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會...後悔一輩子麼？
第330章 會...後悔一輩子麼？
士兵哪裡敢真的去核對，只是連忙收起長矛，握拳抵胸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失禮了！屬下這就去通報指揮官，您和教廷聖女閣下稍等！」
艾莉爾站在沈恩身側，她看著沈恩被晨光鍍亮的側臉，又轉而移開目光。
小修女艾西剛好注意到了這一細節，在後面戳了戳她的腰，湊到耳邊小聲笑：「聖女大人，您剛才盯著沈恩大人的手看了好久哦~」
艾莉爾的耳尖有一瞬間紅了，不過她還是板起臉來蹙眉道：「胡亂說些什麼呢。」
沒等多久，一陣厚重的靴聲從碼頭盡頭傳來。
為首的指揮官穿著繡著龍紋的王國將官服，腰間懸著一把寶劍，臉上的絡腮鬍修剪得整齊，只是眉頭皺得很緊，顯然對「突然冒出的王族親信」仍有疑慮。
「閣下便是持有龍契戒的人？」指揮官走到沈恩面前，目光先掃過戒指，又落在他身上的便服上。
沈恩則不急不慢，將戒指取下交給他。
「將軍若不信，可以瞧瞧這枚戒指的真假。此外，將軍就算沒有參與過王都那次魔女侵襲戰，也應該聽過克萊斯特的名號吧？」
其他都不好說，唯獨這克萊斯特..
星輝公主馬的名字，在王國內部傳播甚廣。
一個帝國人作為質子來到王國，反而得到了封地、迎娶了公主..
普通人誰敢想？
其他士兵如何想的，這名指揮官無所謂。
但這駙馬的身份他不能不在意。
「見過駙馬大人。」指揮官握拳抵住胸口行禮，「此前不知是您親臨，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無妨。」沈恩擺手。
「我已大致猜到了馬大人的來因，但王室的援助令上寫的是交付瓦倫家族管轄」，如今駙馬大人說由教廷接手...可有書面憑證？」
沈恩再度擺手：「何須這種繁瑣的東西，瓦倫家族已叛亂，困守斧堡挾持南帝國皇帝，你覺得他們還能管難民的死活？交接給他們，不如給我，你們也好早日回家和家人見面。」
指揮官的眉頭擰得更緊，卻沒再堅持。
他沉默片刻，招手讓副官拿來一份清單：「物資可以交接，但必須由教廷出具接收文書，註明用於難民安置」，我要留檔備查，還望駙馬大人見諒！」
「可以。」
艾莉爾這時才走過來，接過副官遞來的羽毛筆。
筆尖划過羊皮紙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些。
沈恩看她手腕還有些虛浮，猜測大概是近日來勞累過多，外加魔力透支導致的，便伸手接過筆：「我來寫吧，你報內容。」
「行。」
指揮官注意到了這一細節。
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艾莉爾看著沈恩握著筆的手，又忽然想起遙遠的過往，他也這樣幫她寫過文檔，只是那時他手上不是這枚戒指。
唉...
昨天看到的時候她還有點心存僥倖。
認為這應該不是什麼婚戒，而是魔導具之類的東西。
想不到真是這樣。
「..食品類，黑麥麵包兩千袋，醃魚一千桶...」
事宜對接完後，王國艦船的指揮官當即指揮士兵搬運貨物。艾莉爾也連忙吩咐艾西回去通知這一消息，派些騎士和馬車前來運送糧草。
王國物資這邊安排妥當，艾莉爾沒有立刻回教廷，而是站在海邊的礁石上，望著遠處孩子撿貝殼的身影出神。
「給，吃點吧，大早上的出來辦事，估計你又沒吃早飯。」
「你什麼時候跑去的街區...」艾莉爾望著他遞來的糖糕愣了愣。
「就剛才發呆的時候。」
沈恩說著說著，便拿著另外一塊糖糕在她身旁的礁石上坐下，聆聽大海拍打海岸的聲音。
吃了一口糖糕，他還有些驚奇。
「怎麼和克萊斯特領的味道這麼相似...？霜糖根賣到這裡來了？」
艾莉爾則是笑道：「反正克萊斯特領生意做得很大，索拉里昂和他們有很多商品往來。」
「那母親她也是夠辛苦的。」
艾莉爾在一旁看他隨性坐著吃糖糕的模樣，問道：「這一世有母親是什麼感覺？」
「嗯？你問我？」沈恩抬頭。
「對。」艾莉爾輕輕點頭。
沈恩思索片刻，回答道：「至少...會讓我感覺我總歸不是一無所有了吧。說實話，在我小升初奶奶去世的那一天，我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繼續讀書是為了什麼，我繼續長大又是為了什麼。
「像書中所說的那樣，為整個社會做出貢獻麼？...現在想來或許這真的能得到一些回應，但當時我可沒那麼偉大，我只是一個成績平平，還沒了唯一親人的普通人。」
艾莉爾聽他這麼說，便想在他身旁、礁石上斜腿坐下。
沈恩見狀趕緊用自己的披風給她當個墊子。
艾莉爾笑道：「還挺紳士的。」
「我什麼時候不這麼紳士過？」
艾莉爾望著波濤翻湧的海浪，接著剛才的問題繼續詢問：「後來呢？」
「後來...你不是應該知道麼？」
艾莉爾搖著頭，「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總覺得前世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連前世父母的樣子都快想不起來了...唯獨某些記憶，還特別深刻。」
「這樣？」
沈恩皺眉，心想艾莉爾怎麼和他不一樣。
他還對前世的事情記得很清楚。
不過再對她說一遍過往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對她，才能說起以前..
