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傷心的聖女
第361章 傷心的聖女
「信實的晨曦之主啊，感謝您保佑我們度過這一日，願晚霞如您溫柔的懷抱，安撫我們疲憊的身心。
求您赦免我們今日的過犯，饒恕我們對他人的虧欠，也讓我們學會饒恕他人。
願我們在黑夜中仍信靠您的光，在寂靜中仍聆聽您的聲音。
奉晨曦之主之名禱告，願暮色之中仍有光明，願長夜之內得享平安...」
啪...啪...
清脆的合掌聲。
小修女艾西見周圍的修女們都紛紛起身後，捋了捋裙子，也快速起來。
她拿起之前放在地上的文件，四處張望。
她搜尋半天也沒有發現聖女大人，於是快步地走出了祈禱室，穿過中央教堂的中庭和後庭，來到了聖女大人平時辦公的辦事處。
咚咚...
敲門聲。
艾西抱著一疊剛整理好的文件，輕手輕腳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室內，燭火依舊明亮，將艾莉爾伏案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細長。
「聖女大人...」艾西輕聲喚道，「時間不早了，您...您今天的晚禱，還沒有進行。」
艾莉爾聞聲，握著羽毛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淺金色的眼眸因長時間的專注而顯得有些疲憊，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然深沉的夜色，恍然驚覺時間流逝。
「...居然已經到這個時辰了麼。」艾莉爾低語一聲，隨即緩緩放下了羽毛筆，將面前批閱到一半的文件輕輕推到一旁。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是的，聖女大人。」
艾西連忙點頭，「大家大多都已經禱告結束了...」
「好，我們這就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中央教廷靜謐的廊道。
夜晚的教堂格外空曠，雨中的風...帶點微涼。
禱告室內，燭光溫暖而寧靜。
此刻禱告完的修女們大多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房休息。
艾莉爾走到最前方，在神像下的軟墊上緩緩跪坐下來。
與一般腰部略微彎曲的修女不同，聖女大人的脊背是挺直的。
平時聖女大人會帶領大家進行禱告。
可小艾西在這時候發現，聖女大人...在神像之下只是單純的閉眼而已。她沒有說禱詞，就連雙手都沒有交疊合十，而是靜靜放在膝蓋上..
就像這不是禱告，而是對自我在進行反思。
這是否說明—
小修女艾西偷偷抬起眼，又偷偷望向聖女的側影。
跳動的燭光為她精緻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長長的金色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纖細而白皙，姿態挺直而端莊。
她沒有誦念任何禱詞，甚至連雙手都沒有如教典規定那般交疊合十，而是自然地、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鬆弛，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明明是一種十分不正式的禱告姿勢。
可此刻，在艾西眼中，這身影卻比任何描繪著聖徒與神跡的壁畫都要來得純粹、高遠。
就、就好像她所面對、所溝通的，並非壁畫上那位光芒萬丈的虛幻神明，而是深藏於她自身內心的某種...神性？
或者說...
所謂的神，對聖女大人而言，並非高懸於外的偶像，而是聖女大人她自身？
小修女艾西都不敢繼續聯想下去了！
這是何等的褻瀆？！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試圖用微痛驅散那悖逆的聯想。
「艾西。」
「啊？在！在的，聖女大人！」
「前兩天拜託你尋找的那些香料和食材...有眉目了嗎？」
小修女連忙翻找懷裡的文件，「是的，聖女大人！我拿著您給的畫，詢問了港口的商隊和本地的市場，確實找到了好些模樣相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觀察著艾莉爾的反應，「比如那種黑褐色、乾巴巴的霉乾菜」，還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的豬肉..．五花肉」，都找到了。商人們說，這些蔬菜在他們家鄉，多是平民吃的粗陋之物......」
「無妨，正是這些才好。」她輕聲說。
「只是...」
艾西有些為難地蹙起眉，「名字和您標註的完全對不上。您說的梅菜」，他們叫干瓮菜」；您畫的八角」，他們稱作大料」。還有您特意強調的醬油」和黃酒」，我按照描述找了顏色相近的發酵醬汁和穀物酒，但味道...不知是否合您心意。」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把找到的樣品都放在小廚房了，等您有空查驗。」
「你已經做得很好，艾西，辛苦你了。」
艾莉爾的聲音溫和，帶著真誠的謝意。這份感謝讓艾西心頭一暖。
然而，好奇心終究壓過了怯意。艾西忍不住輕聲問道：「聖女大人，請恕我冒昧...您為什麼要費心尋找這些...看起來並不算珍稀的食材呢？是教廷還是皇帝那邊有新的膳食安排嗎？」
艾莉爾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終落回艾西帶著困惑的臉上。
「是為了感謝沈恩閣下。」她回答道，「他這段時間幫助我們太多，我想..
親手為他準備一餐飯食，以示謝意。」
聖女大人...
