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爐邊談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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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持明股份的禮物之王!!!持明哥的暖暖的禮物之王溫暖了梅林老師失去一群後冰冷失落的心~~)

  泰晤士河,星辰鐘塔魔術研究院。

  結晶長者專用的研究室位於高塔之頂,僅次於塔主紅蓮長者。兩位長者的研究室,是整座鐘塔的禁區。除了受邀者,尋常人根本上不來。

  之前那個史密斯,便是被綁架齊格飛和「大槍」小隊一路綁到了這裡,因此才會人間蒸發似的,半點蹤影都沒有。

  此刻的研究室內,羊會計與幾位商會主管正湊成一堆,雙眼放光地清點著那堆成小山的奧鎊。

  齊格飛與蕾娜則坐在露台上,一邊喝下午茶,一邊探頭俯瞰著整座城市。

  從這個位置,基本可以將倫蒂姆德這座大都會的風貌盡收眼底。只是此刻,城市各處都升著裊裊濃煙,斷斷續續的槍聲與人潮響亮的口號聲不斷從四面八方傳來,再好的景色,也多少有些煞風景了。

  齊格飛望著這一幕,表情有些莫名的心虛。

  事到如今,他當然也看出來,奧菲斯的「浪潮」,多半就是照著自己綁架史密斯、逼迫薩姆優選就範的路子學的,都開始「搶劫」了。而他這一手,又是跟比蒙的「浪潮」學的。

  結果兜兜轉轉下來,奧菲斯的「浪潮」染上了比蒙的風氣,倫蒂姆德也快和烏爾巴蘭差不多了。

  雖然齊格飛和牛老闆始終堅信,眼前這局面之所以會鬧成這樣,多半是皇帝刻意縱容出來的結果,因此那老頭肯定早就準備好了後手。

  可坦白說,齊格飛實在想不出形勢都惡化到這地步了,皇帝該如何撥亂反正呢?

  「哎……」一念至此,他竟有些愧疚地出了口氣。

  蕾娜抿著茶,悄悄瞄了他一眼,眼神頗有些古怪。

  要是這男人沒失憶,別說替奧菲斯發愁了,這會兒多半已經開香檳慶祝。當然,話又說回來,若他沒失憶,現在大概也根本不會有這些「多餘的擔憂」。

  倫蒂姆德也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規模的暴動了。類似的大型社會動亂,兩年前其實也來過一遭,而且同樣與齊格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只不過,那次的動亂來得更突然,也更猝不及防,甚至在事前,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做好準備——

  「亡靈門」醜聞!

  而彼時,那個老頭平息風浪,甚至只用了一句話。

  時候也差不多了……

  蕾娜心裡想著,伸手撥開了茶几上那台做工精緻的胡桃木收音機。

  「下面為您播報午間新聞。知名歌星薇薇安娜小姐日前於錢特大劇院離奇失蹤。目擊者聲稱,現場曾出現一名身披墨綠色斗篷、沒有頭髮的精靈男子混在「浪潮」中,目前錢特市——滋——!」

  「滋——!」

  「滋滋——!」

  那聲音並不只來自茶几上的收音機。

  郵政局的電台、警察廳的廣播、火車站的播音、大街小巷的擴音喇叭,乃至於每家每戶還開著的收音機——整個奧菲斯帝國所有廣播線路,在這一刻被強行接管。

  劇烈的電流嗡鳴壓過了城市中原本的喧囂,尖銳、嘹亮,叫人沒來由地想到蒼鷹的啼鳴。

  這一幕,讓鐘塔頂端的齊格飛不禁眨了眨眼。

  他一時間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這一瞬間突然降臨的寂靜,像極了某種沉睡的龐然大物終於睜開了眼。

  就仿佛——

  奧菲斯帝國,開口說話了。

  一道深沉平靜的話音,從收音機中傳了出來:

  「各位奧菲斯的公民們,大家午安。」

  「咦?」

  龍人聽得瞪圓了眼睛:「好耳熟的聲音啊。」

  …………

  …………

  鉑金宮,地下廣播室。

  一排排真空管在紅光中發熱,電報碼與接線聲此起彼伏,幾名通訊員滿頭是汗的盯著儀錶盤,手指在旋鈕與線路間穿梭,誰也不敢出半點差錯。

  首相、財政大臣、軍務大臣等一眾內閣大臣此刻齊聚,面色沉凝地站在門邊,抬眼望著廣播室上方那盞亮起的「ON AIR」紅燈。

  隔著一層玻璃,換上了一身軍禮服的皇帝正坐在麥克風前,神色平靜:


