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提線,魔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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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島,現在是碎島。

  法則崩塌的嘶鳴還在耳邊迴響。

  顧長歌半跪在虛空,一身白衣被自己的魔血染得黑紅交錯,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男人。

  秦無涯。

  不,是披著秦無涯皮的怪物。

  那怪物衣角不染塵埃,腳下的慘狀,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副不值一提的背景板。

  他看顧長歌的眼神,沒有嘲弄,沒有勝利的喜悅。

  那是一種……醫生在看一個有趣的病例,或者說,一個頂級的工匠,在審視一件需要回爐重造的殘次品。

  「你喜歡玩弄人心。」

  秦無涯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視眾生為棋子。」

  「今天,我就讓你瞧瞧,什麼叫真正的提線木偶。」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掌心,一枚古老至極的印記浮現,緩緩旋轉。

  輪迴之印!

  顧長歌瞳孔驟縮。

  他想動。

  可周圍的時空,連同他體內的法則,都被一股至高的力量焊死了。

  他成了畫裡的人。

  秦無涯沒再看他,而是將那枚輪迴之印,對著地上那三具風乾的屍骸,輕輕一壓。

  嗡——

  時間,開始倒流。

  不是復活。

  是「覆蓋」。

  乾癟的屍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起來,蛛網般的裂痕寸寸癒合,肌膚重泛光澤。

  被榨乾的本源,正從一個無法理解的維度,被冷酷地「灌」了回去。

  蘇清歌、冥碧樺、林宣兒。

  她們的眼睛,再次睜開。

  顧長歌的心,沉到了不見底的深淵。

  那三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死而復生的茫然,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沒有愛,沒有恨。

  只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無」。

  仿佛三具最完美的人偶,被裝填進了與天上那隻巨眼同源的氣息。

  下一刻。

  轟!

  三人的氣息,開始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方式,垂直暴漲!

  最弱的林宣兒,斬我境的氣息被瞬間衝垮,聖人、聖人王……最後,定格在聖人境巔峰!她手中那柄寶劍嗡嗡作響,劍身流淌的,是灰色的輪迴死氣!

  蘇清歌,准聖!她身後浮現的不再是太初聖光,而是一輪由無數生死符文構成的灰色神環!

  冥碧樺,同樣是准聖!她周身糾纏的仙光與魔氣,在輪迴之力的強制撮合下,化作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混沌之力,比她最瘋魔時還要恐怖百倍!

  顧長歌的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全懂了。

  這是「奪舍」。

  秦無涯,用他親手挑選的「容器」,承載了他自己的力量!

  何其諷刺!

  他顧長歌引以為傲的布局,他親手收割的韭菜,他視作玩物的戰利品……

  轉眼間,被他的敵人,鍛造成了即將砍下他頭顱的屠刀!

  秦無涯做完這一切,好整以暇地退到一旁,像個看戲的,對著三具新生的「魔偶」,做了個優雅的「請」的手勢。

  舞台已搭好。

  演員已就位。

  三具魔偶,動了。

  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同時轉頭,三雙空洞如深淵的眼眸,齊齊鎖定顧長歌。

  林宣兒,那個曾經天真爛漫的少女,歪了歪頭。

  臉還是那張臉,笑還是那個笑。

  卻透著一股讓神魂都凍結的詭異。

  她用最純真,也最冰冷的聲音,輕聲開口:

  「神子大人。」

  「宣兒的劍……」


  「終於可以,真正地為您效力了。」

  話音未落。

  嗤!

  沒有破空聲。

  沒有劍氣。

  那道灰色劍芒亮起的瞬間,就已經印在了顧長歌的眉心之前。

  這不是速度。

  這是「結果」。

  在它亮起時,「斬中」的結局便已註定。

  顧長歌的血液,真的凝固了。

  那根該死的線,那根從他神魂深處延伸出去的傀儡心線,此刻正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

  動不了!

  躲不開!

  眼底最後一點玩味和算計徹底燒乾,只剩下被逼入絕路的野獸般的瘋狂!

  「爆!!」

  顧長歌神念嘶吼,引爆了身上僅存的一件替死帝兵!

  轟!

  一枚神魔圖騰玉佩在他身前炸開,化作億萬道則,構成一道短暫的「無」之壁障。

  然而。

  灰色劍芒落下。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滾燙的烙鐵按進積雪。

  帝兵所化的壁障,在接觸的瞬間,便被無聲無息地抹除,蒸發。

  但,就是這連眨眼都不到的間隙。

  顧長歌身形扭曲成一道黑光,硬生生從原地撕扯開來,向後倒飛。

  噗嗤!

