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詩文驚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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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趙伊寧的灼灼目光,陸小穎一下子底氣不足。

  畢竟每天接觸、見過的人太多,何況還有刷短視頻的干擾。

  在眾多信息沖刷下,某個短暫模糊的印象簡直如同一朵浪花,微不足道。

  所以她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我也不太確定,很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趙伊寧驟然升上去的心又一下落回原地。

  大概是陸小穎剛才反常的表現,讓她有了不切實際的期待,差點忘記現在這副弱氣又不靠譜的模樣才是對方的常態。

  唉……

  望著窗外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趙伊寧不禁變得惆悵起來。

  雖然她已經確信世間真有玄奇人物和魑魅魍魎,但也認為這些必定十分罕見,否則全世界早就亂套了。

  而如今的那些寺廟和道觀都已經商業化,一個個變成人聲鼎沸的收費景區。

  在這樣的地方真能找到世外高人嗎?

  對此,她持悲觀的態度。

  趙伊寧回過頭,看著畫板上關於那個男人的鉛色素描,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救下我?

  天大地大,人海茫茫,我又真的能找到你嗎?

  ·

  周五的最後一節課,語文老師兼代理班主任老劉在講試卷。

  高三這段最後的時光,基本上都在模擬卷和真題里打滾。

  蟬鳴配著斜陽,正是讓人昏昏欲睡的時候。

  衛同塵撐著腦袋,歪頭望著窗外。

  這裡是三樓,樹冠從旁邊探出一角,白雲綴在通透的天空,連月亮也早早露頭。

  他像發呆一般雙目無神,思索著關於未來的規劃。

  好歹重來一次,再怎麼鹹魚和珍惜當下,也該活出一個稍微不一樣的人生吧!

  如今市場上各種頂流軟體,雖然跟前世有一點點差異,但都已嶄露頭角,他沒機會插手。

  而且衛同塵擅長的是AI領域,上輩子曾聽著各種股權、分紅的大餅,不分晝夜寫出一行又一行代碼。

  當初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拉到幾個億投資的核心框架也是他的作品。

  可就在他馬上干滿合同年限、即將拿到約定好的股權時,一紙裁員讓一切瞬間破滅。

  那時衛同塵才明白,任何承諾都是虛的,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是真的。

  所以不要相信資本家的鬼話,那就跟秦凌靜一樣特別會騙人。

  好在有前世的經驗,衛同塵再重新學習這一世稍有差異的程式語言,依然能復現當初的作品。

  但這過程太燒錢了。

  訓練大語言和多模態模型,不僅需要很多高性能計算卡、誇張的電力供應,還依賴海量的乾淨數據。

  未來甚至會出現發電廠專門供應一個AI算力中心的情況。

  前兩者需要很多錢,而乾淨且高質量的數據又必須大量人工標註,同樣要花很多錢。

  在這個還沒掀起AI狂潮的年份,一個高中生想拉到大筆投資無異於痴人說夢。

  虛擬貨幣倒是有很大的上漲空間,但他沒有起始資金吶,兜里這月生活費只剩六百多塊錢。

  唉,又是窮醒的一天!

  只能先想辦法掙一筆錢,再慢慢滾雪球。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進入衛同塵的視野,吸引了他的注意。

  樓下有個池塘,竇曉鹿站在小橋上,手裡提著一袋藥,看了片刻天際,才拿手機輸入著什麼。

  塘中荷葉青綠,她身著藍白校服,額頭有一點輕微的汗,白皙的側臉沉浸在暖黃色陽光里,恍如精靈。

  這一剎那,衛同塵的心臟好像被子彈擊中,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上輩子兩人原本是有機會走到一起的,可種種變故猶如命運的風把蒲公英吹散,讓這個寶藏女孩成為心底的遺憾。

  也正是一次又一次的無能為力,才讓衛同塵畢業後那麼拼命工作,那麼渴望金錢。

  或許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竇曉鹿忽然抬起頭,看到他後,連忙揮手,然後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現在是上課時間,這姑娘不方便出聲。

  衛同塵笑了笑,避著老師的視線在課桌下拿出手機,發現竇曉鹿給自己發來消息:

  「你不想去醫院,我買了一些跌打損傷的藥,等你下課給你。」

  「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跟我去檢查一下,萬一傷到骨頭該怎麼辦。」

  原來這姑娘擔心衛同塵,就趁體育課溜出去買藥。

  衛同塵在手機里回覆:「骨頭傷到是有感覺的。真沒事,放心吧,皮外傷。至於藥我待會兒就收下,謝謝小鹿同學!」

  他下意識用了前世對竇曉鹿的稱呼。

  這姑娘查看回復,目光在「小鹿同學」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眼睛微微睜大。

  但她很快就想到「曉鹿」和「小鹿」是同音詞,對方應該是不小心打字打錯了。

  於是,竇曉鹿將手機屏幕按滅,表面淡定地對衛同塵點了點頭,然後離開此處。

  你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真有意思……

  衛同塵撐著臉露出姨母笑。

  沒一會兒,秦凌靜和她閨蜜張秋楠也從小橋經過,還駐足欣賞荷葉,順帶聊了些什麼。

  後者是個面相普通的女生,體態勻稱、戴著牙套。

  秦凌靜一轉身,剛好看見窗邊的人影。

  衛同塵也發現了她。

  上課時間秦凌靜還在外面,是因為跑去買止疼藥,每個月這兩天她都疼得厲害。

  以前衛同塵總會貼心的提前準備好各種東西,今天她卻要親自去,興致本來就不高。

  彼此目光剛剛交匯的瞬間,秦凌靜以為衛同塵睡醒後在等自己出現,臉上的痛楚和虛弱立刻變得更明顯。

  她像是受了委屈賭氣一般,把頭微微撇向一邊不去看衛同塵。

  秦凌靜原以為對方會心疼、會後悔裝不在乎導致沒準備藥和暖寶寶。

  可沒想到衛同塵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就平靜地移開望向別處,仿佛她只是一團空氣。