  「各位奧菲斯的公民們,大家午安。」

  「我知道你們大家今天大概都挺忙的。有人在銀行排隊,有人在工廠門口堵路,有人在街上遊行,還有人正舉著瓶子準備往議會大廈上扔。」

  「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你們知道你們這段時間給帝國造成了多少經濟損失嗎?」

  平靜的話語通過全國廣播,迴蕩在倫蒂姆德的每一個角落。

  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那些正縮在各自藏身處的議員便紛紛抬起頭,眼中狂喜閃爍。

  跪在謁見廳里的老薩姆更是失態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陛下發話了!陛下終於發話了!這些見鬼的暴民死定了!!」

  而那些正在抗議的「浪潮」,尤其是正打砸銀行、縱火議會大廈的人們則不約而同地露出惶然之色。

  廣播中的人並未自報姓名,許多人此前甚至從未聽過這個聲音。

  可他開口的瞬間,所有奧菲斯人都像鬼使神差般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尤里烏斯~尤里烏斯~你到底還是坐不住了。」

  真理聖堂,「亞當」像個不倒翁似的立在避雷針頂端來回晃蕩,手裡攥著那杆飄逸的虛幻白旗,臉上滿是得意的笑。

  「可現在才想起來阻止『浪潮』,和直接站到國民的對立面又有什麼區別?晚啦~」

  他眼神微眯,陰冷畢露:「沒有了亞瑟,我看這次誰還能幫你兜底。」

  「我手上剛拿到財政部的數據,光是這三天,倫蒂姆德動亂帶來的直接經濟損失,就已經超過了八千四百萬奧鎊。」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這已經相當於幾位大企業家整整五天的個人所得。」

  「換句話說,你們這些小傻瓜辛苦了三天三夜砸出來的窟窿,還沒有某些議員躺平一個禮拜賺的多。」

  「亞當」傾斜的身軀陡然繃直。

  廣播中,卻傳出一陣輕快的笑聲:

  「誒呦,這麼一算好像也沒多少損失~」

  「呵呵,開個玩笑。我就是想告訴大家都別緊張,奧菲斯亡不了。先歇一會兒,聽我說兩句。哦,議會大廈那邊就不用歇了,燒就燒了吧,反正這個議會也沒什麼用處。」

  廣播室內,尤里烏斯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森冷得嚇人。

  「我先講一件最簡單的事實——帝國的形勢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與你們、與你們所加入的『浪潮』這個組織、與你們手中揮舞的白旗,並沒有關係。」

  「恰恰相反,我們甚至應該感謝那位幫忙譜寫出這首集團史詩的人,感謝那位把『浪潮』思潮帶到奧菲斯的人。是他的幫助,才讓我們得以提前看清這個國家積壓已久的種種頑疾。」

  「在此,我僅代表個人,對這位不知名的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謝。」

  「亞當」的眉頭狠狠一跳,小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僵硬,一股莫名的不安從心頭竄起。

  祂喉頭微微滾動,下一秒,猛地從避雷針頂端躍下,朝著人潮最密集的街區疾馳而去。

  「而後,是各位公民,我很欣慰。是你們在這半年裡持續不斷的抗爭,才讓這個國家不得不正視這個被壓了太久的問題——貧富差距。」

  尤里烏斯輕輕摸了摸面前的麥克風,眼神微微眯起。

  「說得通俗一點,就兩個字——公平。」

  「各位此刻在城市中所做的一切,無論是抗議、遊行、罷工、哄搶,還是衝擊議會大廈,歸根究底,求的也不過就是這兩個字。」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表格,低頭掃了一眼。

  「我這裡有一份稅收局的統計表單,記錄的是帝國近三十年來財富增長速度。給大家念幾個簡單的數字。」

  「光是金融城排行前二十的家族裡,過去三十年間,名下可見資產從三億奧鎊膨脹到了四百七十億。平均下來,每年的增值速度,比帝國南部所有工薪家庭一整年的總儲蓄加起來還多。」