親、親手給沈恩大人下廚做菜？！
天哪！
這誰敢想？
聖女大人親手做的菜，肯定是散發著金燦燦的光，味美無比的！
只是這些材料...能組成什麼菜呢？
艾西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是艾莉爾和沈恩大人共同的家鄉，是在帝國東境那邊？
而這些陌生的、帶著異域色彩的菜餚，恐怕不僅僅是聖女大人的「謝禮」那麼簡單。
毫無疑問，聖女大人與沈恩大人是青梅竹馬！
聖女大人對沈恩大人是有一點意思在裡面的！
這親手做的菜...
莫不是，聖女大人開始主動向沈恩大人示好了？！
哎呀！
艾西一想到這裡，心裡那個高興啊！
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笑，懷裡的文件也抱得更緊了：「嘿嘿！聖女大人您果然想通了！」
艾莉爾：「.
「您說您給沈恩大人單獨做一頓餐呀！這在我們家鄉，女孩子單獨給男人做一頓餐，可是表白的意思！是想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輩子的示好方式！聖女大人您果真是想明白了！」
小艾西越說越開心。
「對！要我說，您就要一舉拿下沈恩大人！什麼王國公主啊，根本不是聖女大人您的對手！雖然有婚姻，但沈恩大人心裡肯定還是最在乎您的！」
艾莉爾無語了大半晌，然後默默地、動作極其自然地，從寬大的聖女袍袖中，抽出了一把看起來古樸無華、甚至沒有散髮絲毫聖光的長劍——
然後，用那冰冷的劍鞘末端，不輕不重地敲在了艾西想法離譜的腦袋瓜上。
「咚」的一聲輕響。
「嗚啊！」
艾西嚇得驚呼一聲，猛地抱住了頭，連連後退兩步，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艾莉爾手中那柄看似平凡，卻代表著教廷無上權威與力量的武器，舌頭都打結了：「聖、聖女大人！這、這可是聖—聖劍！」
艾莉爾面無表情地將聖劍收回袖中，「看來是最近交給你的工作太清閒了，讓你有精力胡思亂想。既然這樣，現在去把後殿所有燭台都擦拭一遍，靜心。」
艾西：「！！！」
「還不快去？」
「啊？是，是！」
小修女頓時垮下了臉，抱著依舊有些發疼的後腦勺，欲哭無淚。但是在離開禱告室的時候，她還是故意對艾莉爾偷偷笑了一下。
艾莉爾不由嘆口氣。
這孩子..
艾莉爾站起來，重新看向在夜色中，淅淅瀝瀝墜落的小雨。
艾西似乎總喜歡拿她和沈恩開玩笑。
總覺得她和沈恩就是天生一對一樣。
艾西的理由也很離譜..
什麼「你們兩人從小都認識啊。」、「都是從帝國東邊來的青梅竹馬啊」、「沈恩大人也很愛惜聖女大人你啊」
沈恩...愛惜我？
真的麼？
說起這個詞，艾莉爾此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從河裡撿起她，撫養她長大的村莊修女莫拉...
一想起莫拉修女，艾莉爾心中就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如果將這個形象放在沈恩身上艾莉爾試著將眼睛閉上。
很奇怪呀...
腦海里居然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那天清晨，他幫自己整理公文的畫面。
而後...又浮現了他說要幫助自己，在索拉里昂到處東奔西走，搜尋資料的模樣。
再然後...
就是最近這次了。
他和自己暢談一夜，捋了捋索拉里昂在石碑失竊這件事上的處理方向。
這算愛惜麼？
這...不算麼？
有時候她處理公事忙到深夜，抬頭的時候，忽然就會注意到她的身邊、這個辦公室除她以外，都是空無一人..
想必這就是所謂的「孤獨」感。
在這個世界她是「聖女」。
但聖女...也是人..
艾莉爾也不是沒有想過偶爾可以偷懶一下，放輕鬆地，將腦袋靠在一個溫暖的懷裡...
訴說疲憊、追求認同、享受安靜。
仔細想想...
她都快有二十年沒再這麼做過了吧？
上一次這麼做的時候，還是她考研考累了，躺在阿寂的懷裡休息..
他呢...
就一邊摸著自己的頭，一邊聽自己不斷抱怨那些奇葩同學..
每次自己想吃什麼...他都會說，我去做...我去買...
阿寂...麼...
費了半天勁，小修女艾西總算是將後殿所有燭台都擦拭得光亮如新，累得胳膊都有些發酸。她揉了揉手腕，心裡卻還惦記著剛才的事，急急忙忙地跑回禱告室，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聖女大人，我打掃完」
禱告室內空蕩蕩的，只有無數燭火還在安靜地燃燒。
之前那個站在窗前沉思的白色身影，已然不見。
「聖...聖女大人呢？」
*
雨下大了，一滴一滴地敲打在中央教廷庭院的葉片上，發出細碎而連綿的聲響。
這幾天好像都是雨天。
艾莉爾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是小艾西這幾天給她收集來的食材，她本想趁著夜深人靜，再去與沈恩確認幾個細節..