  這讓秦凌靜錯愕地愣在原地。

  他明明看見我了,這是什麼意思?還有剛才那個眼神……他、他把頭轉過去無視我!

  難道他還沒看到我發的消息嗎?

  他昨天裝得得嘴硬,說得那麼決絕,我都忍著脾氣繼續給他機會,可他……

  「你怎麼了?」

  張秋楠沒抬頭,自然不知所以。

  秦凌靜深吸一口氣,完全接受不了這種無視,不自覺攥緊藥盒,結果本就痛經的小腹變得更疼了。

  她咬著牙一言不發進到樓道,等張秋楠追過來,才既委屈又氣惱地說:

  「衛同塵昨天說那麼過分的話,我都原諒他了。」

  「而且我也解釋過,是父母不同意才拒絕的,未來只要上同一所大學,就願意給他機會。」

  「可他剛才卻像看垃圾一樣看我。」

  張秋楠馬上安慰道:「什麼!這也太過分了,你放心,待會兒下課放學我幫你罵他一頓。」

  等兩人進教室時,外面的陽光被雲遮住黯淡下來,衛同塵依舊自顧自欣賞著窗外的風景。

  回想小鹿站在橋上那幅美好的畫面,他心有觸動,覺得有一首詩特別貼合當時的情景。

  於是從筆記本撕下一張紙,拿起中性筆,筆尖遊走寫下一行行漂亮的黑字。

  衛同塵寫完檢查一遍,甚是滿意。

  卞大詩人的這首四句短詩,真是時看時新。

  幸好這個階段握筆寫字的肌肉記憶還在,要是用上輩子工作多年的狀態,只會得到一堆歪瓜裂棗。

  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都已經把紙搶過去了,莊志遠才說:

  「詩人,你又開始創作了,讓我看看!」

  衛同塵可不想讓他看,趕緊試圖把紙拿回來。

  這個狗東西嘴巴上沒把門,有什麼事第二天全班都會知道。

  「誒誒誒,詩人,別這么小氣嘛,我就看一眼,難道你不愛我了?我以前可都是你第一個讀者。」

  「別廢話,趕緊的,還回來!」


  兩人一頓爭搶。

  講台上,老劉捏著粉筆,在空氣里一戳一戳地指著兩人說:

  「你倆要掀房頂吶?」

  全班同學都回頭看是誰,秦凌靜發現是衛同塵和莊志遠,馬上就轉了回去。

  她心裡還憋著氣呢。

  老劉把拿試卷的手背在身後,走下講台:「別藏!我都看見了,拿過來。」

  他將莊志遠手裡的紙一把扯走,還念叨著:

  「我都說了這套試卷很重要,好好聽,詩歌鑑賞那11分起碼能拿6分,結果你倆這麼自信,就不聽是吧?」

  「那好,那我就把你們寫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全班同學好好念一念,讓大家都欣賞欣賞!」

  莊志遠尷尬地一回頭,看到衛同塵近在咫尺的「死亡凝視」,自知理虧連忙做出道歉的表情。

  而有些同學已經開始笑了,當眾處刑可是難得的歡樂時光。

  老劉把紙拿到眼前,定眼一瞧:

  「喲,還是首詩呢,我拜讀一下大作啊。名字——斷章,這都什麼破名字。」

  班裡同學一陣鬨笑,教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老劉念著念著,逗樂子的表情和語調慢慢變了,大家的笑聲也逐漸減少。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當最後一句念完,整個教室已經徹底安靜。

  高三是大多數人一生知識和智力的巔峰,哪怕是理科生也同樣擁有一定的鑑賞能力。

  何況這首詩已經好到不需要什麼鑑賞,一聽就能感受到那種朦朧美好的意蘊。

  沉寂片刻後,教室突然嘈雜起來,或說「臥槽真牛X」的,或鼓掌吹哨,又或彼此驚奇討論。

  當然,對於一幫理科班的學生而言,也僅僅能感覺到好,可究竟好到什麼程度,他們也不清楚。

  但老劉不一樣,他抬了下厚重的鏡片,把紙上的詩看了又看,眼裡滿是震驚和欣賞。

  「這是你們誰寫的?」

  莊志遠馬上指著衛同塵:「詩人寫……是他寫的。」

  衛同塵正想說你們傻了,這不是詩人卞之琳老師的代表作嗎,可話還沒出口就突然卡住。

  他忽然想起來,歷史變了,人文領域自然也跟著改變,連李白杜甫都沒有,遑論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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