「後來，過了初中，到了高中的時候，我就變得很叛逆。作業不寫，功課不學，喜歡跟著那幫人跑出學校去上網，經常翹課，老師和主任都拿我沒什麼辦法，畢竟學校又不能開除我。
「上網那段時間好啊，和著那群人瞎混，雖然我也感覺到沒什麼前途，那群傢伙和我做朋友也不是真心的，可那種喝酒抽菸，廢寢忘食通宵上網能忘記如今生活的感覺...真的很棒。」
「後來你是怎麼——
」
艾莉爾話還沒出口，就閉上了，因為她想了起來。
「你忘了？不是你這傢伙看到我一個星期都沒有回家，剛放學，穿著校服就來網吧找我？一聲不吭把我的啤酒罐給砸了，還拉著我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我當時都懵了，大聲問你你幹嘛！」
「你冷著臉回答我帶你回家」。
「我不願，甩開你的手——這就是我家！」，然後一屁股就又坐回了我的座位上，繼續打遊戲。」
沈恩說著說著，就笑了。
「我那群朋友」都懵了，還是其中有一人提醒我先看看你，我這才不耐煩地抬頭去瞧你...你哭了，流著淚，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看著我。」
艾莉爾的記憶逐漸清晰。
她也想了起來。
那時候她的確是哭了。
害怕記憶中唯一的青梅竹馬徹底變成她不認識的模樣。
擔心兩人因此形同陌路。
沈恩繼續回憶：「...那一瞬啊，我承認是我有些慌了。左看右看，連網吧的氣氛都變得十分微妙，我擔心在那群朋友」之間丟臉，就趕緊牽住你的手，把你帶出去。」
沈恩的話語帶有很強烈的懷念感。
即便是艾莉爾已經想起了許多畫面，可還是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再後來呢？」
「帶你出網吧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路邊的路燈壞了好幾盞，影子在地上晃得亂七八糟。你一路沒說話，就攥著我的袖子，指節都泛白，我那時候還嫌你麻煩，心裡琢磨著早知道就不跟你出來了」。
他低頭笑了笑，吃了點糖糕。
「結果走到你家門口，你突然停下來，從書包里掏出個東西塞給我—是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封皮上畫著歪歪扭扭的花。你說這是我抄的重點，你要是不想上課，至少把這些題做了」，還瞪著我說再去網吧，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艾莉爾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礁石上的青苔，耳尖的紅還沒完全褪去，聲音卻軟了些：「我那時候也是沒辦法...你班主任都找我好幾次了，說你再這樣下去，連畢業都難。」
「說實話啊，那時候的我，是真有點後怕了。
「奶奶去世我就一直很消沉，也因此沒什麼朋友。唯獨有個從小認識的蘇穗」還算...我試著想了想你再也不理我的那種畫面。
「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所以後來我還真把那筆記本翻了翻，你抄的數學公式旁邊，還畫了小太陽，說這個公式考了三次，一定要背」，英語單詞後面寫著沈寂，你要是再錯，我就擰你耳朵！」——現在想起來，你那時候比我奶還嘮叨。」
艾莉爾忍不住笑出聲，聖袍的下擺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她趕緊去扶了扶：「誰讓你那時候油鹽不進？我記得你後來還真沒去網吧了，期末考居然還進步了二十名，你班主任特意給我塞了塊巧克力，說多虧你盯著他」。
97
「誰叫你隔三差五就來盯著我功課？誰頂得住！」
艾莉爾在一旁側著頭微笑。
「班主任她也是個好老師...我記得你是把那塊巧克力給我了吧？我沒捨得吃，就一直放在柜子里，後來不知怎麼的弄丟了，還挺可惜的。」
回憶起這些過去，艾莉爾的心輕輕波動了一下。
心頭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明明兩人之間有那麼多回憶..
