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流？
周公館的插曲如同一塊投入湖心的巨石，在陸公館激盪起的漣漪尚未平息，新的波瀾又悄然而至。
穗穗被陸承澤親自從周公館接回，小姑娘雖然手上紗布已拆，只留下淡淡的紅痕，但那份驚嚇和後來周老先生突如其來的「認乾親」提議，還是讓她有些蔫蔫的，像被霜打過的小花苗。陳副官全程繃著臉，如同最警惕的獵犬，尤其在周老先生提出那個請求時，他按在腰間配槍上的手緊了緊，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周老先生和周圍的環境，防備之意不言而喻。
穗穗對周爺爺的提議感到茫然。多一個爺爺？聽起來似乎不錯，周爺爺對她確實很好（除了那個壞姐姐）。但她本能地覺得，這件事很大，不能自己隨便答應。她仰起小臉，很認真地回答：「周爺爺，穗穗要問過爹地才行。」
周老先生看著小姑娘清澈卻帶著原則的眼神，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苦澀。欣慰於她的懂事，苦澀於陸承澤那道難以逾越的高牆。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摸摸穗穗的頭：「好孩子，是該問問你爹地。」
回到陸公館，氣氛卻與穗穗預想的不同。廳堂里比平日熱鬧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有些陌生的脂粉香。陸承澤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旁邊站著一位穿著素雅藕荷色旗袍的年輕女子。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溫順和不易察覺的怯意。她身旁，則站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嶄新的學生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低眉順眼，一副老實乖巧的模樣。
「穗穗回來了？」陸承澤看到女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招手讓她過去。
「爹地！」穗穗撲過去，習慣性地想往陸承澤懷裡鑽，但看到旁邊陌生的女子和少年，又有些遲疑地停住了腳步，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來，穗穗，認識一下。」陸承澤攬過穗穗，指著那女子道，「這是你四姨娘，金鳳仙。她前些年一直在老家照顧生病的親人，如今親人故去，我便接她回來了。」
金鳳仙連忙對穗穗露出一個拘謹又討好的笑容，微微屈膝：「穗穗小姐好。」聲音細細柔柔的。
陸承澤又指向那少年：「這位是鳳仙娘家的侄子，金可為。可為父母早亡，鳳仙憐他孤苦，便帶在身邊照拂。我看可為這孩子也還算懂事，便認下了這個乾親。過幾日，家裡會辦個小小的宴會，正式認下可為。」
金可為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陸承澤和穗穗深深鞠躬，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乾爹好！穗穗妹妹好！可為日後定當勤奮努力，不負乾爹和四姨娘的期望！」他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沙啞，語氣誠懇，眼神低垂，一副感恩戴德、老實巴交的樣子。
穗穗眨了眨大眼睛，出於禮貌，也小聲回應：「四姨娘好，可為……哥哥好。」她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可為哥哥」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覺得他看起來有些過於緊張和刻意。
就在這時，穗穗懷裡一直安靜的小蘭花盆栽，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的葉片摩擦聲。緊接著，小蘭花那帶著震驚和嫌惡的心聲，如同炸雷般湧入穗穗的腦海：
【穗穗！離那個金可為遠點！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什么娘家侄子！騙鬼呢！他是金鳳仙的親兒子！是她當年偷偷生下來養在外面的！】
【這小子心術不正！表面裝得跟個老實鵪鶉似的，背地裡一肚子壞水！】
【他這次跟著他媽進陸家，就是衝著陸家的潑天富貴來的！想攀附你爹，以後好分家產呢！】
【我剛剛聽到他和他媽在偏廳偷偷嘀咕，說什麼『一定要在陸家站穩腳跟』，『那死丫頭（肯定是指你！）受寵得很，得想辦法壓過她』！穗穗，你可千萬小心他！】
轟！穗穗只覺得小腦袋裡嗡嗡作響，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圓了，下意識地看向那個低眉順眼、看似無害的金可為。他是四姨娘的兒子？是爹地不知道的親生兒子？他還想害穗穗？搶陸家的東西？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蘊含的惡意，讓小小的穗穗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小臉都有些發白。她下意識地往陸承澤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了爹地的衣襟。
