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她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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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雁亭的指尖還殘留著謝棠發間的微涼觸感,他看著眼前哭作一團的眾人,才緩緩搖了搖頭,又伸手輕輕摸了摸身旁宋舒音的頭頂:「她沒死。」

  「沒…什麼?!」宋舒音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一般,難以置信地回頭又看了看床上靜靜躺著的謝棠。

  就在半柱香前,她還顫抖著伸手探過謝棠的鼻息,那微弱的氣息早已消失不見,指尖觸及的皮膚更是涼得刺骨,連胸口的起伏都停滯了。

  她揉了揉哭腫的眼睛,再仔細望去,謝棠的臉色蒼白如紙,唇瓣也失去了往日的紅潤,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活人。

  柳氏更是癱坐在腳踏上,手裡緊緊攥著謝棠出嫁時她親手繡的荷包,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青磚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謝遠舟此時也無暇安慰夫人,背對著眾人站在窗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鬢角的幾綹花白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他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最終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宋雁亭看著這一幕,心中泛起一陣酸澀,連自己那點痛心的時間都被這濃重的悲傷擠占了。

  除了他,此刻最痛苦的莫過於謝家人了,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柳氏扶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示意丫鬟遞上一杯溫水,聲音儘量放得平緩:「岳父岳母,棠棠她真的沒死。」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柳氏愣了愣,像是沒聽清一般,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宋雁亭。

  屋子裡其他人的反應也如出一轍,齊刷刷地轉頭望向床上的謝棠。

  柳氏擦了擦眼淚,帶著哭腔問道:「王爺,你…你是不是太傷心了,糊塗了?棠棠她…她都沒氣了半個時辰了,怎麼可能還活著啊?」眾人也紛紛點頭,他們哭了這麼久,怎麼可能連人是生是死都分不清。

  宋舒音更是擔心得不行,她踉蹌著走到宋雁亭身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觸感溫熱,不像是發燒的樣子。

  她皺著眉,語氣里滿是擔憂:「哥哥,你是不是傻了?嫂子確實…確實咽氣了,你別這樣嚇我啊。太醫剛才都來過了,說…說回天乏術了。」

  她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想起往日裡謝棠對自己的好,心裡更是像被刀割一樣疼。

  宋雁亭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謝家人悲痛欲絕的神情,心中那點猶豫漸漸消散了。

  其實在說出這句話之前,他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告訴謝家人真相,他們真正的女兒,那個真正的謝家大小姐,確實已經死了。

  現在這個陪伴在他身邊,為他生兒育女的謝棠,靈魂來自一個遙遠而陌生的世界,並不是他們真正的女兒。

  可看到他們一家人痛不欲生的樣子,他終究還是不忍心將這個殘酷的事實說出來。

  就像當初謝棠剛來到這裡時,面對陌生的環境和親人,無法坦言自己的真實身份一樣,有些事實對他們來說太過沉重,根本無法承受。

  不如就讓他們心裡多一份掛念和慰藉,至少這樣,他們往後的日子裡,還能靠謝棠還活著這個念想支撐下去,不至於永遠沉浸在悲痛中走不出來。

  「你們也看到了,皇上今天帶了位高人來府里。」宋雁亭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那位高人說,棠棠的魂魄本就不屬於這裡,所以這次生子才會如此艱難。剛才你們應該也看到屋裡那陣紅光了吧?正是那位師父施法,引她和孩子的魂魄去往了別處。」

  他這番話太過離奇,像是從話本里聽來的故事一般。屋子裡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面面相覷,眼神里一半是疑惑,一半是不信。

  謝遠舟轉過身,眉頭緊鎖地看著宋雁亭:「王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生個孩子而已,怎麼還扯上魂魄了?棠棠她明明就…就躺在那裡,怎麼會是魂魄去往別處了?」

  柳氏更是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撲到床邊,緊緊握住謝棠冰冷的手:「我的棠棠可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從那么小一點養到這麼大,她怎麼就不屬於這裡了?她不在這裡還能去哪裡啊?你告訴我,我的女兒到底去哪裡了?」

  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

  宋雁亭知道自己空口無憑,很難讓眾人相信。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青竹,沉聲道:「青竹,去大堂將皇上和崎雲師父都請過來。」

  青竹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用力點了點頭,快步跑出了屋子,她一路小跑著穿過迴廊,心裡還在琢磨著王爺剛才說的話。

  雖然她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王爺向來沉穩,從未說過虛妄之言,或許王妃真的沒事?這個念頭一出,她的腳步不由得更快了些。

  屋子裡,宋雁亭繼續耐心地解釋道:「我沒糊塗,更沒瞎說。我和棠棠的感情,你們平日裡也看在眼裡,若是她和孩子真的都丟了性命,我哪裡還有心思在這裡編瞎話寬慰你們?說不定早就隨她們一起去了。」

  他這話一出,倒是讓屋子裡的幾人信了幾分。

  仔細想想,自謝棠出事以來,宋雁亭雖然面色凝重,眼神里也滿是疲憊,但確實太過平靜了些。

  若是換做尋常人,妻兒都遭遇不測,恐怕早就崩潰了,哪裡還能如此鎮定地站在這裡說話?