畢竟沈恩比她做菜更多，有關調味一事，他知道得更加清楚。
只是...
當她走近那扇熟悉的、雕刻著晨曦紋路的木門時，裡面傳來了一個少女的聲音，當即讓她停住了腳步。
門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溫暖的光線與少女嬌嗔的話語一同流淌出來。
「...就一下嘛！沈恩！這裡又沒人看見！」
是莉莉安公主，帶著不依不饒的意味。
「莉莉安，別鬧了。」沈恩的回應帶著明顯的無奈，以及一種試圖維持理性的克制，「天色已晚，你該回去了。」
「我不要！你是我未婚夫！親一下怎麼了？」公主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被拒絕的小脾氣，「你是不是又在想其他女人？」
「我...哪有...」
「那你為什麼不親？之前我要親，你都是很容易答應的！」
「我這兩天...需要舒緩一下心情嘛。」
「你不是在給南帝國的小皇帝輔導嗎？需要舒緩什麼？我不管！我就要！」
艾莉爾原本抬起準備敲門的手，緩緩垂落下來，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將手中那紙，攥緊了一點點。
裡面傳來衣物細微的摩擦聲，似乎是莉莉安在靠近，而沈恩在微微退避。少女帶著點委屈又執拗的嗓音繼續響起：「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連親一下都不願意...」
「真沒有！」
「那就親一下！親一下我就回去！」
「那...那就親一下吧...喂喂！莉莉安！不是說好只親一下麼？！」
「嘻嘻...親一下怎麼夠！我天天跟著我哥去拜訪那些官員、貴族，無聊死了！和我多親一會兒~~」
艾莉爾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緩緩地向後挪了半步，將背脊靠在了客房窗外冰涼的牆壁上。
她低著頭，細密的雨絲被風斜斜吹入廊下。
同時吹來的，還有隔著一層牆壁和窗戶裡邊，莉莉安的嬌嗔，沈恩的縱容..
「好啦好啦，這下你滿意了吧？」
「嘻嘻，沈恩你的嘴巴真好吃。」
「..堂堂一個公主，說的什麼話，行了，快回去吧。」
「那明天下午我再來找你哦~」
「嗯嗯，行，回去吧。」
艾莉爾聽到這裡，旋即拿著手中的紙轉身快步離開。
卻沒想到莉莉安在關上沈恩房間的門後，就看見了她的背影，莉莉安有些疑惑，快步追了上去。
「欸！聖女閣下！」
艾莉爾聽到呼喚，腳步下意識地想要加速，但終究還是停了下來。她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模樣。
莉莉安跑到她面前，微微喘了口氣，臉上帶著純粹的不解：「聖女閣下，您怎麼在這裡？是...找沈恩有什麼事？」
她說著，目光好奇地落在了艾莉爾手中那捲明顯被攥得有些緊的紙上。
艾莉爾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穩地搏動，聲音卻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是有一些事...需要和沈恩閣下聊聊...」
莉莉安疑惑，「時間這麼晚了...聖女閣下，和沈恩的關係很好麼？當然，我說的是私下，不是那種合作關係！」
艾莉爾迎上莉莉安清澈而直接的目光：「我...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
「帝國東境？」
「是。」艾莉爾點頭。
莉莉安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之前在王都的時候，沈恩常常會給兩個人寫信，其中一個她知道，就是雪汐老師。
另一個，沈恩始終不肯說..
難道就是她...這位晨曦教廷的聖女了？
「那我就當你們過去關係很好了！畢竟沈恩他一直都和一個人寫信來著。不就之前向我回信說索拉里昂狀況的時候，他也經常提到你，說你是位確有善心的聖女！」
「是麼...」
艾莉爾有些猶豫，「那公主殿下您...如何看待他呢？」
莉莉安說起這個就很高興，甚至高興到抬起下巴回復道：「他可是我的騎士！
」
「騎士？」
「你可能不知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被魔女教的人抓的時候，就只有他知道我被掉包了！抓我的人還是個魔女教的司教！很危險！
「他當時還是一個學生、一個從帝國來的人質。而我呢...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想要和他做朋友，但是被拒絕的同學，他這傢伙根本就看不上我公主的名號.