為什麼到上班工作的時候，就全都忘記了？
甚至一回家看到他在電腦前就會心煩。
自己明明應該清楚，他找不到新工作是因為學歷問題。
而他沒讀上的研究生的原因，是兩人偷跑出來大城市，需要一個人提前工作來維持生計.
畢竟自己父母不支持他們兩人。
而沈恩，又沒有家人支持。
可以說，他為了支持自己，把他後續更進一步的前途都斷掉了。
因此他失業在家，心情焦躁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底是什麼事情改變了兩人？
換而言之，當時的自己對他表現得不耐煩，他心裡是不是也傷心至極？以至於離婚當晚會表現出那樣不冷靜的情緒.....
想起這些，艾莉爾又看到了沈恩無名指上的龍契戒。
而他現在...還能幫自己那麼多的忙。
這讓自己如何去回答回報他？
用一生去感謝麼？
只是他現在完全不需要自己吧？
而且無論是他現如今的狀態，還是自己現如今的身份。
都意味著兩人—
「聖女大人！沈恩大人！運糧的馬車到啦！」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呼喊，混著馬車軲轆壓過石板路的「咕嚕」聲。
沈恩先從礁石上起身，指尖輕輕拍掉沾在披風上的糖糕碎屑，又順手扶了艾莉爾一把。
她剛才沉浸在回憶里，起身時動作慢了些，膝蓋還蹭到了礁石的青苔。
「我先去前面看看裝卸的位置，別讓士兵們把物資堆在潮邊，免得夜裡受潮。」
「好。」
沈恩沒多說什麼，轉身便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艾西趁機湊到艾莉爾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腰，壓低聲音笑：「聖女大人！
您現在的表情很不一樣啊！」
「...什麼不一樣？」
「就您剛才望沈恩大人背影的眼神啊！」
「...有麼？」
「我從來都只在聖女大人您的眼中看到冷靜...聖女大人您唯獨會在看向沈恩大人的時候，變得慌亂，還充滿幽怨...我聽說你和沈恩大人從小就認識...莫非...聖女大人您實際是一直喜歡沈恩大人？」
艾莉爾在這一瞬有些慌了神，想去動手打她，卻被艾西笑著躲開。
「...我果然沒有猜錯！」
「艾西！胡亂說些話！」
「我這可都是為了大人您好！」
「什麼為了我好...」
「您看您整天忙在處理教廷事務上，從來沒有關心過您自己的身體。連帶著身心都變得極其疲憊，我想為您分憂，您也不肯...只有沈恩大人勸得動您...您說，沈恩大人那麼特殊，聖女大人您...對他一」
小修女艾西說得越多，艾莉爾便一副欲要抬手教訓她的模樣。
唉...
艾莉爾嘆氣。
「看來神官說得沒錯，你對神明沒有一點敬畏之心...作為修女，怎麼對整天男女之情，胡思亂想？」
「聖女大人！您有所不知！教廷內部又不是沒有教士和修女，我都看到過他們在禮堂...所以——」
小艾西見艾莉爾雙手合攏在前瞪著她，便連忙捂嘴。
艾莉爾：「那都是過去的教廷，現在他們私下有感情我也不會多說什麼，還俗便是了。唯獨不可以在禮堂這種聖潔之地...你明白嗎？」
小艾西連忙點頭。
這點聖女大人還是管理很嚴格的。
「但是，但是啊，聖女大人...您若不趁早對沈恩大人表露想法，等到後面，他就不是訂婚」，而是結婚」了！
「到時候您怕不是沒有一個真正可以走進您心裡的故交好友一—
「欸欸！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您別用魔法打我的屁股呀！
「我我我，我都是為了您好！不然、不然您會後悔一輩子的！」
艾莉爾紅著耳尖，氣憤道：「該打！」
把小艾西灰溜溜地打跑了，周圍又立刻安靜下來。
其他都沒什麼，唯獨艾西最後一句..
艾莉爾看向了已經走向遠處的沈恩的背影..
她低下頭來，小聲地輕輕念到：「會...後悔一輩子麼...