  柳氏擦了擦眼淚,遲疑地問道:「那…那你的意思是,棠棠她真的還活著?只是換了個地方?」

  宋雁亭點了點頭,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很快,宋衡和崎雲大師便跟著青竹走了進來。

  宋衡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臉上帶著幾分凝重,他剛才在大堂已經聽崎雲大致說了一下情況,雖然還有些雲裡霧裡的,但配合一下自己的哥還是沒問題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這段時間朕一直在招募能人異士,張貼皇榜也是為了這個。其實早在半年前,欽天監就看出嫂子的魂魄有異,只是怕你們憂心,才一直沒有說出來。而這位崎雲大師。」

  他指了指身旁的老者:「正是朕好不容易請來的世外高人,專門為了今日嫂子生產之事而來,他有能力幫助嫂子引渡魂魄。」

  皇榜這件事,謝家人倒是知道。這段時間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貼滿了,說是皇上要招募奇人異士,當時他們還議論了幾句,猜測皇上是為了邊境之事,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因為謝棠。

  柳氏疑惑地看著宋衡:「皇上,這…這是真的嗎?欽天監真的早就看出來了?」

  宋衡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愧疚:「確實如此,是朕讓他們暫時保密的,想著等找到合適的高人再說,沒想到還是讓大家擔驚受怕了這麼久。」

  他把自己知道的大致說了幾句,便轉頭看向崎云:「這些事朕也不是很懂,具體的情況,不如讓崎雲師父給你們說一說。」

  崎雲大師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鬚,往前站了一步。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拂塵,眼神深邃而平靜。他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看向謝家人,緩緩開口:「各位與王妃相處的時間比老夫久,自然更為了解她。不知你們有沒有發現,王妃有些行為和想法,與我們這個時代的女子不太一樣?」

  他這話一出,謝家人都陷入了沉思。柳氏皺著眉,仔細回想起來:「好像…確實是這樣。」

  崎雲大師緩緩點了點頭:「正是如此。王妃做出過很多我們這裡根本沒有的東西,擁有著與眾不同的見識和能力,這些都不是聰明二字就能解釋清楚的。你們真的沒想過她的特殊嗎?」

  他不點出來的時候,大家也只會覺得有些詫異和不解,但都會下意識地忽略過去,只當是她太過聰明,才能處處和別人不一樣。

  可他這樣一說,那些原本被他們刻意忽略的細節瞬間變得清晰起來,一個個疑點在腦海中浮現,確實有些東西很難用常理說得通,難道說,宋雁亭和皇上說的都是真的?

  宋雁亭生怕崎雲大師再說下去,會不小心把謝棠本身不是謝家女兒的事情說出來,接過話口道:「大致就是這麼回事。棠棠她本就不是尋常人,這孩子也不是,所以這具凡胎肉體根本承受不住,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好在崎雲大師及時出手,已經將她們母女都引入了輪迴,她們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繼續活下去罷了。」

  大家雖然還是聽得雲裡霧裡,但哭聲確實漸漸停了下來。

  柳氏抓住宋雁亭的胳膊,眼神里滿是急切:「那我的棠棠是真的沒死?她到底去哪兒了?我們以後還能相見嗎?」其他謝家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宋雁亭,期待著他的回答。

  宋雁亭心中一痛,緩緩搖了搖頭:「見不到了,但這樣總好過她丟了性命,只要知道她們還活著,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生活著,心裡掛念著,也就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望向了窗外的天空,仿佛能透過那層層雲霧,看到謝棠和孩子的身影。

  崎雲大師這時起身走到床邊,對著眾人說道:「你們瞧,這身體沒了她的魂魄支撐,很快就會有變化。」


  「什麼?!」眾人驚愕地轉頭望向床上。只見剛才還好好的謝棠的身體,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起來,皮膚迅速失去彈性,緊緊貼在骨骼上,沒過多久,竟然真的變成了一具白骨!

  眾人都被這詭異的景象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連呼吸都忘了。

  再怎麼樣,人也不可能死了短短半個時辰就變成白骨啊!這下,他們是不信也得信了。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柳氏才顫抖著開口:「原來…這些都是真的…棠棠她真的還活著…」

  柳氏也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雖然見不到女兒了,但知道她還活著,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也算落了地。

  她擦了擦眼淚,對著崎雲大師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師救了我的女兒和外孫,大恩大德,我們謝家沒齒難忘,之後必會有重謝。」謝家人也紛紛向崎雲大師行禮致謝。

  崎雲大師連忙扶起他們:「舉手之勞,不必言謝。是老夫與王妃有幾分緣分,此番也是命中注定。只是她這具身體還需妥善處理,最好是火化之後,將骨灰撒入江中,讓她徹底斬斷與這裡的牽絆。」

  宋雁亭點了點頭:「大師說得是,我會安排好的。」他看著床上的白骨,心中雖然還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至少,謝棠和孩子還活著,這就夠了。

  宋衡拍了拍宋雁亭的肩膀,輕聲道:「哥,你也別太難過了,嫂子和孩子能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有什麼需要朕幫忙的,儘管開口。」

  宋雁亭看向自己的弟弟,露出了一個略帶疲憊卻釋然的笑容:「多謝皇上,不用了,我自己能處理好。」

  他讓人把謝家人安頓好送回去休息,又將宋衡和崎雲師父請到書房說話。

  「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他們倆人,宋雁亭沒有再隱瞞:「我知道棠棠是哪裡的,還有她的來歷,崎雲師父可有什麼辦法,能將我也送過去與她們團聚?」

  「什麼?!」宋衡猛地起身,「哥你要去哪兒啊?嫂子能回去那是因為人家本來就是那裡的,你一個地地道道的南盛人,要怎麼去啊?而且一定會很兇險的!」

  宋雁亭苦笑了下:「那你是要看我在這裡孤獨終老,一輩子不能與妻女團圓?」

  宋衡哽了下,轉頭去看崎云:「崎雲師父,這應當是不行的吧?總不可能他的魂魄也能離體,還能順利的去到嫂子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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