」
莉莉安看向了艾莉爾金色的眼瞳，「你覺得在我們這種交往不深的情況下，他知道我被抓了，做的是什麼麼？」
「...他...選擇的依舊是救你吧。」
「對！」
莉莉安的臉上煥發出一種混合著自豪與感動的光彩，「看來你們私下交情還真是不錯，連這都知道！當時就連我自己都沒想通，他為什麼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救我...為了榮譽？為了獲得我父王的賞識？可這些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啊！更何況，我還是來自敵對國家的公主！」
莉莉安說到這裡，雙手叉腰。
「我當時就問他，你為什麼要救我？你猜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怎麼回答你的？」艾莉爾沉默了片刻，順著她的話問了下去。
「哼哼~」
莉莉安得意地笑了笑，就像是在分享一個獨一無二的寶藏，「他說啊，因為他看不得我那麼可憐！他覺得我是個心底不壞的公主，帶他逛過王都大街，領他嘗過街頭美食，是真心實意想和他做朋友的人。」
艾莉爾模仿著沈恩當時那有點無奈又認真的語氣，複述道：「如果大家都不知道你被擄走了，而我知道，又沒有為之付出行動，我心裡會過不去。」
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莉莉安再次望向艾莉爾，眼神灼灼，帶著一種尋求共鳴的激動：「聖女閣下，你敢相信嗎？他救我，僅僅就是因為這樣一個聽起來簡單得甚至有點傻氣的理由！就因為心裡過不去」！
「而他，也成功將我救了出來。我現在頭上的龍角和後面的龍尾巴，就是拜那次綁架所賜...算是留下的紀念吧！」
她重新抬起頭：「聖女閣下，你覺得，像他這樣的人，不顧性命，只因心裡過不去」就來救我的人...能不能算作是，只屬於我的騎士？」
公主...和騎士麼...
艾莉爾靜靜地聽著，雨聲仿佛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確實，公主和騎士，是連童話故事都要傳頌的般配。
她也完全從莉莉安的話語中，感受到了她對沈恩的熱情。
這種熱情何其相似？似曾相識？
以前她也有這種時候，不斷向認識的人，說自己另一半對自己有多好，就好像談起他來，就會十分幸福和驕傲一樣...
艾莉爾完全能理解。
她完全能理解莉莉安此刻的心情。
只是...那個曾經完全屬於她的「阿寂」，那個會摸著她的頭聽她抱怨、會為她深夜下廚的身影，如今卻已站在了對面這位碧眸少女的身邊。
就連那些本該只存在於兩人記憶深處的親昵與溫存，似乎也成了眼前這位公主可以理所當然享有的權利。
無論艾莉爾面上如何平靜。
此時此刻，心頭深處...確實有一種，後悔的感覺。
莉莉安又炫耀似笑道：「我聽說帝國的晨曦教廷歷來有肉眼幫人占下婚姻的方法，那麼不知道聖女閣下看我...往後和他成婚後，日子會過得幸福麼？」
晨曦教廷確實有這麼一說。
無非就是拿無法驗證真假的預言術施加在目標身上。
然後把結果說得玄之又玄，用以安撫人心。
艾莉爾當然也會這種安撫人心的小把戲。
平日裡，她不太會動用這種把戲，畢竟是騙人的。
此刻，許是心底那絲莫名的情緒作祟，她看著莉莉安充滿期待的臉，竟鬼使神差地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殿下想知曉...」艾莉爾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暈，輕輕點在莉莉安的眉心，「便請靜心凝神。」
她原本只想隨意編織一個花好月圓、夫妻和睦的虛幻景象應付過去。然而，當她的魔力與莉莉安觸碰的剎那嗡！
一幅畫面猛地撞入了她的腦海！
那是在一片陽光燦爛、如同童話般的花園裡，四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追逐嬉戲！
最大的那個男孩，有著沈恩一樣墨黑的頭髮，眉眼間卻帶著莉莉安的靈動；
他身旁跟著一對粉雕玉琢的雙胞胎女孩，一個瞳色如金，一個眸色似碧，咯咯笑著；還有一個最小的男孩，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攥著一隻皮球...
而畫面遠處，沈恩正含笑看著孩子們，他身側，挽著他手臂、笑容明媚燦爛的，正是莉莉安！
四、四個兒女？！
艾莉爾周身平穩流轉的魔力猛地一滯。
假的，假的。
絕對是假的！
這預言術本來就是晨曦教廷用來哄騙人的小把戲，根本沒有預言的效果，所以肯定是假的！
「怎麼樣怎麼樣？」
莉莉安迫不及待地追問，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公主殿下與沈恩閣下...緣分深厚，福澤綿長...一共育有...四個...兒女」
「真的啊？！」
莉莉安瞬間喜形於色，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她激動地拉住艾莉爾的手，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無限的憧憬，「太好了！我就知道！謝謝您，聖女閣下！那等以後我和沈恩在王都舉行婚禮的時候，一定第一個邀請您來觀禮！請您一定要來王都做客啊！」
艾莉爾感受著手背上來自莉莉安的溫度，看著她全然信任和快樂的模樣，再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那熱鬧非凡的畫面，只覺得心頭一陣抽搐。
她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堪稱聖女生涯中最是公式化卻也最是微妙的笑容。
「..屆時，若有機會，一、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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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實的晨曦之主啊，感謝您保佑我們度過這一日，願晚霞如您溫柔的懷抱，安撫我們疲憊的身心。
求您赦免我們今日的過犯，饒恕我們對他人的虧欠，也讓我們學會饒恕他人。
願我們在黑夜中仍信靠您的光，在寂靜中仍聆聽您的聲音。
奉晨曦之主之名禱告，願暮色之中仍有光明，願長夜之內得享平安...」
啪...啪...