」」
......
士兵哪裡敢真的去核對，只是連忙收起長矛，握拳抵胸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失禮了！屬下這就去通報指揮官，您和教廷聖女閣下稍等！」
艾莉爾站在沈恩身側，她看著沈恩被晨光鍍亮的側臉，又轉而移開目光。
小修女艾西剛好注意到了這一細節，在後面戳了戳她的腰，湊到耳邊小聲笑：「聖女大人，您剛才盯著沈恩大人的手看了好久哦~」
艾莉爾的耳尖有一瞬間紅了，不過她還是板起臉來蹙眉道：「胡亂說些什麼呢。」
沒等多久，一陣厚重的靴聲從碼頭盡頭傳來。
為首的指揮官穿著繡著龍紋的王國將官服，腰間懸著一把寶劍，臉上的絡腮鬍修剪得整齊，只是眉頭皺得很緊，顯然對「突然冒出的王族親信」仍有疑慮。
「閣下便是持有龍契戒的人？」指揮官走到沈恩面前，目光先掃過戒指，又落在他身上的便服上。
沈恩則不急不慢，將戒指取下交給他。
「將軍若不信，可以瞧瞧這枚戒指的真假。此外，將軍就算沒有參與過王都那次魔女侵襲戰，也應該聽過克萊斯特的名號吧？」
其他都不好說，唯獨這克萊斯特..
星輝公主馬的名字，在王國內部傳播甚廣。
一個帝國人作為質子來到王國，反而得到了封地、迎娶了公主..
普通人誰敢想？
其他士兵如何想的，這名指揮官無所謂。
但這駙馬的身份他不能不在意。
「見過駙馬大人。」指揮官握拳抵住胸口行禮，「此前不知是您親臨，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無妨。」沈恩擺手。
「我已大致猜到了馬大人的來因，但王室的援助令上寫的是交付瓦倫家族管轄」，如今駙馬大人說由教廷接手...可有書面憑證？」
沈恩再度擺手：「何須這種繁瑣的東西，瓦倫家族已叛亂，困守斧堡挾持南帝國皇帝，你覺得他們還能管難民的死活？交接給他們，不如給我，你們也好早日回家和家人見面。」
指揮官的眉頭擰得更緊，卻沒再堅持。
他沉默片刻，招手讓副官拿來一份清單：「物資可以交接，但必須由教廷出具接收文書，註明用於難民安置」，我要留檔備查，還望駙馬大人見諒！」
「可以。」
艾莉爾這時才走過來，接過副官遞來的羽毛筆。
筆尖划過羊皮紙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些。
沈恩看她手腕還有些虛浮，猜測大概是近日來勞累過多，外加魔力透支導致的，便伸手接過筆：「我來寫吧，你報內容。」
「行。」
指揮官注意到了這一細節。
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艾莉爾看著沈恩握著筆的手，又忽然想起遙遠的過往，他也這樣幫她寫過文檔，只是那時他手上不是這枚戒指。
唉...
昨天看到的時候她還有點心存僥倖。
認為這應該不是什麼婚戒，而是魔導具之類的東西。
想不到真是這樣。
「..食品類，黑麥麵包兩千袋，醃魚一千桶...」
事宜對接完後，王國艦船的指揮官當即指揮士兵搬運貨物。艾莉爾也連忙吩咐艾西回去通知這一消息，派些騎士和馬車前來運送糧草。
王國物資這邊安排妥當，艾莉爾沒有立刻回教廷，而是站在海邊的礁石上，望著遠處孩子撿貝殼的身影出神。
「給，吃點吧，大早上的出來辦事，估計你又沒吃早飯。」
「你什麼時候跑去的街區...」艾莉爾望著他遞來的糖糕愣了愣。
「就剛才發呆的時候。」
沈恩說著說著，便拿著另外一塊糖糕在她身旁的礁石上坐下，聆聽大海拍打海岸的聲音。
吃了一口糖糕，他還有些驚奇。
「怎麼和克萊斯特領的味道這麼相似...？霜糖根賣到這裡來了？」
艾莉爾則是笑道：「反正克萊斯特領生意做得很大，索拉里昂和他們有很多商品往來。」
「那母親她也是夠辛苦的。」
艾莉爾在一旁看他隨性坐著吃糖糕的模樣，問道：「這一世有母親是什麼感覺？」
「嗯？你問我？」沈恩抬頭。
「對。」艾莉爾輕輕點頭。
沈恩思索片刻，回答道：「至少...會讓我感覺我總歸不是一無所有了吧。說實話，在我小升初奶奶去世的那一天，我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繼續讀書是為了什麼，我繼續長大又是為了什麼。
「像書中所說的那樣，為整個社會做出貢獻麼？...現在想來或許這真的能得到一些回應，但當時我可沒那麼偉大，我只是一個成績平平，還沒了唯一親人的普通人。」
艾莉爾聽他這麼說，便想在他身旁、礁石上斜腿坐下。
沈恩見狀趕緊用自己的披風給她當個墊子。
艾莉爾笑道：「還挺紳士的。」
「我什麼時候不這麼紳士過？」
艾莉爾望著波濤翻湧的海浪，接著剛才的問題繼續詢問：「後來呢？」
「後來...你不是應該知道麼？」
艾莉爾搖著頭，「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總覺得前世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連前世父母的樣子都快想不起來了...唯獨某些記憶，還特別深刻。」
「這樣？」
沈恩皺眉，心想艾莉爾怎麼和他不一樣。
他還對前世的事情記得很清楚。
不過再對她說一遍過往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對她，才能說起以前..
