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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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同塵猛地睜開雙眼,喘著粗氣,宛如溺水之人重獲新生。

  而黑板頂上的時鐘顯示現在已是下午,趴著睡這麼久,難怪全身發酸。

  「詩人,有人找你。」

  他順著莊志遠所指的方向望過去。

  教室門口站著一位少女,扎著利落的馬尾辮,哪怕穿著經典的藍白校服,也掩蓋不住那股青春漂亮勁兒,亭亭玉立,像朵乾淨的小花。

  大概每個人念書時,學校里都會有些風雲人物,要麼成績優秀,要麼背景不俗,要麼顏值出眾。

  秦凌靜,還有這個少女都是其中之一。

  她叫竇曉鹿,在十二班,是白碚一中副校長兼物理老師的閨女,也是許多學生心裡的白月光。

  相比這些光彩奪目的人物,衛同塵不過是個毫無特色的小透明,一個在角落努力生長的衰小孩。

  說來很可笑,高中三年,他在學校最出名的一次,就是被秦凌靜把自尊踩在腳下當眾拒絕。

  但就是這樣的他,在竇曉鹿的幫助下,從一本線都夠不上用兩個月時間逆襲到重點線。

  可惜他上輩子不僅眼瞎,還入了魔,一心只想著秦凌靜的承諾。

  衛同塵敲了敲依舊混亂的大腦,剛走到教室外,竇曉鹿就解釋起來:

  「文學社今天輪到我們值日,我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所以才過來找你。」

  白碚一中不算厲害的學校,為了應付上頭的任務,裝模作樣弄起各種學生課外社團。

  竇曉鹿多才多藝、酷愛文學,衛同塵則是個半瓶水的偽文青,兩個八竿子也打不著的人因文學社而結識。

  等衛同塵走到跟前,竇曉鹿看清楚他有些憔悴,愣了一下,又連忙說:

  「我突然想起要打掃的東西很少,你還是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就可以。」

  她轉身離去,單馬尾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弧線,在衛同塵鼻翼間留下一抹淡淡的清香。

  沒想到我也有讓人「看我臉色行事」的一天,但小鹿你總是這麼善良,讓我想偷懶都不好意思啊……

  衛同塵快步追上去,和她並著肩,說:

  「手機里鑽進一隻煩人的蒼蠅,抓不出來,我把它關掉才沒看到消息。而且我沒事,走吧。」

  蒼蠅鑽進手機里?

  竇曉鹿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怪話,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一絲擔心,嘴裡卻說:「我沒騙——」

  「大課間20分鐘雖然不少,但再推辭下去就剩不了幾分鐘了。」

  衛同塵堵住她剩下的話,一起來到文學社。

  這兒原本是一間空置的教室,被改成十來張桌子圍成一圈,周圍立著許多柜子,裡面塞滿詩刊和小說。

  衛同塵忍著腦袋不適,與竇曉鹿各司其職,灑掃房間、整理文件櫃。

  後者並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孩子,相反,她不管做什麼都很認真,兩人配合的很默契。

  中途衛同塵還看見一張舊課桌上寫著「我要做學霸」,但「霸」字連著寫錯幾次被劃掉,於是補了一句「去TM的」。

  唉,又是一位想逆天改命卻道心破碎的少年……

  兩人整理得差不多時,一個掛著笑容的男生走進來:

  「竇曉鹿同學,我不是說了等我一下,我幫你打掃嗎?你自己幹活兒多累啊!」

  一看到還有別人,他笑容頓時收斂。

  這傢伙叫鄭博文,也是文學社成員,為人騷包得很,整天插著雞毛裝孔雀。

  他曾經掛著一把吉他,在操場上彈得一眾女同學歡呼,而且還總愛湊到竇曉鹿面前,想方設法展示自己。

  「咦,衛同塵你也在啊。我聽說你被秦凌靜當眾拒絕,還把情書撕掉扔垃圾桶,都是同學,希望你能早日走出失戀的痛苦。」

  明明兩人私底下不對付,鄭博文卻一副好人的模樣安慰著。

  竇曉鹿是第一次知道拒絕這事,聯想起衛同塵神色憔悴,原來是被感情傷到。

  一天天隨地大小演,不去跑龍套真是可惜了……

  衛同塵知道鄭博文那點小心思,但沒搭理這貨,而是抬頭望向天花板。

  因為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心頭警鈴大作。


  上輩子某一天打掃文學社時,老舊的吊扇竟然毫無徵兆地落下來,差點砸傷竇曉鹿。

  當時鄭博文這坨噁心東西也在旁邊,該不會就是今天吧?

  「你看什——」

  鄭博文抬起頭話還沒說完,就嚇得瞳孔一縮本能地後退兩步。

  打掃時間都有細微差異了,結果還是落下來,這破吊扇是跟小鹿有仇嗎?

  衛同塵下意識衝過去將竇曉鹿推開,同時左手架在頭頂遮擋。

  後者被推得茫然地後仰靠著桌子,先是聽到哐啷作響,然後是一聲吃痛的悶哼,滾燙的氣息隨之撲在臉上。

  等竇曉鹿睜開眼,發現衛同塵帶著一絲痛楚,幾乎和自己臉貼著臉,吊扇連著線耷拉在對方身後。

  驚魂未定的她瞬間拼湊出前因後果。

  「你沒事吧?」

  看到衛同塵眼神直愣愣的毫無反應,竇曉鹿顧不上兩人還緊貼著,慌忙去試探他的後腦。

  吊扇砸在肩膀上強烈的痛感,讓衛同塵好像被一盆涼水澆在頭頂。

  那些把他腦子攪得一團亂的記憶碎片瞬間清晰起來,化作兩條不同的歷史脈絡。

  參虞共治開古夏,三帝黎商合炎黃……

  這都是什麼微調版DLC,不應該是黃堯舜禹夏商周嗎?