  血線,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他避開了眉心要害,胸膛卻被劍氣餘波掃中。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

  傷口裡沒有血,只有灰敗的死氣,如蛆附骨,瘋狂啃食著他的道基與生機。

  「砰!」

  顧長歌重重砸進百丈外的廢墟,碎石飛濺。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著灰色死氣的魔血,視野陣陣發黑。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哦?」

  遠處,秦無涯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哦?」了一聲。

  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個宿敵,倒像是在欣賞一隻被踩住尾巴,還拼命回頭想咬人的耗子。

  「不愧是長生顧家的神子。」

  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連輸的樣子,都比別人狼狽得更精彩。」

  顧長歌沒搭理他。

  一開口,就會泄了那口氣。

  他的視線,像兩把淬毒的刀子,死死釘在那三具人偶身上。

  林宣兒一劍落空,臉上純真的笑意不減分毫,提著劍,踮著腳,一步,一步,朝他飄來。

  同一時間。

  嗡!

  蘇清歌身後,那輪灰色神環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輪迴符文鎖鏈暴射而出,跨越空間,直接鎖向顧長歌的脖子!

  鎖的不是肉身,是神魂!

  另一頭,冥碧樺的身影變得半透明,一股瓦解萬物的混沌力場瞬間鋪開,籠罩全場。

  顧長歌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道基,就像一塊被扔進強酸里的爛鐵,正在被嗤嗤地分解、熔化!

  一個斬肉身。

  一個鎖神魂。

  一個崩道基。

  天衣無縫的殺局。

  秦無涯甚至懶得再看,他背過身,欣賞著這片廢墟,仿佛在教導一個不成器的晚輩。

  「看見了嗎,顧長歌?」

  「這,才叫藝術。」

  「你的玩法太粗糙了,搶過來,玩膩了,就丟掉。而我,喜歡廢物利用。」

  他側過頭,嘴角掛著一絲憐憫的笑意。

  「你看,你不要的垃圾,在我手裡,是不是……更聽話了?」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顧長歌的神魂里。

  他全懂了。

  秦無涯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跟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這個男人,要的是在他最驕傲的領域,用他最不屑的手段,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殺人,還要誅心!

  「呵……」

  「嗬嗬嗬……」

  廢墟里,顧長歌的喉嚨深處,擠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古怪笑聲。

  他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胸口的死氣瘋狂鑽心,神魂被鎖鏈勒得咯咯作響,道基崩裂的劇痛直衝天靈蓋。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經不是人了。

  溫潤如玉的偽裝被燒得一乾二淨,謫仙般的氣質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一片純粹的、要將這天都給燒穿的漆黑!

  「你說得對……」

  他咧開嘴,滿是血污的臉上,笑容癲狂而森然。

  「我的手段……」

  「確實太低級了。」

  「多謝指教。」

  輸?

  他顧長歌的人生里,就沒有這個選項!

  死,可以。

  但必須是站著死!

  死之前,也得把這張牌桌,連同所謂的棋手,一起掀了!

  【警告!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即將歸零!道基、神魂、肉身同步崩潰中!】

  【最終庇護程序已激活!是否消耗100萬反派值開啟?】

  系統的警告音,尖銳刺耳。

  「庇護?」

  顧長歌在心底狂笑。

  「老子要的是掀桌子!」

  他的神念如同一道血色閃電,衝進系統商城,無視了所有琳琅滿目的神通帝兵,直直撞向了那個用骷髏頭標記的禁忌區域!

  平時狗都不看的地方!

  現在,卻是他唯一的希望!

  【禁忌·他化自在天魔經】:代價,神魂污染。垃圾,太慢。

  【禁忌·因果嫁接之咒】:代價,氣運清零。廢物,治標不治本。

  他的目光,在血紅色的列表上一掃而過,最終,定格。

  那是一顆心臟。

  一顆還在「砰、砰、砰」跳動的,純黑色的心臟。

  心臟表面,是億萬張痛苦扭曲的面孔,無聲哀嚎。

  【禁忌·唯一性道具:原初魔心】

  【描述:最初之魔心臟。植入後,強行吞噬、融合一切外來力量,轉化為最純粹的魔能。瞬間修復傷勢,破除一切法則!】

  【兌換所需反派值:100,0000點!】

  【警告:這是與魔鬼的交易!植入此心,你的存在將成為「原初魔主」在諸天萬界的坐標!當你足夠『可口』時,祂會親自降臨,收割你!】

  【警告:不可逆轉!是否兌換?!】

  一百萬!

  他全部的身家!

  代價,是給一尊連繫統都稱之為「魔主」的古老存在,當做未來的口糧!

  這他媽的,已經不是賭了。

  這是在用命,去借一秒鐘的力!

  外界,蘇清歌的鎖鏈已經勒緊了他的喉骨,冥碧樺的力場讓他的骨骼都在發出碎裂的哀鳴。

  林宣兒那張純真的臉蛋近在咫尺,手中那把寂滅一切的灰色長劍,高高舉起,對準了他的天靈蓋!

  顧長歌臉上的瘋狂笑意,攀至頂峰。

  他從不信命。

  更不信神魔!

  「一個藏頭露尾的傢伙,也配當我的終點?」

  「來!」

  「看看是你的牙口硬,還是老子的命硬!」

  神念,化作一道不歸的洪流,撞向那個血淋淋的選項!

  「兌換!」

  劍鋒落下。

  也就在這一剎。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心跳,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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