「後來，過了初中，到了高中的時候，我就變得很叛逆。作業不寫，功課不學，喜歡跟著那幫人跑出學校去上網，經常翹課，老師和主任都拿我沒什麼辦法，畢竟學校又不能開除我。
「上網那段時間好啊，和著那群人瞎混，雖然我也感覺到沒什麼前途，那群傢伙和我做朋友也不是真心的，可那種喝酒抽菸，廢寢忘食通宵上網能忘記如今生活的感覺...真的很棒。」
「後來你是怎麼——
」
艾莉爾話還沒出口，就閉上了，因為她想了起來。
「你忘了？不是你這傢伙看到我一個星期都沒有回家，剛放學，穿著校服就來網吧找我？一聲不吭把我的啤酒罐給砸了，還拉著我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我當時都懵了，大聲問你你幹嘛！」
「你冷著臉回答我帶你回家」。
「我不願，甩開你的手——這就是我家！」，然後一屁股就又坐回了我的座位上，繼續打遊戲。」
沈恩說著說著，就笑了。
「我那群朋友」都懵了，還是其中有一人提醒我先看看你，我這才不耐煩地抬頭去瞧你...你哭了，流著淚，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看著我。」
艾莉爾的記憶逐漸清晰。
她也想了起來。
那時候她的確是哭了。
害怕記憶中唯一的青梅竹馬徹底變成她不認識的模樣。
擔心兩人因此形同陌路。
沈恩繼續回憶：「...那一瞬啊，我承認是我有些慌了。左看右看，連網吧的氣氛都變得十分微妙，我擔心在那群朋友」之間丟臉，就趕緊牽住你的手，把你帶出去。」
沈恩的話語帶有很強烈的懷念感。
即便是艾莉爾已經想起了許多畫面，可還是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再後來呢？」
「帶你出網吧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路邊的路燈壞了好幾盞，影子在地上晃得亂七八糟。你一路沒說話，就攥著我的袖子，指節都泛白，我那時候還嫌你麻煩，心裡琢磨著早知道就不跟你出來了」。
他低頭笑了笑，吃了點糖糕。
「結果走到你家門口，你突然停下來，從書包里掏出個東西塞給我—是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封皮上畫著歪歪扭扭的花。你說這是我抄的重點，你要是不想上課，至少把這些題做了」，還瞪著我說再去網吧，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艾莉爾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礁石上的青苔，耳尖的紅還沒完全褪去，聲音卻軟了些：「我那時候也是沒辦法...你班主任都找我好幾次了，說你再這樣下去，連畢業都難。」
「說實話啊，那時候的我，是真有點後怕了。
「奶奶去世我就一直很消沉，也因此沒什麼朋友。唯獨有個從小認識的蘇穗」還算...我試著想了想你再也不理我的那種畫面。
「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所以後來我還真把那筆記本翻了翻，你抄的數學公式旁邊，還畫了小太陽，說這個公式考了三次，一定要背」，英語單詞後面寫著沈寂，你要是再錯，我就擰你耳朵！」——現在想起來，你那時候比我奶還嘮叨。」
艾莉爾忍不住笑出聲，聖袍的下擺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她趕緊去扶了扶：「誰讓你那時候油鹽不進？我記得你後來還真沒去網吧了，期末考居然還進步了二十名，你班主任特意給我塞了塊巧克力，說多虧你盯著他」。
97
「誰叫你隔三差五就來盯著我功課？誰頂得住！」
艾莉爾在一旁側著頭微笑。
「班主任她也是個好老師...我記得你是把那塊巧克力給我了吧？我沒捨得吃，就一直放在柜子里，後來不知怎麼的弄丟了，還挺可惜的。」
回憶起這些過去，艾莉爾的心輕輕波動了一下。
心頭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明明兩人之間有那麼多回憶..