  明明眼下的環境、還有身邊的人,都和前世完全一樣,朝代歷史卻不一致了。

  這重生怕不是有BUG。

  還好他是學理科的,物理化學生物數學這些世界基礎規則沒變,頂多是發現者和命名有差異。

  他要是文科生,兩個月後高考結束,估計連新東方的三百個床位不鏽鋼都見不著。

  當衛同塵心情複雜地回過神,發現竇曉鹿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的頭,大概是以為自己被砸到神志不清,漂亮的眼睛裡盛滿自責、慌亂和水汽。

  「小鹿,你再薅下去,我腦袋就要禿了。」

  他開著玩笑,後退兩步留出距離,卻扯到肩膀疼得吸冷氣。

  竇曉鹿沒注意到他管叫自己什麼,急忙抓住他的手,想拉著他往外走,帶著顫音說:「你跟我去醫院。」

  「用不著這麼大陣仗,我沒事。有線扯著緩衝,還被手擋了一下,而且砸得是肩膀,真的沒什麼大礙。」

  衛同塵上輩子救她已經被砸過一次,作為回頭客很清楚傷勢如何。

  面對兩人的拉扯,鄭博文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看衛同塵的眼神像要噴火,又暗恨自己剛才為什麼要退。

  「我有點急事,得先走了。」

  衛同塵抽回手,幾乎是跑著匆匆離去,因為他想趕緊求證另一些東西情況如何。

  這關乎到未來的規劃。

  「你等等……」

  竇曉鹿沒拉住他,凝視著他的背影輕輕咬了下嘴唇,眼神里滿是擔心,隨即想到什麼,也匆匆離去。

  ——

  衛同塵回到座位便開始梳理記憶,同時拿手機查資料對照。

  莊志遠正跟人熱火朝天地吹噓自己當群演的經歷。

  高中,尤其是高三,平日裡其實很壓抑枯燥,劇組的到來無疑讓大家多了一份談資。

  臨近上課,外號「七班戰神」的李朝陽橫插一腳吐槽起來:

  「你們討論演員明星這些,都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就像癩蛤蟆討論天鵝香不香,有什麼意義呢?」

  「都不說別的,你們有誰能讓趙伊寧主動牽一下手,我就把這張桌子生吃下去,記住,是整張!」

  「要是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加,比如在講台上給全班表演一個倒立吃屎,還是稀得。」

  「反正你們也做不到,所以隨、便、加,嘿嘿嘿……」

  這時,衛同塵終於確定自己前世的專業本領依舊有用武之地。

  畢竟理科基礎沒變,基於此衍生出的計算機架構和算法自然也沒變。

  隨著心態放鬆,他才留意起這幫後排混子吹牛,結果聽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人類的幽默感有必要用在這種地方嗎?

  莊志遠覺得這也太狠了,問李朝陽:「你小子,把話說得這麼滿,萬一碰上意外怎麼辦?」


  「沒關係,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我,絕不收回這個賭約!」

  ——

  與此同時,話題中心的趙伊寧剛剛從昏迷中醒來,入眼是一片蒼白的天花板。

  她記憶最後的片段是拍戲時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失去意識。

  此刻迷茫地環顧四周,原來是在病房,手背上還留著白色輸液貼。

  助理發現她甦醒,頓時滿臉驚喜:

  「伊寧,你醒了!」

  趙伊寧從病床上坐起來,有氣無力地說:「我這是怎麼了?」

  助理幫她把枕頭塞在背後:

  「醫生說主要是太累,還有點低血糖。劇組給你放了兩天假,先集中拍其他人的戲份,讓你好好休息。」

  就在這時,趙伊寧發現自己手腕上有條黑線。

  助理留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醫生檢查過這個,是輸液引起的刺激,會自行消失的。」

  趙伊寧不禁想起早晨眼花時,似乎就看到過這條黑線。

  但既然專業人士已經檢查過了,且認為無礙,她也只當是巧合。

  「現在可以出院嗎?」

  趙伊寧不喜歡醫院這種地方,會讓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可以啊,醫生說醒來就能走。」

  很快,兩人回到公寓所在的小區。

  當初趙伊寧選這裡是圖人員構成純粹,都是家庭住戶,不像酒店那樣魚龍混雜。

  此刻一群江城本地嬢嬢就在小區綠化帶旁聊天,她經過時聽到有人惱火地說:

  「昨晚上不曉得哪個砍腦殼的背時娃兒,半夜三更耍個強光燈,老子睡瞌睡都遭恍醒嘍,還默倒起扯火閃。我們對面樓,六棟嘞!」

  六棟?

  那不就是我住的那棟樓嗎,也不知道是誰家熊孩子乾的……

  趙伊寧閃過這個念頭,帶著小助理默默路過、上樓進屋。

  「我去給你沖泡醫院開的補劑。」

  小助理說著去了廚房,弄出鍋碗瓢盆的響聲。

  趙伊寧道完謝蜷縮在沙發上,眉眼低垂,覺得這段時間糟透了。

  而且有了這次的事,以後怕是都會被打上嬌生慣養的標籤。

  畢竟同樣的工作時間,劇組這麼多人都沒事,唯獨自己……

  忽然,手機微微震動,老師在群里發來通知,讓所有人交作業。

  她只好強撐著起身去到陽台,拿起手機準備把畫拍照發過去。

  可剛一對準畫板,趙伊寧就眼神微凝,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湊近觀察右下角空白處。

  一個鉛色的豬頭簡筆畫突兀地立在那裡。

  「這是……」

  當看清狀況之後,她的心跳猛地僵住,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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