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沒人能將她帶走
回到陸公館，已是深夜。
穗穗被大夫人錢玉榮和三姨太柳月接了過去，小心地餵了安神湯，又哄著睡下。折騰了一晚上，加上精神上的巨大衝擊，小姑娘幾乎是沾枕即眠，但即使在睡夢中，小小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小手還無意識地抓著頸間的吊墜。
書房裡，燈火通明。
陸承澤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卻掩不住他眉宇間的沉鬱。陸雲戟坐在他對面，父子倆沉默相對。
「父親，」最終還是陸雲戟打破了沉默，「周家那邊……」
「派人盯著。」陸承澤的聲音冰冷，「任何靠近公館、意圖接觸穗穗的周家人，一律攔下！尤其是周婉儀。」
「是。」陸雲戟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穗穗的身世？周家的證據，似乎……」
「證據？」陸承澤猛地掐滅了雪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個金鎖能證明什麼？天下相似之物何其多！穗穗是我從路邊撿回來的，她就是我陸承澤的女兒！這一點，誰也別想改變！雲戟，」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長子，「你要記住，穗穗是你的妹妹，永遠都是！」
陸雲戟看著父親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父親。穗穗……永遠是我妹妹。」無論血緣如何，這幾個月相處下來，那個會甜甜叫他「大哥」、會為了他冒險去周家求藥的小丫頭，早已是他認可的家人。
「嗯。」陸承澤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也去休息吧，傷還沒好利索。」
陸雲戟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陸承澤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複雜難辨。他拿出穗穗頸間那條項鍊的吊墜，在燈光下仔細端詳。那繁複的纏枝蓮紋，那「平安康泰」四個篆字……與宋明哲手中那枚金鎖的相似度，幾乎達到了九成九。
一個可怕又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浮現：穗穗，很可能真的是周家四年前丟失的那個孩子——周寶兒。
這個認知，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臟。他緊緊攥著那枚小小的吊墜，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黑暗中，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激烈的掙扎、深沉的占有欲，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他絕不會放手！絕不！
夜色深沉，陸公館主臥內卻燈火未熄。
陸承澤毫無睡意。他坐在床沿，看著大床上熟睡的穗穗。小姑娘蜷縮在柔軟的錦被裡，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獸，即使在睡夢中，小手也下意識地抓著頸間那枚小小的鑽石吊墜。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稚嫩的臉龐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眉頭卻微微蹙著，仿佛夢裡也不甚安穩。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最終只是極其輕柔地拂過她額前細軟的碎發。宋明哲手中那枚金鎖的影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與穗穗頸間的吊墜嚴絲合縫地重疊。周婉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絕望空洞的眼神，更是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帶來一陣陣窒息的壓迫感。
穗穗是周家的孩子。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的幻想。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這恐慌並非來自周家可能的權勢威脅，而是源於一個更深沉、更原始的地方——他害怕失去。失去這個會甜甜叫他「爹地」、會撲進他懷裡撒嬌、會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像一束光驟然照進他冰冷權謀世界的溫暖存在。
四年前，他途徑皖北那個混亂的逃難人群，在一片泥濘和絕望的哭嚎中，一眼就看到了被隨意丟棄在路邊草垛旁、餓得奄奄一息的小小身影。那雙如同蒙塵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在看到他時，竟奇蹟般地亮了一下，伸出髒兮兮的小手，發出微弱的、如同幼貓般的嗚咽。那一刻，他堅硬如鐵的心，仿佛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將她帶回西川，取名穗穗，寄予著歲歲平安、五穀豐登的美好願景。他給了她陸家小小姐的身份，給了她錦衣玉食，給了她旁人難以企及的寵愛。看著她從瘦骨嶙峋變得粉雕玉琢，看著她眼中懵懂不安的恐懼被依賴和快樂取代，看著她一步步成為整個陸公館的開心果和「小福星」……這四年的點點滴滴，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為了他生命中最柔軟也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是他的女兒！是他陸承澤在泥濘中親手撿回、精心澆灌才綻放的珍寶！這份羈絆，豈是區區一個金鎖、一段血脈就能輕易斬斷的？
黑暗中，陸承澤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決絕。他俯下身，在穗穗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占有欲的吻。
「睡吧，穗穗。」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宣誓的意味，「爹地在這裡。沒有人能把你帶走。沒有人。」
與此同時，周公館的氣氛同樣凝重壓抑得令人窒息。
周婉儀被強行灌下了安神的湯藥，此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緊緊鎖著，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打濕了枕巾，口中不時發出破碎的囈語：「小寶……我的小寶……別走……」
宋明哲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妻子冰冷的手，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和深沉的痛楚。他看著妻子如同被抽走了靈魂般的模樣，心如刀絞。四年了，一千多個日夜的煎熬和尋找，好不容易有了如此確鑿的線索，甚至……女兒就在眼前！卻被一道名為「陸承澤」的鐵壁無情地隔開。
「明哲……」周老先生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背脊不再挺直，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矍鑠，只剩下沉甸甸的憂慮和無力感。「婉儀……怎麼樣了？」
宋明哲疲憊地搖了搖頭：「剛睡著，藥效還沒完全上來，還是不安穩。」
周老先生走到床邊，看著女兒憔悴不堪、淚痕交錯的臉，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過女兒緊蹙的眉心，動作充滿了憐惜和沉痛。
「父親，」宋明哲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和不解，「陸承澤他……他怎麼能如此霸道！穗穗……小寶她明明就是我們的女兒！那金鎖就是鐵證！他憑什麼……」