為什麼到上班工作的時候，就全都忘記了？
甚至一回家看到他在電腦前就會心煩。
自己明明應該清楚，他找不到新工作是因為學歷問題。
而他沒讀上的研究生的原因，是兩人偷跑出來大城市，需要一個人提前工作來維持生計.
畢竟自己父母不支持他們兩人。
而沈恩，又沒有家人支持。
可以說，他為了支持自己，把他後續更進一步的前途都斷掉了。
因此他失業在家，心情焦躁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底是什麼事情改變了兩人？
換而言之，當時的自己對他表現得不耐煩，他心裡是不是也傷心至極？以至於離婚當晚會表現出那樣不冷靜的情緒.....
想起這些，艾莉爾又看到了沈恩無名指上的龍契戒。
而他現在...還能幫自己那麼多的忙。
這讓自己如何去回答回報他？
用一生去感謝麼？
只是他現在完全不需要自己吧？
而且無論是他現如今的狀態，還是自己現如今的身份。
都意味著兩人—
「聖女大人！沈恩大人！運糧的馬車到啦！」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呼喊，混著馬車軲轆壓過石板路的「咕嚕」聲。
沈恩先從礁石上起身，指尖輕輕拍掉沾在披風上的糖糕碎屑，又順手扶了艾莉爾一把。
她剛才沉浸在回憶里，起身時動作慢了些，膝蓋還蹭到了礁石的青苔。
「我先去前面看看裝卸的位置，別讓士兵們把物資堆在潮邊，免得夜裡受潮。」
「好。」
沈恩沒多說什麼，轉身便朝著碼頭的方向走去。
艾西趁機湊到艾莉爾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腰，壓低聲音笑：「聖女大人！
您現在的表情很不一樣啊！」
「...什麼不一樣？」
「就您剛才望沈恩大人背影的眼神啊！」
「...有麼？」
「我從來都只在聖女大人您的眼中看到冷靜...聖女大人您唯獨會在看向沈恩大人的時候，變得慌亂，還充滿幽怨...我聽說你和沈恩大人從小就認識...莫非...聖女大人您實際是一直喜歡沈恩大人？」
艾莉爾在這一瞬有些慌了神，想去動手打她，卻被艾西笑著躲開。
「...我果然沒有猜錯！」
「艾西！胡亂說些話！」
「我這可都是為了大人您好！」
「什麼為了我好...」
「您看您整天忙在處理教廷事務上，從來沒有關心過您自己的身體。連帶著身心都變得極其疲憊，我想為您分憂，您也不肯...只有沈恩大人勸得動您...您說，沈恩大人那麼特殊，聖女大人您...對他一」
小修女艾西說得越多，艾莉爾便一副欲要抬手教訓她的模樣。
唉...
艾莉爾嘆氣。
「看來神官說得沒錯，你對神明沒有一點敬畏之心...作為修女，怎麼對整天男女之情，胡思亂想？」
「聖女大人！您有所不知！教廷內部又不是沒有教士和修女，我都看到過他們在禮堂...所以——」
小艾西見艾莉爾雙手合攏在前瞪著她，便連忙捂嘴。
艾莉爾：「那都是過去的教廷，現在他們私下有感情我也不會多說什麼，還俗便是了。唯獨不可以在禮堂這種聖潔之地...你明白嗎？」
小艾西連忙點頭。
這點聖女大人還是管理很嚴格的。
「但是，但是啊，聖女大人...您若不趁早對沈恩大人表露想法，等到後面，他就不是訂婚」，而是結婚」了！
「到時候您怕不是沒有一個真正可以走進您心裡的故交好友一—
「欸欸！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您別用魔法打我的屁股呀！
「我我我，我都是為了您好！不然、不然您會後悔一輩子的！」
艾莉爾紅著耳尖，氣憤道：「該打！」
把小艾西灰溜溜地打跑了，周圍又立刻安靜下來。
其他都沒什麼，唯獨艾西最後一句..
艾莉爾看向了已經走向遠處的沈恩的背影..
她低下頭來，小聲地輕輕念到：「會...後悔一輩子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