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爛在肚子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雲初沒有說話,但是她的神情已經能說明一切。

  「回來了就好,夫人還等著您呢。」一旁桂嬤嬤把她請了回來,然後當作什麼似的把她帶去了前廳。

  暮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花影,卻暖不透偏廳里凝滯的空氣。宋雲初垂首站在婆母周氏面前,袖中的白玉鎖硌得掌心生疼,如同她此刻的處境——冰涼,且無處可躲。

  周氏放下手中的茶盞,瓷底與桌面碰撞出一聲輕響,像在她心上敲了一記。

  老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角的細紋在光影里微微顫動,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打量著眼前的兒媳,從她蒼白的臉色看到她刻意高束的衣領,最後落在她那雙因用力攥拳而泛白的指節上。

  「雲初啊,」周氏終於開口,聲音比往常溫和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昨夜……的事,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

  宋雲初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昨夜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錦帳里的龍涎香、謝煬眼底的掠奪、身上殘留的紅痕……她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唯有脖頸間那片皮膚,似乎還殘留著被人摩挲的灼熱。

  「母親……」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周氏卻沒看她,只是望著窗外的海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修文馬上就要從大牢出來了,這都是十七王對我們沈家的恩情......」她頓了頓,轉過頭,目光銳利地落在宋雲初臉上,「但這恩是怎麼來的,府里上下,包括修文,都不該知道,也不能知道。」

  空氣瞬間凝固。宋雲初抬起頭,撞進婆母那雙寫滿算計的眼睛裡。

  那裡面沒有半分關切,只有對家族榮辱和兒子前途的考量。她忽然覺得一陣反胃,昨夜的屈辱感再次襲來,比謝煬掌心的力道更讓她窒息。

  「婆母的意思是……」她艱難地開口,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我的意思是,」周氏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卻陡然嚴厲起來,「昨夜發生的一切,你給我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她的指尖幾乎戳到宋雲初的鼻尖,「你要是敢讓修文知道一星半點,或是讓府里的下人嚼了舌根,傳到外人耳朵里——」

  她的眼神驟然變冷,像臘月里的寒冰:「你想想我們沈家的面子,再想想你那剛出獄的夫君!沈修文如今是朝廷命官,他的名聲,沈家的臉面,比什麼都重要!」

  「臉面?」宋雲初猛地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那我的臉面呢?婆母把我送去那種地方,換修文的命,現在又讓我把這樁屈辱吞下去,連一句公道都不能說?」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透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悲憤。

  自嫁入這沈家以來,她沒有一日是偷懶的,上要孝順婆母,下要打理家務。

  因為沈修文忙著考取功名,周氏身體不好,所以這個沈家的一切大小事宜動手她親力親為,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嫁妝來補貼這個家。

  原以為安生日子會這麼繼續過下去,但是這一切都被昨晚的那個男子毀了。

  這一夜之間,她從狀元夫人淪為權貴的玩物,如今連尋求一絲慰藉的權利都被剝奪,還要為了所謂的「臉面」,將傷口死死捂住。

  周氏被她反問得一噎,隨即臉上露出閃躲的神色:「什麼臉面?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三從四德,為夫家犧牲是你的本分!若不是你,修文早就沒命了,你還有什麼資格談臉面?」

  她冷哼一聲,語氣刻薄,「再說了,十七爺是什麼人?先皇的胞弟,當朝攝政王。能被他看上,是你的福氣,是我們沈家的福氣!」

  福氣?宋雲初只覺得一陣荒謬的冷笑從心底升起。她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婆母,看著她為了兒子前途可以輕易犧牲兒媳的貞潔,看著她將屈辱粉飾成「福氣」,只覺得渾身冰冷。

  「我明白了。」她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絕望和嘲諷,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婆母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周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重新堆起那層虛偽的溫和:「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懂事。你先回房歇著吧,好好養身體,以後……好好伺候修文。」

  說完,她不再看宋雲初,轉身走向內室,錦緞裙擺掃過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卻像鞭子一樣抽在宋雲初的心上。

  偏廳里只剩下宋雲初一人。她緩緩抬起手,觸摸著脖頸間被衣領遮掩的紅痕,那裡的皮膚依舊敏感得發顫。婆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與謝煬昨夜的低語重疊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為了沈修文的命,為了沈家的臉面,她必須將這一切當作從未發生過。她必須扮演好那個溫順賢淑的狀元夫人,哪怕骨子裡已經被碾碎成泥。

  她低頭看向掌心的白玉鎖,那上面刻著的「煬」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個恥辱的烙印。

  宋雲初猛地攥緊玉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海棠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隨風飄落,像極了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知道從婆母說出那句「爛在肚子裡」開始,她與沈家之間,便只剩下冰冷的交易和無休止的屈辱。

  而那個遠在王府的男人,正隔著重重圍牆,冷眼旁觀著她這場無聲的沉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