清脆的合掌聲。
小修女艾西見周圍的修女們都紛紛起身後，捋了捋裙子，也快速起來。
她拿起之前放在地上的文件，四處張望。
她搜尋半天也沒有發現聖女大人，於是快步地走出了祈禱室，穿過中央教堂的中庭和後庭，來到了聖女大人平時辦公的辦事處。
咚咚...
敲門聲。
艾西抱著一疊剛整理好的文件，輕手輕腳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室內，燭火依舊明亮，將艾莉爾伏案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細長。
「聖女大人...」艾西輕聲喚道，「時間不早了，您...您今天的晚禱，還沒有進行。」
艾莉爾聞聲，握著羽毛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淺金色的眼眸因長時間的專注而顯得有些疲憊，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然深沉的夜色，恍然驚覺時間流逝。
「...居然已經到這個時辰了麼。」艾莉爾低語一聲，隨即緩緩放下了羽毛筆，將面前批閱到一半的文件輕輕推到一旁。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是的，聖女大人。」
艾西連忙點頭，「大家大多都已經禱告結束了...」
「好，我們這就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中央教廷靜謐的廊道。
夜晚的教堂格外空曠，雨中的風...帶點微涼。
禱告室內，燭光溫暖而寧靜。
此刻禱告完的修女們大多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房休息。
艾莉爾走到最前方，在神像下的軟墊上緩緩跪坐下來。
與一般腰部略微彎曲的修女不同，聖女大人的脊背是挺直的。
平時聖女大人會帶領大家進行禱告。
可小艾西在這時候發現，聖女大人...在神像之下只是單純的閉眼而已。她沒有說禱詞，就連雙手都沒有交疊合十，而是靜靜放在膝蓋上..
就像這不是禱告，而是對自我在進行反思。
這是否說明—
小修女艾西偷偷抬起眼，又偷偷望向聖女的側影。
跳動的燭光為她精緻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長長的金色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纖細而白皙，姿態挺直而端莊。
她沒有誦念任何禱詞，甚至連雙手都沒有如教典規定那般交疊合十，而是自然地、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鬆弛，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明明是一種十分不正式的禱告姿勢。
可此刻，在艾西眼中，這身影卻比任何描繪著聖徒與神跡的壁畫都要來得純粹、高遠。
就、就好像她所面對、所溝通的，並非壁畫上那位光芒萬丈的虛幻神明，而是深藏於她自身內心的某種...神性？
或者說...
所謂的神，對聖女大人而言，並非高懸於外的偶像，而是聖女大人她自身？
小修女艾西都不敢繼續聯想下去了！
這是何等的褻瀆？！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試圖用微痛驅散那悖逆的聯想。
「艾西。」
「啊？在！在的，聖女大人！」
「前兩天拜託你尋找的那些香料和食材...有眉目了嗎？」
小修女連忙翻找懷裡的文件，「是的，聖女大人！我拿著您給的畫，詢問了港口的商隊和本地的市場，確實找到了好些模樣相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觀察著艾莉爾的反應，「比如那種黑褐色、乾巴巴的霉乾菜」，還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的豬肉..．五花肉」，都找到了。商人們說，這些蔬菜在他們家鄉，多是平民吃的粗陋之物......」
「無妨，正是這些才好。」她輕聲說。
「只是...」
艾西有些為難地蹙起眉，「名字和您標註的完全對不上。您說的梅菜」，他們叫干瓮菜」；您畫的八角」，他們稱作大料」。還有您特意強調的醬油」和黃酒」，我按照描述找了顏色相近的發酵醬汁和穀物酒，但味道...不知是否合您心意。」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把找到的樣品都放在小廚房了，等您有空查驗。」
「你已經做得很好，艾西，辛苦你了。」
艾莉爾的聲音溫和，帶著真誠的謝意。這份感謝讓艾西心頭一暖。
然而，好奇心終究壓過了怯意。艾西忍不住輕聲問道：「聖女大人，請恕我冒昧...您為什麼要費心尋找這些...看起來並不算珍稀的食材呢？是教廷還是皇帝那邊有新的膳食安排嗎？」
艾莉爾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終落回艾西帶著困惑的臉上。
「是為了感謝沈恩閣下。」她回答道，「他這段時間幫助我們太多，我想..
親手為他準備一餐飯食，以示謝意。」
聖女大人...
