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興許可以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誰知崎雲卻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背著雙手,圍著宋雁亭緩緩踱了兩圈。

  昏黃的燭火在他銀白的鬍鬚上投下晃動的光影,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驟然睜開,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出鞘的短劍,將宋雁亭從上到下仔細打量。

  空氣里瀰漫著案几上安神香燃盡後的餘味,混著宋雁亭身上未散的氣息,一時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

  片刻後,崎雲才捻了捻鬍鬚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今日定王一進門老夫就說過了,你身上沾染了不尋常的氣息。這氣息縹緲卻堅韌,帶著一股跨越時空的寒涼,與王妃生產前身上縈繞的氣息如出一轍。你們畢竟做了兩年夫妻,魂魄早已在無形中相互牽引,她走得匆忙,卻也在你身上留下了這般深刻的印記。」

  宋雁亭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熾熱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抓住崎雲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既然如此,是不是意味著……我也有可能循著這氣息,找到她去的地方?」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這兩日積壓在心頭的絕望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哪有那麼簡單?」崎雲輕輕拂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定王以為這是走街串巷尋個物件嗎?時空之道玄之又玄,古往今來能窺得一二者寥寥無幾。王妃本就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她的魂魄歸位尚且有跡可循,可你是土生土長的南盛人,身體魂魄都屬於這片天地,強行逆著時空洪流而去,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魂飛魄散我也認了!」宋雁亭猛地攥緊拳頭,指腹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她和孩子現在還不知是生是死,那是我的妻,我的骨肉!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我也得去,我必須去找他們!」

  「哥,你冷靜些!」一旁的宋衡連忙上前按住宋雁亭的肩膀,他自己此刻還處在雲裡霧裡,腦子嗡嗡作響。

  此刻聽著這匪夷所思的話語,更是讓他有些恍惚:「嫂子到底是哪裡的人啊?她……她現在去了哪兒?你又要去哪兒找人啊?」

  宋雁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滿臉擔憂的宋衡,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無奈,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真正的謝棠,早已經在兩年前就死了。」

  「死了?」宋衡驚得後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兩年前就死了?那這兩年我們朝夕相處的是誰?難道是……是鬼不成?」

  「是謝棠,卻不是這裡的謝棠,不是謝遠舟和柳氏的女兒。」宋雁亭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而沙啞,「她來自幾百年後的世界,一個與我們這裡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頓了頓,轉過身對著門外朗聲道:「李玉!」

  守在門外的李玉連忙推門而入,躬身行禮:「王爺,有何吩咐?」

  「去將郡主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宋雁亭吩咐道,目光中帶著幾分決絕。

  他們本打算瞞著所有人一輩子的,可如今謝棠走了,他若是也要追尋而去,這兩個他最親近的人不能再被蒙在鼓裡。

  起碼他們要知道自己去了哪兒,而不是以為他遭遇了不測,整日活在悲痛之中。

  李玉答應一聲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宋舒音便來了書房。

  她因為謝棠生產的事情也跟著熬了一天一夜,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顯然是沒有休息好。

  剛換了一身素雅的襦裙,頭髮也簡單挽了個髻,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見了宋雁亭便連忙問道:「哥哥,這麼晚了找我過來,出什麼事了?」

  宋雁亭示意她坐下,又讓李玉守在門外,嚴禁任何人靠近。

  待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與崎雲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嚴肅:「這件事只有你們和崎雲師父知道,其他的誰都不能告訴,尤其是謝家人,明白嗎?」

  宋衡和宋舒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但為什麼是謝家人?」

  「因為他們的女兒,真正的謝棠早在兩年前嫁給我的那天就死了。」

  「什麼?」宋舒音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震驚,「哥哥,你……你說什麼胡話呢?這兩年嫂子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怎麼會?」

  宋雁亭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繼續說道:「皇上還記得那天她進門後,我們二人雙雙被雷劈中的事情吧?」


  宋衡眼神一眯,回憶湧上心頭:「是有這麼回事。當時軍營里還傳了很久,說你們是天作之合,連上天都要考驗一番,可也有不少人私下傳言說嫂子是不吉之人,克夫克己。難道……難道嫂子就是在那個時候……」他不敢再往下說,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卻又覺得太過離奇。

  宋雁亭點了點頭:「沒錯,那個時候的謝棠就已經沒命了。再次醒來的,是幾百年後一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女子,她因為一場大地震而死去,靈魂卻陰差陽錯地來到了這裡,藉助謝棠的身體活了下來。這兩年與我們相處的,就是她。」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讓宋衡和宋舒音都驚得說不出話來。若是在往常,他們肯定會以為宋雁亭是傷心過度,胡言亂語。

  可經過謝棠生產這件事,再加上崎雲師父在一旁默默點頭佐證,這件聽起來荒誕不經的事情,似乎又有了幾分可信度。

  宋衡愣了半晌,才長呼一口氣,喃喃道:「難怪……難怪嫂子的言行舉止總是和我們不一樣。她會說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詞語,會做一些新奇的玩意兒,還研製出了炸藥那種厲害的東西。我之前還問過她,那些東西是從哪兒學來的,她只說是看書看來的,現在想來,恐怕是她那個世界的東西吧。真不知道她所在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竟然有這麼多神奇的事物。」

