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不是夢
趙伊寧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血液驟然凝固，又在下一秒直衝大腦。
她死死盯著畫板上那個拙劣的鉛色豬頭，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劇收縮。
破碎的畫面如同失控的洪水衝進腦海：
皸裂的大地、纖細的黑線、龐大的妖精，還有那個在畫上塗鴉的男人。
地上的鉛筆，手腕莫名的刺痛，小區大媽為之惱火的強光……
所有細節在這一刻全都串聯起來，組成一個荒誕離奇的猜測。
「不，不可能！」
趙伊寧踉蹌後退，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震得骨頭生疼。
但疼痛反而讓她更清醒的意識到，這不是幻覺！
原地呆愣片刻，趙伊寧突然想起什麼，急忙衝到全身鏡前，循著記憶中的大致位置摸索鏡框邊緣。
木質紋理刮過指腹，很快她就觸碰到一處微小的凹陷，還帶著被高溫灼燒過的質感。
這赫然是一道焦痕。
竟然真得有！
趙伊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再次看到電光淹沒鏡中世界，室內亮如白晝，一縷電弧溢出的畫面。
妖怪、法術、鏡中空間……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這些東西不應該只是人類的想像嗎？
這二十年來，她無論是聽到的、學到的，還是見到的，全都證明這只是一個尋常而客觀的物質世界。
可如今夢裡的痕跡一一出現，而且分毫不差，讓她以往的觀念變得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趙伊寧摸索鏡框的手不小心碰到鏡面，觸感一片冰涼之際，指尖居然直接穿了過去！
鏡面如水波般蕩漾，正常的景象消失，浮現出昨晚夢裡的廢墟，而且還增添許多焦黑。
這個東西還在！
趙伊寧的臉色瞬間變白，嚇得差點發出尖叫，驚恐地連連倒退，撞得桌上杯子哐啷一響。
隨著她的手抽離，鏡中世界又徐徐淡化。
恰在此時，手腕再次產生灼痛。
趙伊寧慌忙撩起袖口，發現那條黑線盤踞在皮膚下，竟隨著脈搏微微蠕動，並緩慢的變長。
霎時間，伴隨著渾身冒出的雞皮疙瘩，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湧上腦海。
她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都變得粗重。
原來這段時間頻繁做噩夢、身體逐漸虛弱，甚至在片場突然暈倒，根本就不是壓力太大，而是陷入某種詭異的漩渦，被一點一點蠶食。
此刻趙伊寧再看原本溫馨的公寓，已經失去熟悉的輪廓，變得無比陌生、甚至充滿惡意，令她遍體生寒。
尤其是那面全身鏡！
這黑線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又會變成什麼樣？
她往日一向從容得體，面對各色人物都能平常以待，但那是在人類社會，彼此起碼能夠交流。
而這種超乎常理又完全無法抵抗的狀況，趙伊寧還是第一次碰到，難免被嚇得六神無主。
她一不小心還將杯子碰倒在地，摔成碎片。
「發生什麼事了？」
小助理陸小穎聽到摔碎聲，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補劑。
「誒，伊寧，你臉色怎麼……」
而趙伊寧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逃！趕緊逃離這潛藏著未知恐怖的地方。
殘存的理智驅使著她拿起包，拉著陸小穎就往外走。
「誒誒誒，伊寧，我拿著藥呢，你拽我幹嘛！哎呀，全灑了……」
「砰！」
公寓房門被合上。
·
半個小時後，白碚區海宇酒店。
「所以，這就是我硬要拉著你離開公寓，住到酒店來的原因……小穎，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趙伊寧此刻心情已經稍稍平復，無意識捏住盤踞著黑線的手腕，希望小助理能理解自己的處境。
但她說完又忍不住自嘲：「其實你覺得我是瘋子也正常，畢竟在今天之前，誰要是跟我說這些，我也一定——」
「我相信你！」
「以為他是瘋子……呃，你說什麼？」
「我說我相信你。」