親、親手給沈恩大人下廚做菜？！
天哪！
這誰敢想？
聖女大人親手做的菜，肯定是散發著金燦燦的光，味美無比的！
只是這些材料...能組成什麼菜呢？
艾西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是艾莉爾和沈恩大人共同的家鄉，是在帝國東境那邊？
而這些陌生的、帶著異域色彩的菜餚，恐怕不僅僅是聖女大人的「謝禮」那麼簡單。
毫無疑問，聖女大人與沈恩大人是青梅竹馬！
聖女大人對沈恩大人是有一點意思在裡面的！
這親手做的菜...
莫不是，聖女大人開始主動向沈恩大人示好了？！
哎呀！
艾西一想到這裡，心裡那個高興啊！
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笑，懷裡的文件也抱得更緊了：「嘿嘿！聖女大人您果然想通了！」
艾莉爾：「.
「您說您給沈恩大人單獨做一頓餐呀！這在我們家鄉，女孩子單獨給男人做一頓餐，可是表白的意思！是想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輩子的示好方式！聖女大人您果真是想明白了！」
小艾西越說越開心。
「對！要我說，您就要一舉拿下沈恩大人！什麼王國公主啊，根本不是聖女大人您的對手！雖然有婚姻，但沈恩大人心裡肯定還是最在乎您的！」
艾莉爾無語了大半晌，然後默默地、動作極其自然地，從寬大的聖女袍袖中，抽出了一把看起來古樸無華、甚至沒有散髮絲毫聖光的長劍——
然後，用那冰冷的劍鞘末端，不輕不重地敲在了艾西想法離譜的腦袋瓜上。
「咚」的一聲輕響。
「嗚啊！」
艾西嚇得驚呼一聲，猛地抱住了頭，連連後退兩步，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艾莉爾手中那柄看似平凡，卻代表著教廷無上權威與力量的武器，舌頭都打結了：「聖、聖女大人！這、這可是聖—聖劍！」
艾莉爾面無表情地將聖劍收回袖中，「看來是最近交給你的工作太清閒了，讓你有精力胡思亂想。既然這樣，現在去把後殿所有燭台都擦拭一遍，靜心。」
艾西：「！！！」
「還不快去？」
「啊？是，是！」
小修女頓時垮下了臉，抱著依舊有些發疼的後腦勺，欲哭無淚。但是在離開禱告室的時候，她還是故意對艾莉爾偷偷笑了一下。
艾莉爾不由嘆口氣。
這孩子..
艾莉爾站起來，重新看向在夜色中，淅淅瀝瀝墜落的小雨。
艾西似乎總喜歡拿她和沈恩開玩笑。
總覺得她和沈恩就是天生一對一樣。
艾西的理由也很離譜..
什麼「你們兩人從小都認識啊。」、「都是從帝國東邊來的青梅竹馬啊」、「沈恩大人也很愛惜聖女大人你啊」
沈恩...愛惜我？
真的麼？
說起這個詞，艾莉爾此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從河裡撿起她，撫養她長大的村莊修女莫拉...
一想起莫拉修女，艾莉爾心中就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如果將這個形象放在沈恩身上艾莉爾試著將眼睛閉上。
很奇怪呀...
腦海里居然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那天清晨，他幫自己整理公文的畫面。
而後...又浮現了他說要幫助自己，在索拉里昂到處東奔西走，搜尋資料的模樣。
再然後...
就是最近這次了。
他和自己暢談一夜，捋了捋索拉里昂在石碑失竊這件事上的處理方向。
這算愛惜麼？
這...不算麼？
有時候她處理公事忙到深夜，抬頭的時候，忽然就會注意到她的身邊、這個辦公室除她以外，都是空無一人..
想必這就是所謂的「孤獨」感。
在這個世界她是「聖女」。
但聖女...也是人..
艾莉爾也不是沒有想過偶爾可以偷懶一下，放輕鬆地，將腦袋靠在一個溫暖的懷裡...
訴說疲憊、追求認同、享受安靜。
仔細想想...
她都快有二十年沒再這麼做過了吧？
上一次這麼做的時候，還是她考研考累了，躺在阿寂的懷裡休息..
他呢...
就一邊摸著自己的頭，一邊聽自己不斷抱怨那些奇葩同學..
每次自己想吃什麼...他都會說，我去做...我去買...
阿寂...麼...
費了半天勁，小修女艾西總算是將後殿所有燭台都擦拭得光亮如新，累得胳膊都有些發酸。她揉了揉手腕，心裡卻還惦記著剛才的事，急急忙忙地跑回禱告室，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聖女大人，我打掃完」
禱告室內空蕩蕩的，只有無數燭火還在安靜地燃燒。
之前那個站在窗前沉思的白色身影，已然不見。
「聖...聖女大人呢？」
*
雨下大了，一滴一滴地敲打在中央教廷庭院的葉片上，發出細碎而連綿的聲響。
這幾天好像都是雨天。
艾莉爾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是小艾西這幾天給她收集來的食材，她本想趁著夜深人靜，再去與沈恩確認幾個細節..