陸承澤敏銳地察覺到女兒的異樣和那一瞬間的僵硬，低頭關切地問：「穗穗？怎麼了？是不是手還疼？還是剛才在周家嚇著了？」他心疼地執起穗穗的小手，仔細看著那淡淡的紅痕，眉頭微蹙，對周家的不滿又添了幾分。
「陸先生，」周老先生見狀，立刻抓住機會，態度謙恭地再次開口，「今日之事，確是我周家思慮不周，讓穗穗小姐受了驚嚇。老夫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他示意身後的隨從捧上一個極其考究的紫檀木匣子，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一整套水頭極好、翠色慾滴的翡翠首飾，包括一枚小巧玲瓏的平安扣、一對精緻的小耳釘，還有一枚鑲著米粒大小翡翠的髮簪，一看就價值連城。「這點小玩意兒，不成敬意，權當給穗穗小姐壓驚，盼她早日忘了今日不快。」
這份禮物不可謂不貴重，誠意也十足。但陸承澤此刻滿心都是對穗穗的心疼和對周家「驚嚇」女兒的不滿，周老先生越是放低姿態補償，反而越讓他覺得對方是在用物質彌補過失，甚至隱隱有「收買」穗穗之嫌。他冷哼一聲，看都沒看那翡翠一眼，直接吩咐管家：「開我私庫！把去年南洋那邊送來的那匣子粉鑽取來！還有，我記得庫里有塊上好的羊脂暖玉，尋最好的匠人，給穗穗雕個小玩意兒戴著玩兒！我陸承澤的女兒，想要什麼沒有？何須他人費心！」
管家連忙應聲去辦。
陸承澤這番毫不領情甚至帶著炫耀和碾壓意味的回應，讓周老先生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只能苦笑。而站在金鳳仙身後的金可為，低著頭，掩藏在長長睫毛下的眼神，卻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粉鑽？羊脂暖玉？他剛進陸家，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低調做人，伏低做小，連身上的學生裝都是母親省吃儉用新做的。而這個所謂的「妹妹」，不過是摔了一下手（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麼），就引得兩個大人物爭相砸下重金哄她開心？陸承澤的私庫珍寶，周老先生的極品翡翠，像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堆！
憑什麼？！
穗穗被陸承澤親自從周公館接回，小姑娘雖然手上紗布已拆，只留下淡淡的紅痕，但那份驚嚇和後來周老先生突如其來的「認乾親」提議，還是讓她有些蔫蔫的，像被霜打過的小花苗。陳副官全程繃著臉，如同最警惕的獵犬，尤其在周老先生提出那個請求時，他按在腰間配槍上的手緊了緊，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周老先生和周圍的環境，防備之意不言而喻。
穗穗對周爺爺的提議感到茫然。多一個爺爺？聽起來似乎不錯，周爺爺對她確實很好（除了那個壞姐姐）。但她本能地覺得，這件事很大，不能自己隨便答應。她仰起小臉，很認真地回答：「周爺爺，穗穗要問過爹地才行。」
周老先生看著小姑娘清澈卻帶著原則的眼神，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苦澀。欣慰於她的懂事，苦澀於陸承澤那道難以逾越的高牆。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摸摸穗穗的頭：「好孩子，是該問問你爹地。」
回到陸公館，氣氛卻與穗穗預想的不同。廳堂里比平日熱鬧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有些陌生的脂粉香。陸承澤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旁邊站著一位穿著素雅藕荷色旗袍的年輕女子。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溫順和不易察覺的怯意。她身旁，則站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嶄新的學生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低眉順眼，一副老實乖巧的模樣。
「穗穗回來了？」陸承澤看到女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招手讓她過去。
「爹地！」穗穗撲過去，習慣性地想往陸承澤懷裡鑽，但看到旁邊陌生的女子和少年，又有些遲疑地停住了腳步，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來，穗穗，認識一下。」陸承澤攬過穗穗，指著那女子道，「這是你四姨娘，金鳳仙。她前些年一直在老家照顧生病的親人，如今親人故去，我便接她回來了。」
金鳳仙連忙對穗穗露出一個拘謹又討好的笑容，微微屈膝：「穗穗小姐好。」聲音細細柔柔的。