陸小穎推了下寬大的黑框眼鏡，神情特別認真：
「但一般來說，這種無意間發現里世界的奇異經歷，應該多發於七月、八月和九月才對。尤其是八月，還有可能進入時間循環。」
「現在才四月份，沒到盛夏暑假，時間差得有點遠。」
「而且你是大學生，已經不是高中生、更不是初中生，哦，對了，你最近在高中學校拍戲，有可能是被波及……」
「時間、身份，還有……」
趙伊寧一頭霧水，愕然地看著陸小穎自言自語喋喋不休。
這個小助理平日裡很社恐，跟誰說話都唯唯諾諾埋著頭，此刻黑框眼鏡下卻閃爍著亢奮的光。
「總之，黑線明顯是殘留在你魂體中的邪惡力量，按照一般的劇情發展，如果不管肯定會成大危害，一定要想辦法根除。」
「作為神秘側的事物，如果用常規醫療手段處理，有可能會被反噬引發嚴重後果。」
「通常最正確的解決方法，就是尋找屬於你的那個『里世界揭幕者』，也就是把你從困境解救出來的那個男生，向他求助。」
趙伊寧終於忍不住打斷她：「那個……小穎，你說得這些是什麼意思？」
陸小穎一本正經地回答：「校園番和日常番啊！」
「呼……」
趙伊寧深吸一口氣，這一瞬間真得很無助，也很無語：「原來你說的是動漫，那都是人編出來的故事，怎麼能當真呢。」
「可你遇到的蜘蛛精、會放電的高人，這些你以前不也認為是編出來的故事嗎？」
趙伊寧頓時卡殼。
她發現陸小穎在談到這些時好像忽然變聰明了，而且……似乎有點道理。
既然世上真的潛藏著某些神秘事物，保不准就有誰將個人的特殊際遇寫成故事、畫成漫畫。
「那好吧，得想辦法尋找我夢裡……不，不是夢裡，是救出我魂魄的人。」
事關自身性命，趙伊寧開始認真分析：
「我當時聽不到聲音，所以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唯一有用的就是我清楚記得他長什麼樣。」
作為八大美院繪畫專業的大學生，記住事物的形象是很重要的能力，而她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即便我將他準確畫下來，這茫茫人海想找一個人簡直是大海撈針，除非……」
趙伊寧頓了一下，才說：
「除非我把他的畫公布在網上，以尋找見義勇為者的名義，向粉絲和廣大網友求助。」
「但這樣太得罪人了，很可能適得其反！所以只能作為迫不得已的最後手段。」
陸小穎也在努力思索：「既然存在里世界，那就肯定還有別的里世界人物……我們可以去各個寺廟道觀嘗試。」
「在很多番劇里，這些地方都是連接表世界和里世界的樞紐，也許會碰到神秘側人物。」
「剛好劇組給你放了兩天假，周六周天你都不用拍戲。」
儘管趙伊寧認為陸小穎說的有點道理，但每當她提起「番劇」兩個字，趙伊寧心裡還是有股強烈的違和感。
就好像……
就好像兩個中二晚期少女，幻想入腦，在現實模仿二次元冒險。
其實到了現在，趙伊寧雖說勉強冷靜下來了，但腦子依舊很亂。
更準確的說，是一種荒謬感。
但想到江城最好的醫院都沒檢查出真正的原因，再看緩慢生長、猶如催命符一般的黑線，她也只能無奈地抓住每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趙伊寧整理了一下思緒，對陸小穎說：
「我現在先把那個人的模樣畫出來，酒店裡沒有作畫工具，得拜託你去幫我重新買一套。」
舊的工具在公寓，她對哪兒有陰影，寧願新買一套也不想進去。
·
海宇酒店房間內，臨時拼湊的「畫室」略顯侷促。
趙伊寧盤腿坐在地毯上，神情專注，鉛筆在素描紙上快速遊走，發出沙沙的輕響。
昨晚夢一般的經歷太過深刻，她甚至不需要努力回想，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就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年輕乾淨的臉，消瘦挺拔的背影，還有手被牽著時沁人心脾的溫暖。
想到這兒時，她目光略有波瀾，鉛筆尖也微微一頓，但很快又繼續勾勒。
眉眼的輪廓、鼻樑的弧度、唇線的細微變化……每一個細節都在趙伊寧筆下逐漸成型。
陸小穎抱著膝蓋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當紙上那張清秀的男性面孔一點點變得完善，黑框眼鏡後的眼神也從好奇漸漸變成困惑。
她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眉頭輕蹙。
「這個人……我怎麼感覺好像、好像在哪裡見過？」