畢竟沈恩比她做菜更多，有關調味一事，他知道得更加清楚。
只是...
當她走近那扇熟悉的、雕刻著晨曦紋路的木門時，裡面傳來了一個少女的聲音，當即讓她停住了腳步。
門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溫暖的光線與少女嬌嗔的話語一同流淌出來。
「...就一下嘛！沈恩！這裡又沒人看見！」
是莉莉安公主，帶著不依不饒的意味。
「莉莉安，別鬧了。」沈恩的回應帶著明顯的無奈，以及一種試圖維持理性的克制，「天色已晚，你該回去了。」
「我不要！你是我未婚夫！親一下怎麼了？」公主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被拒絕的小脾氣，「你是不是又在想其他女人？」
「我...哪有...」
「那你為什麼不親？之前我要親，你都是很容易答應的！」
「我這兩天...需要舒緩一下心情嘛。」
「你不是在給南帝國的小皇帝輔導嗎？需要舒緩什麼？我不管！我就要！」
艾莉爾原本抬起準備敲門的手，緩緩垂落下來，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將手中那紙，攥緊了一點點。
裡面傳來衣物細微的摩擦聲，似乎是莉莉安在靠近，而沈恩在微微退避。少女帶著點委屈又執拗的嗓音繼續響起：「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連親一下都不願意...」
「真沒有！」
「那就親一下！親一下我就回去！」
「那...那就親一下吧...喂喂！莉莉安！不是說好只親一下麼？！」
「嘻嘻...親一下怎麼夠！我天天跟著我哥去拜訪那些官員、貴族，無聊死了！和我多親一會兒~~」
艾莉爾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緩緩地向後挪了半步，將背脊靠在了客房窗外冰涼的牆壁上。
她低著頭，細密的雨絲被風斜斜吹入廊下。
同時吹來的，還有隔著一層牆壁和窗戶裡邊，莉莉安的嬌嗔，沈恩的縱容..
「好啦好啦，這下你滿意了吧？」
「嘻嘻，沈恩你的嘴巴真好吃。」
「..堂堂一個公主，說的什麼話，行了，快回去吧。」
「那明天下午我再來找你哦~」
「嗯嗯，行，回去吧。」
艾莉爾聽到這裡，旋即拿著手中的紙轉身快步離開。
卻沒想到莉莉安在關上沈恩房間的門後，就看見了她的背影，莉莉安有些疑惑，快步追了上去。
「欸！聖女閣下！」
艾莉爾聽到呼喚，腳步下意識地想要加速，但終究還是停了下來。她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模樣。
莉莉安跑到她面前，微微喘了口氣，臉上帶著純粹的不解：「聖女閣下，您怎麼在這裡？是...找沈恩有什麼事？」
她說著，目光好奇地落在了艾莉爾手中那捲明顯被攥得有些緊的紙上。
艾莉爾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穩地搏動，聲音卻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是有一些事...需要和沈恩閣下聊聊...」
莉莉安疑惑，「時間這麼晚了...聖女閣下，和沈恩的關係很好麼？當然，我說的是私下，不是那種合作關係！」
艾莉爾迎上莉莉安清澈而直接的目光：「我...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
「帝國東境？」
「是。」艾莉爾點頭。
莉莉安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之前在王都的時候，沈恩常常會給兩個人寫信，其中一個她知道，就是雪汐老師。
另一個，沈恩始終不肯說..
難道就是她...這位晨曦教廷的聖女了？
「那我就當你們過去關係很好了！畢竟沈恩他一直都和一個人寫信來著。不就之前向我回信說索拉里昂狀況的時候，他也經常提到你，說你是位確有善心的聖女！」
「是麼...」
艾莉爾有些猶豫，「那公主殿下您...如何看待他呢？」
莉莉安說起這個就很高興，甚至高興到抬起下巴回復道：「他可是我的騎士！
」
「騎士？」
「你可能不知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被魔女教的人抓的時候，就只有他知道我被掉包了！抓我的人還是個魔女教的司教！很危險！
「他當時還是一個學生、一個從帝國來的人質。而我呢...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想要和他做朋友，但是被拒絕的同學，他這傢伙根本就看不上我公主的名號.