穗穗被大夫人錢玉榮和三姨太柳月接了過去，小心地餵了安神湯，又哄著睡下。折騰了一晚上，加上精神上的巨大衝擊，小姑娘幾乎是沾枕即眠，但即使在睡夢中，小小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小手還無意識地抓著頸間的吊墜。
書房裡，燈火通明。
陸承澤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卻掩不住他眉宇間的沉鬱。陸雲戟坐在他對面，父子倆沉默相對。
「父親，」最終還是陸雲戟打破了沉默，「周家那邊……」
「派人盯著。」陸承澤的聲音冰冷，「任何靠近公館、意圖接觸穗穗的周家人，一律攔下！尤其是周婉儀。」
「是。」陸雲戟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穗穗的身世？周家的證據，似乎……」
「證據？」陸承澤猛地掐滅了雪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個金鎖能證明什麼？天下相似之物何其多！穗穗是我從路邊撿回來的，她就是我陸承澤的女兒！這一點，誰也別想改變！雲戟，」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長子，「你要記住，穗穗是你的妹妹，永遠都是！」
陸雲戟看著父親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父親。穗穗……永遠是我妹妹。」無論血緣如何，這幾個月相處下來，那個會甜甜叫他「大哥」、會為了他冒險去周家求藥的小丫頭，早已是他認可的家人。
「嗯。」陸承澤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也去休息吧，傷還沒好利索。」
陸雲戟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陸承澤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複雜難辨。他拿出穗穗頸間那條項鍊的吊墜，在燈光下仔細端詳。那繁複的纏枝蓮紋，那「平安康泰」四個篆字……與宋明哲手中那枚金鎖的相似度，幾乎達到了九成九。
一個可怕又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浮現：穗穗，很可能真的是周家四年前丟失的那個孩子——周寶兒。
這個認知，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臟。他緊緊攥著那枚小小的吊墜，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黑暗中，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激烈的掙扎、深沉的占有欲，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他絕不會放手！絕不！
夜色深沉，陸公館主臥內卻燈火未熄。
陸承澤毫無睡意。他坐在床沿，看著大床上熟睡的穗穗。小姑娘蜷縮在柔軟的錦被裡，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獸，即使在睡夢中，小手也下意識地抓著頸間那枚小小的鑽石吊墜。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稚嫩的臉龐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眉頭卻微微蹙著，仿佛夢裡也不甚安穩。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最終只是極其輕柔地拂過她額前細軟的碎發。宋明哲手中那枚金鎖的影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與穗穗頸間的吊墜嚴絲合縫地重疊。周婉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絕望空洞的眼神，更是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帶來一陣陣窒息的壓迫感。
穗穗是周家的孩子。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的幻想。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這恐慌並非來自周家可能的權勢威脅，而是源於一個更深沉、更原始的地方——他害怕失去。失去這個會甜甜叫他「爹地」、會撲進他懷裡撒嬌、會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像一束光驟然照進他冰冷權謀世界的溫暖存在。
四年前，他途徑皖北那個混亂的逃難人群，在一片泥濘和絕望的哭嚎中，一眼就看到了被隨意丟棄在路邊草垛旁、餓得奄奄一息的小小身影。那雙如同蒙塵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在看到他時，竟奇蹟般地亮了一下，伸出髒兮兮的小手，發出微弱的、如同幼貓般的嗚咽。那一刻，他堅硬如鐵的心，仿佛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將她帶回西川，取名穗穗，寄予著歲歲平安、五穀豐登的美好願景。他給了她陸家小小姐的身份，給了她錦衣玉食，給了她旁人難以企及的寵愛。看著她從瘦骨嶙峋變得粉雕玉琢，看著她眼中懵懂不安的恐懼被依賴和快樂取代，看著她一步步成為整個陸公館的開心果和「小福星」……這四年的點點滴滴，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為了他生命中最柔軟也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是他的女兒！是他陸承澤在泥濘中親手撿回、精心澆灌才綻放的珍寶！這份羈絆，豈是區區一個金鎖、一段血脈就能輕易斬斷的？
黑暗中，陸承澤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決絕。他俯下身，在穗穗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占有欲的吻。
「睡吧，穗穗。」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宣誓的意味，「爹地在這裡。沒有人能把你帶走。沒有人。」
與此同時，周公館的氣氛同樣凝重壓抑得令人窒息。
周婉儀被強行灌下了安神的湯藥，此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緊緊鎖著，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打濕了枕巾，口中不時發出破碎的囈語：「小寶……我的小寶……別走……」
宋明哲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妻子冰冷的手，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和深沉的痛楚。他看著妻子如同被抽走了靈魂般的模樣，心如刀絞。四年了，一千多個日夜的煎熬和尋找，好不容易有了如此確鑿的線索，甚至……女兒就在眼前！卻被一道名為「陸承澤」的鐵壁無情地隔開。
「明哲……」周老先生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背脊不再挺直，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矍鑠，只剩下沉甸甸的憂慮和無力感。「婉儀……怎麼樣了？」
宋明哲疲憊地搖了搖頭：「剛睡著，藥效還沒完全上來，還是不安穩。」
周老先生走到床邊，看著女兒憔悴不堪、淚痕交錯的臉，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過女兒緊蹙的眉心，動作充滿了憐惜和沉痛。
「父親，」宋明哲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和不解，「陸承澤他……他怎麼能如此霸道！穗穗……小寶她明明就是我們的女兒！那金鎖就是鐵證！他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