趙伊寧手裡的動作戛然而止，猛地抬頭看向她，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你見過？」
她死死盯著畫板上那個拙劣的鉛色豬頭，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劇收縮。
破碎的畫面如同失控的洪水衝進腦海：
皸裂的大地、纖細的黑線、龐大的妖精，還有那個在畫上塗鴉的男人。
地上的鉛筆，手腕莫名的刺痛，小區大媽為之惱火的強光……
所有細節在這一刻全都串聯起來，組成一個荒誕離奇的猜測。
「不，不可能！」
趙伊寧踉蹌後退，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震得骨頭生疼。
但疼痛反而讓她更清醒的意識到，這不是幻覺！
原地呆愣片刻，趙伊寧突然想起什麼，急忙衝到全身鏡前，循著記憶中的大致位置摸索鏡框邊緣。
木質紋理刮過指腹，很快她就觸碰到一處微小的凹陷，還帶著被高溫灼燒過的質感。
這赫然是一道焦痕。
竟然真得有！
趙伊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再次看到電光淹沒鏡中世界，室內亮如白晝，一縷電弧溢出的畫面。
妖怪、法術、鏡中空間……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這些東西不應該只是人類的想像嗎？
這二十年來，她無論是聽到的、學到的，還是見到的，全都證明這只是一個尋常而客觀的物質世界。
可如今夢裡的痕跡一一出現，而且分毫不差，讓她以往的觀念變得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趙伊寧摸索鏡框的手不小心碰到鏡面，觸感一片冰涼之際，指尖居然直接穿了過去！
鏡面如水波般蕩漾，正常的景象消失，浮現出昨晚夢裡的廢墟，而且還增添許多焦黑。
這個東西還在！
趙伊寧的臉色瞬間變白，嚇得差點發出尖叫，驚恐地連連倒退，撞得桌上杯子哐啷一響。
隨著她的手抽離，鏡中世界又徐徐淡化。
恰在此時，手腕再次產生灼痛。
趙伊寧慌忙撩起袖口，發現那條黑線盤踞在皮膚下，竟隨著脈搏微微蠕動，並緩慢的變長。
霎時間，伴隨著渾身冒出的雞皮疙瘩，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湧上腦海。
她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都變得粗重。
原來這段時間頻繁做噩夢、身體逐漸虛弱，甚至在片場突然暈倒，根本就不是壓力太大，而是陷入某種詭異的漩渦，被一點一點蠶食。
此刻趙伊寧再看原本溫馨的公寓，已經失去熟悉的輪廓，變得無比陌生、甚至充滿惡意，令她遍體生寒。
尤其是那面全身鏡！
這黑線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又會變成什麼樣？
她往日一向從容得體，面對各色人物都能平常以待，但那是在人類社會，彼此起碼能夠交流。
而這種超乎常理又完全無法抵抗的狀況，趙伊寧還是第一次碰到，難免被嚇得六神無主。
她一不小心還將杯子碰倒在地，摔成碎片。
「發生什麼事了？」
小助理陸小穎聽到摔碎聲，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補劑。
「誒，伊寧，你臉色怎麼……」
而趙伊寧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逃！趕緊逃離這潛藏著未知恐怖的地方。
殘存的理智驅使著她拿起包，拉著陸小穎就往外走。
「誒誒誒，伊寧，我拿著藥呢，你拽我幹嘛！哎呀，全灑了……」
「砰！」
公寓房門被合上。
·
半個小時後，白碚區海宇酒店。
「所以，這就是我硬要拉著你離開公寓，住到酒店來的原因……小穎，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趙伊寧此刻心情已經稍稍平復，無意識捏住盤踞著黑線的手腕，希望小助理能理解自己的處境。
但她說完又忍不住自嘲：「其實你覺得我是瘋子也正常，畢竟在今天之前，誰要是跟我說這些，我也一定——」
「我相信你！」
「以為他是瘋子……呃，你說什麼？」
「我說我相信你。」
陸小穎推了下寬大的黑框眼鏡，神情特別認真：
「但一般來說，這種無意間發現里世界的奇異經歷，應該多發於七月、八月和九月才對。尤其是八月，還有可能進入時間循環。」
「現在才四月份，沒到盛夏暑假，時間差得有點遠。」