」
莉莉安看向了艾莉爾金色的眼瞳，「你覺得在我們這種交往不深的情況下，他知道我被抓了，做的是什麼麼？」
「...他...選擇的依舊是救你吧。」
「對！」
莉莉安的臉上煥發出一種混合著自豪與感動的光彩，「看來你們私下交情還真是不錯，連這都知道！當時就連我自己都沒想通，他為什麼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救我...為了榮譽？為了獲得我父王的賞識？可這些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啊！更何況，我還是來自敵對國家的公主！」
莉莉安說到這裡，雙手叉腰。
「我當時就問他，你為什麼要救我？你猜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怎麼回答你的？」艾莉爾沉默了片刻，順著她的話問了下去。
「哼哼~」
莉莉安得意地笑了笑，就像是在分享一個獨一無二的寶藏，「他說啊，因為他看不得我那麼可憐！他覺得我是個心底不壞的公主，帶他逛過王都大街，領他嘗過街頭美食，是真心實意想和他做朋友的人。」
艾莉爾模仿著沈恩當時那有點無奈又認真的語氣，複述道：「如果大家都不知道你被擄走了，而我知道，又沒有為之付出行動，我心裡會過不去。」
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莉莉安再次望向艾莉爾，眼神灼灼，帶著一種尋求共鳴的激動：「聖女閣下，你敢相信嗎？他救我，僅僅就是因為這樣一個聽起來簡單得甚至有點傻氣的理由！就因為心裡過不去」！
「而他，也成功將我救了出來。我現在頭上的龍角和後面的龍尾巴，就是拜那次綁架所賜...算是留下的紀念吧！」
她重新抬起頭：「聖女閣下，你覺得，像他這樣的人，不顧性命，只因心裡過不去」就來救我的人...能不能算作是，只屬於我的騎士？」
公主...和騎士麼...
艾莉爾靜靜地聽著，雨聲仿佛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確實，公主和騎士，是連童話故事都要傳頌的般配。
她也完全從莉莉安的話語中，感受到了她對沈恩的熱情。
這種熱情何其相似？似曾相識？
以前她也有這種時候，不斷向認識的人，說自己另一半對自己有多好，就好像談起他來，就會十分幸福和驕傲一樣...
艾莉爾完全能理解。
她完全能理解莉莉安此刻的心情。
只是...那個曾經完全屬於她的「阿寂」，那個會摸著她的頭聽她抱怨、會為她深夜下廚的身影，如今卻已站在了對面這位碧眸少女的身邊。
就連那些本該只存在於兩人記憶深處的親昵與溫存，似乎也成了眼前這位公主可以理所當然享有的權利。
無論艾莉爾面上如何平靜。
此時此刻，心頭深處...確實有一種，後悔的感覺。
莉莉安又炫耀似笑道：「我聽說帝國的晨曦教廷歷來有肉眼幫人占下婚姻的方法，那麼不知道聖女閣下看我...往後和他成婚後，日子會過得幸福麼？」
晨曦教廷確實有這麼一說。
無非就是拿無法驗證真假的預言術施加在目標身上。
然後把結果說得玄之又玄，用以安撫人心。
艾莉爾當然也會這種安撫人心的小把戲。
平日裡，她不太會動用這種把戲，畢竟是騙人的。
此刻，許是心底那絲莫名的情緒作祟，她看著莉莉安充滿期待的臉，竟鬼使神差地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殿下想知曉...」艾莉爾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暈，輕輕點在莉莉安的眉心，「便請靜心凝神。」
她原本只想隨意編織一個花好月圓、夫妻和睦的虛幻景象應付過去。然而，當她的魔力與莉莉安觸碰的剎那嗡！
一幅畫面猛地撞入了她的腦海！
那是在一片陽光燦爛、如同童話般的花園裡，四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追逐嬉戲！
最大的那個男孩，有著沈恩一樣墨黑的頭髮，眉眼間卻帶著莉莉安的靈動；
他身旁跟著一對粉雕玉琢的雙胞胎女孩，一個瞳色如金，一個眸色似碧，咯咯笑著；還有一個最小的男孩，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攥著一隻皮球...
而畫面遠處，沈恩正含笑看著孩子們，他身側，挽著他手臂、笑容明媚燦爛的，正是莉莉安！
四、四個兒女？！
艾莉爾周身平穩流轉的魔力猛地一滯。
假的，假的。
絕對是假的！
這預言術本來就是晨曦教廷用來哄騙人的小把戲，根本沒有預言的效果，所以肯定是假的！
「怎麼樣怎麼樣？」
莉莉安迫不及待地追問，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公主殿下與沈恩閣下...緣分深厚，福澤綿長...一共育有...四個...兒女」
「真的啊？！」
莉莉安瞬間喜形於色，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她激動地拉住艾莉爾的手，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無限的憧憬，「太好了！我就知道！謝謝您，聖女閣下！那等以後我和沈恩在王都舉行婚禮的時候，一定第一個邀請您來觀禮！請您一定要來王都做客啊！」
艾莉爾感受著手背上來自莉莉安的溫度，看著她全然信任和快樂的模樣，再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那熱鬧非凡的畫面，只覺得心頭一陣抽搐。
她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堪稱聖女生涯中最是公式化卻也最是微妙的笑容。
「..屆時，若有機會，一、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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