  宋雁亭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懷念與悵惘:「她確實跟我說過一些關於她那個世界的事情。說那裡沒有皇帝諸侯,人人平等,說那裡有能在天上飛的鐵鳥,有能在水裡游的大船,說那裡的人不用點燈,一按開關就能亮起……可那些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我就算絞盡腦汁也想像不出來。「

  「我們本來都以為她來這裡是上天註定的緣分,應該不會再離開了,誰知……」

  宋衡看著哥哥痛苦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他擰眉想了想,語氣嚴肅地勸道:「哥,就算嫂子是來自幾百年後,她能回去是因為她本來就只有靈魂來了這裡,她的根在那個世界。可你不一樣啊,你的身體和靈魂都是我們這裡的,是這片土地孕育了你。真要是強行魂魄離體,去追尋那個時空,豈不是等同於送死?這種玄妙無比的事情,怎麼可以隨便去賭?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麼辦?整個定王府怎麼辦?」

  「就是啊哥哥!」宋舒音也連忙附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雖然嫂子和孩子走了很讓人難過,可只要你們都能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哥,我不想再失去親人了,你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整個定王府,你也得好好活著啊!」她一邊說,一邊拉著宋雁亭的衣袖,苦苦哀求著。

  宋雁亭輕輕拍了拍宋舒音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卻是堅定:「我答應過她,無論她去了哪裡,我都會去找她。何況,她都能穿過幾百年的時空來見我,我為什麼就不能去找她?我們經歷了這麼多,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我不能讓他們母子倆在那個陌生的世界無依無靠。」

  眼看宋雁亭態度堅決,誰都勸不動他,宋舒音急得沒辦法,連忙轉頭看向崎雲,眼中滿是期盼:「崎雲師父,您快跟我哥說說吧,這種事是不是根本就辦不到?是不是真的九死無生?您快勸勸他,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崎雲卻並未像他們一樣覺得荒唐,反而陷入了沉思。他捋著鬍鬚,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定王或許想的並非全無道理,這世間萬物,皆有其緣法,如此多的人口,如此漫長的歲月,為何王妃偏偏能來到這具與她同名同姓的身體裡,還能與定王結為夫妻,魂魄融合得如此之好?若是其中沒有一點天意和緣分,恐怕也難以解釋這一切。」

  宋雁亭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追問道:「果真如此?那是不是說我們本就是天定的緣分,不會這麼輕易分開?之前胡永拿了她真正的生辰八字和我的算過,也說我們是天作之合,百年難遇的良緣,那就更沒道理讓我們這樣兩地相隔!」

  崎雲繞著宋雁亭又轉了兩圈,一邊走一邊說道:「按我們道家的說法,『緣』之一字,玄之又玄。有的人擦肩而過便是緣盡,有的人卻能跨越山海、歷經磨難依然相守。你們這種跨越幾百年時空的緣分,更是稀奇罕見,自然沒那麼容易了斷。更何況王妃現在還帶走了你的骨肉,那孩子是你們緣分的結晶,或許……或許這就是你們之間的牽絆,是你能追尋而去的契機也未可知。」

  他這話如同投入乾柴的火種,徹底點燃了宋雁亭心中的希望。宋雁亭一掃這幾天的憂慮與痛苦,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帶著幾分疲憊:「崎雲師父,那到底該怎麼做?您說,只要能找到她,不管讓我做什麼都行!」

  崎雲卻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老夫雖然修行了幾十年,也算是見過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可這種跨越時空的事情,老夫也只是在一些古籍殘卷中看到過隻言片語,從未親身經歷過,更是從未嘗試過。所以,老夫現在也是有些無從下手啊。」

  「那就找辦法!」宋雁亭毫不猶豫地說道,眼中滿是執著,「古籍殘卷也好,民間傳說也罷,只要有一絲線索,我們就去查。若是沒有現成的辦法,那就一次一次的試!不管要試多少次,不管有多痛苦,我都能承受得住!只要能找到她和孩子,我什麼都不怕!」

  其實不僅是宋雁亭迫切地想要去找謝棠,作為一輩子醉心道學、追求大道的崎雲,此刻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探索之火。

  這種跨越時空的道緣和難題,乃是千年難遇,若是能解開其中的奧秘,不僅能幫助宋雁亭,更能讓他自己的道法修為更上一層樓,甚至突破自己的能力極限。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誘惑。

  崎雲看著宋雁亭眼中堅定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決絕:「好!老夫這輩子也算是活夠本了,既然遇到了這樣的奇事,若是不試一試,恐怕到了九泉之下也會遺憾。老夫就陪你試上一試!不過,定王你要做好準備,這過程必定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宋雁亭聞言對著崎雲深深一揖:「多謝師父!只要能找到她母子,就算粉身碎骨,我也無怨無悔!」

  眼看這兩人鬥志滿滿的是誰都攔不住了,宋衡無奈起身:「即使如此,也要有萬全的把我才可一試,否則丟了命就什麼用都沒了,崎雲師父需要什麼書,要什麼東西,都可以來找朕。」

  崎雲點了點頭,這件事還真是艱巨的很,他一個人也很難摸索到:「剛才你們說欽天監有個人也能看穿一二?」

  宋雁亭點頭:「次人叫胡永,確實也有幾分本事。」

  「行,那就他來協助老夫了,跟皇上借人一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