趕緊滾回去。」

  謝德海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這個「她」指的是誰。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應道:「是!奴才遵旨!」

  躬著身子,腳步飛快地退了出去。

  很快,外面傳來謝德海壓低的聲音,還有衣料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

  接著,一個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的女聲響起,清晰地穿過珠簾,鑽進蕭徹的耳朵里:

  「奴婢向榆告退。」

  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慶幸,沒有委屈,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

  可就是這樣的平靜,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蕭徹的心尖一下。

  他只覺得一股更深的煩悶和無處發泄的鬱氣猛地堵在了胸口,比之前更甚。

  他重重地躺回榻上,拉起錦被蒙住了頭。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紫宸殿的氣氛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和彆扭之中。

  向榆依舊每日當值,依舊是蕭徹的貼身宮女。

  她做事依舊勤勉細緻,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她和蕭徹之間,仿佛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堅冰。

  她不再主動說話,除非必要,開口也是極盡簡潔的「是,皇上」、「遵旨」。

  她低眉順眼,規行矩步,將「奴婢」的本分守得滴水不漏,可那雙眼睛,卻再也沒了往日的靈動,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她不再看他,即使目光偶爾掃過,也像掠過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帶著徹底的疏離。

  蕭徹好幾次想開口,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話到嘴邊,看著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樣子,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感堵在心口,讓他看什麼都不順眼,脾氣也愈發陰晴不定。

  殿內伺候的其他宮人更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這種令人窒息的僵持,一直持續到了蕭徹的生辰宴。

  蓉貴妃操辦的這場生辰宴,果然如她所言,極盡盛大奢華。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兩側擺放著成排的紫檀木嵌螺鈿長案,上面珍饈美饌堆積如山,金樽玉盞流光溢彩。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悅耳,身著霓裳羽衣的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水袖翻飛,恍若天仙。

  滿朝文武,後宮嬪妃,按品階列坐兩旁,觥籌交錯,笑語喧闐,一派盛世歡騰的景象。

  蕭徹端坐在高高在上的純金龍椅上,身著明黃色九龍袞服,頭戴十二旒玉冠,面容在旒珠的陰影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淡漠地掃視著下方歌舞昇平的場面,興致缺缺。

  那些精心編排的歌舞,那些阿諛奉承的賀詞,都像隔著一層水霧,傳不進他的耳朵,也入不了他的心。

  蓉貴妃作為操辦者,位份又最高,自然坐在蕭徹下首最近的位置。

  她今日盛裝打扮,一身正紅色金鳳穿牡丹宮裝,滿頭珠翠,光彩照人,臉上掛著雍容華貴的笑意,頻頻舉杯接受著下方妃嬪和命婦們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維。

  只是那笑意,在偶爾瞥向蕭徹身側時,眼底深處會飛快掠過一絲冰冷的算計。

  英嬪坐在稍遠些的位置,姿態慵懶,手裡把玩著一隻精巧的嵌寶琉璃盞,眼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誚。

  而向榆,作為御前伺候的貼身宮女,正靜靜地侍立在蕭徹龍椅側後方一步之遙的地方。

  她穿著與其他宮女無異的素青色宮裝,脂粉未施,髮髻簡單,在滿殿珠光寶氣、錦衣華服之中,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青竹,素淡得幾乎要隱沒在陰影里。

  她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腹前的雙手上,姿態恭謹,神情平靜,仿佛殿內所有的喧囂繁華都與她無關。

  然而,蕭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抹素淡的身影上。

  絲竹聲變得有些刺耳,舞姬的旋轉讓他頭暈。

  他端起面前的九龍金杯,裡面是琥珀色的瓊漿玉液,卻覺得索然無味。


  這時,一個面生的侍女走到向榆身後,用她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向榆姑姑,不好了,御膳房給皇上準備的生辰壽桃不翼而飛了。」

  向榆一愣,冷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侍女搖搖頭說,「那壽桃放在御膳房裡,突然就找不到了,實在蹊蹺,不如姑姑去御膳房去看一眼怎麼回事吧。」

  每年陛下生辰,這象徵長壽的壽桃都是御前必呈之物,皇上雖面上不說,卻也習慣於此。

  若今日獨獨缺了,掃了聖顏,底下當差的人,誰都擔待不起。

  她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龍椅上那位興致缺缺的帝王,又迅速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地朝侍立在御座另一側的謝德海使了個眼色。

  謝德海立刻心領神會,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示意他暫時頂住御前,讓她去處理。

  向榆悄然退後兩步,借著舞姬旋轉時彩袖的遮掩,迅速轉身,步履無聲卻急促地離開了這片金玉堆砌的喧鬧之地。

  殿外的空氣驟然清冷,帶著夜露的微涼。

  然而,這份清冷很快被一種異樣的感覺取代。

  通往御膳房的宮道,此刻竟空無一人。

  只有廊下搖曳的宮燈投下昏黃跳躍的光影,將雕欄玉砌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

  安靜得反常。

  向榆的心猛地一沉,腳步不由得放慢了幾分。

  她豎起耳朵,敏銳地捕捉著周遭的動靜。

  除了遠處隱隱傳來的宴樂聲,似乎……身後有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像貓踩著柔軟的肉墊,不遠不近地綴著。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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