陸承澤又指向那少年：「這位是鳳仙娘家的侄子，金可為。可為父母早亡，鳳仙憐他孤苦，便帶在身邊照拂。我看可為這孩子也還算懂事，便認下了這個乾親。過幾日，家裡會辦個小小的宴會，正式認下可為。」
金可為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陸承澤和穗穗深深鞠躬，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乾爹好！穗穗妹妹好！可為日後定當勤奮努力，不負乾爹和四姨娘的期望！」他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沙啞，語氣誠懇，眼神低垂，一副感恩戴德、老實巴交的樣子。
穗穗眨了眨大眼睛，出於禮貌，也小聲回應：「四姨娘好，可為……哥哥好。」她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可為哥哥」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覺得他看起來有些過於緊張和刻意。
就在這時，穗穗懷裡一直安靜的小蘭花盆栽，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的葉片摩擦聲。緊接著，小蘭花那帶著震驚和嫌惡的心聲，如同炸雷般湧入穗穗的腦海：
【穗穗！離那個金可為遠點！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什么娘家侄子！騙鬼呢！他是金鳳仙的親兒子！是她當年偷偷生下來養在外面的！】
【這小子心術不正！表面裝得跟個老實鵪鶉似的，背地裡一肚子壞水！】
【他這次跟著他媽進陸家，就是衝著陸家的潑天富貴來的！想攀附你爹，以後好分家產呢！】
【我剛剛聽到他和他媽在偏廳偷偷嘀咕，說什麼『一定要在陸家站穩腳跟』，『那死丫頭（肯定是指你！）受寵得很，得想辦法壓過她』！穗穗，你可千萬小心他！】
轟！穗穗只覺得小腦袋裡嗡嗡作響，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圓了，下意識地看向那個低眉順眼、看似無害的金可為。他是四姨娘的兒子？是爹地不知道的親生兒子？他還想害穗穗？搶陸家的東西？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蘊含的惡意，讓小小的穗穗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小臉都有些發白。她下意識地往陸承澤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了爹地的衣襟。
陸承澤敏銳地察覺到女兒的異樣和那一瞬間的僵硬，低頭關切地問：「穗穗？怎麼了？是不是手還疼？還是剛才在周家嚇著了？」他心疼地執起穗穗的小手，仔細看著那淡淡的紅痕，眉頭微蹙，對周家的不滿又添了幾分。
「陸先生，」周老先生見狀，立刻抓住機會，態度謙恭地再次開口，「今日之事，確是我周家思慮不周，讓穗穗小姐受了驚嚇。老夫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他示意身後的隨從捧上一個極其考究的紫檀木匣子，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一整套水頭極好、翠色慾滴的翡翠首飾，包括一枚小巧玲瓏的平安扣、一對精緻的小耳釘，還有一枚鑲著米粒大小翡翠的髮簪，一看就價值連城。「這點小玩意兒，不成敬意，權當給穗穗小姐壓驚，盼她早日忘了今日不快。」
這份禮物不可謂不貴重，誠意也十足。但陸承澤此刻滿心都是對穗穗的心疼和對周家「驚嚇」女兒的不滿，周老先生越是放低姿態補償，反而越讓他覺得對方是在用物質彌補過失，甚至隱隱有「收買」穗穗之嫌。他冷哼一聲，看都沒看那翡翠一眼，直接吩咐管家：「開我私庫！把去年南洋那邊送來的那匣子粉鑽取來！還有，我記得庫里有塊上好的羊脂暖玉，尋最好的匠人，給穗穗雕個小玩意兒戴著玩兒！我陸承澤的女兒，想要什麼沒有？何須他人費心！」
管家連忙應聲去辦。
陸承澤這番毫不領情甚至帶著炫耀和碾壓意味的回應，讓周老先生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只能苦笑。而站在金鳳仙身後的金可為，低著頭，掩藏在長長睫毛下的眼神，卻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粉鑽？羊脂暖玉？他剛進陸家，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低調做人，伏低做小，連身上的學生裝都是母親省吃儉用新做的。而這個所謂的「妹妹」，不過是摔了一下手（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麼），就引得兩個大人物爭相砸下重金哄她開心？陸承澤的私庫珍寶，周老先生的極品翡翠，像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堆！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