「而且你是大學生，已經不是高中生、更不是初中生，哦，對了，你最近在高中學校拍戲，有可能是被波及……」
「時間、身份，還有……」
趙伊寧一頭霧水，愕然地看著陸小穎自言自語喋喋不休。
這個小助理平日裡很社恐，跟誰說話都唯唯諾諾埋著頭，此刻黑框眼鏡下卻閃爍著亢奮的光。
「總之，黑線明顯是殘留在你魂體中的邪惡力量，按照一般的劇情發展，如果不管肯定會成大危害，一定要想辦法根除。」
「作為神秘側的事物，如果用常規醫療手段處理，有可能會被反噬引發嚴重後果。」
「通常最正確的解決方法，就是尋找屬於你的那個『里世界揭幕者』，也就是把你從困境解救出來的那個男生，向他求助。」
趙伊寧終於忍不住打斷她：「那個……小穎，你說得這些是什麼意思？」
陸小穎一本正經地回答：「校園番和日常番啊！」
「呼……」
趙伊寧深吸一口氣，這一瞬間真得很無助，也很無語：「原來你說的是動漫，那都是人編出來的故事，怎麼能當真呢。」
「可你遇到的蜘蛛精、會放電的高人，這些你以前不也認為是編出來的故事嗎？」
趙伊寧頓時卡殼。
她發現陸小穎在談到這些時好像忽然變聰明了，而且……似乎有點道理。
既然世上真的潛藏著某些神秘事物，保不准就有誰將個人的特殊際遇寫成故事、畫成漫畫。
「那好吧，得想辦法尋找我夢裡……不，不是夢裡，是救出我魂魄的人。」
事關自身性命，趙伊寧開始認真分析：
「我當時聽不到聲音，所以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唯一有用的就是我清楚記得他長什麼樣。」
作為八大美院繪畫專業的大學生，記住事物的形象是很重要的能力，而她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即便我將他準確畫下來，這茫茫人海想找一個人簡直是大海撈針，除非……」
趙伊寧頓了一下，才說：
「除非我把他的畫公布在網上，以尋找見義勇為者的名義，向粉絲和廣大網友求助。」
「但這樣太得罪人了，很可能適得其反！所以只能作為迫不得已的最後手段。」
陸小穎也在努力思索：「既然存在里世界，那就肯定還有別的里世界人物……我們可以去各個寺廟道觀嘗試。」
「在很多番劇里，這些地方都是連接表世界和里世界的樞紐，也許會碰到神秘側人物。」
「剛好劇組給你放了兩天假，周六周天你都不用拍戲。」
儘管趙伊寧認為陸小穎說的有點道理，但每當她提起「番劇」兩個字，趙伊寧心裡還是有股強烈的違和感。
就好像……
就好像兩個中二晚期少女，幻想入腦，在現實模仿二次元冒險。
其實到了現在，趙伊寧雖說勉強冷靜下來了，但腦子依舊很亂。
更準確的說，是一種荒謬感。
但想到江城最好的醫院都沒檢查出真正的原因，再看緩慢生長、猶如催命符一般的黑線，她也只能無奈地抓住每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趙伊寧整理了一下思緒，對陸小穎說：
「我現在先把那個人的模樣畫出來，酒店裡沒有作畫工具，得拜託你去幫我重新買一套。」
舊的工具在公寓，她對哪兒有陰影，寧願新買一套也不想進去。
·
海宇酒店房間內，臨時拼湊的「畫室」略顯侷促。
趙伊寧盤腿坐在地毯上，神情專注，鉛筆在素描紙上快速遊走，發出沙沙的輕響。
昨晚夢一般的經歷太過深刻，她甚至不需要努力回想，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就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年輕乾淨的臉，消瘦挺拔的背影，還有手被牽著時沁人心脾的溫暖。
想到這兒時，她目光略有波瀾，鉛筆尖也微微一頓，但很快又繼續勾勒。
眉眼的輪廓、鼻樑的弧度、唇線的細微變化……每一個細節都在趙伊寧筆下逐漸成型。
陸小穎抱著膝蓋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當紙上那張清秀的男性面孔一點點變得完善，黑框眼鏡後的眼神也從好奇漸漸變成困惑。
她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眉頭輕蹙。
「這個人……我怎麼感覺好像、好像在哪裡見過？」
趙伊寧手裡的動作戛然而止，猛地抬頭看向她，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你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