  「簡單來說,就是這占據帝國總人口數0.001%的人,他們的財產其他95%的人全部加起來還要多。」

  「觸目驚心。他們甚至比我這個當皇帝的還有錢。」

  「這真是讓我嫉妒啊。」


  這句頗帶自嘲意味的打趣,終於讓無數民眾心裡殘存的那點惶恐徹底放了下來。有人甚至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這些大老闆有沒有皇帝有錢,那不好說。可他們過得比皇帝奢華,倒是不爭的事實。

  鉑金宮就坐落在西敏斯特區,誰都可以去參觀。

  倫蒂姆德這五百年來,被魔族攻陷過六次,鉑金宮大大小小的修繕不下百回。

  可它從來就沒擴建過,和議會大廈、星辰鐘塔,以及金融城那些恨不得直插天際的摩登大樓比起來,它始終都是那座矮不隆咚、平平扁扁的老建築,很難想像這裡頭住著的,竟是整個帝國的主人。

  民眾的心是放下了,可謁見廳內,幾位議員的臉色卻越聽越白。

  陛下突然說這些做什麼?

  這,這不是激化矛盾嗎?

  「明明我們的奧菲斯坐擁最大的疆域、最高新的技術、最發達的經濟、最強大的部隊與最堅韌的民眾——那到底為什麼,事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尤里烏斯隨手將那份表格丟到一旁。

  「若要追責,首先自然該追執政內閣。」

  「首相福爾摩斯卿在這場動亂中始終保持中立,各位都有目共睹。這件事,與他沒有關聯。」

  身為始作俑者之一的麥考夫聞言,臉紅地低下頭。

  「財政大臣蘭開斯特卿的企業集團,貢獻了帝國最多的單一企業稅收。蘭開斯特集團也是在這輪混亂里,少數沒有趁亂繼續做大做強的企業。」

  以前一直都很會「做大做強」的蘭開斯特,猛地咽了口唾沫。

  「而軍務大臣杜高特卿……」

  被幾大企業聯手抬上位的杜高特,頓時直冒冷汗。

  「也很好地維持住了對魔前線的物資運輸。」

  尤里烏斯輕輕嘆了口氣。

  「我實在找不到理由去責難他們。思來想去,國家糜爛至此的責任……或許該歸咎在我身上。」

  這句話自廣播中傳出的瞬間,議會大廈前的人潮轟然沸騰。

  「這、這怎麼能都怪陛下呢!?」

  「陛下不是好多年前就開始頤養天年了嗎?!」

  「誰掌權誰擔責!讓那些尸位素餐的議員滾出來說話!」

  「對!叫他們出來!!」

  而謁見廳內卻已是一片死寂。眾議員的臉上都已經白的不見血色。

  皇帝陛下這番講話看似在自己攬責,可他開口第一句,便先替「浪潮」摘去了罪名:民眾無錯。

  緊接著,他又不去緩和貧富矛盾,反而當著全國人的面,把那些最難看的數字一條條念了出來,火上澆油。

  隨後,他又把執掌行政大權的內閣大臣一個個摘了出去。

  於是整場動亂走到最後,明面上便只剩下了兩方人——

  皇帝本人,以及……

  這一刻,那些藏身在奧菲斯帝國各處的富豪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把打磨了整整半年的屠刀,早已懸在了他們頭頂。

  這場鬧劇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為此,我打算施行新政,以撥亂反正。首先,便是稅收的調整。老實說,每次一牽扯到稅收法案,推進阻力總是格外的大。但幸運的是——」

  尤里烏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國難當頭的現在,我有了一群忠心耿耿的支持者。」

  「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就在剛才,以薩姆議員為代表的幾位議員來到鉑金宮,主動提出,願意無條件配合我推行新政。」

  謁見廳內,老薩姆肥胖的身軀猛地一哆嗦,僵硬地抬起頭。

  「這些愛國企業家一致表示,他們願意將個人所得稅與遺產稅——」

  話說到這裡,尤里烏斯忽然頓了一頓。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前陣子在薩姆餐廳里,那個名叫巴魯姆克的青年人一口氣幾乎拿光自己所有龍蝦的場面。

  也不知是年紀大了,胃口小了;還是千島龍蝦確實肉質飽滿,營養豐沛。

  總之,那僅剩的一隻龍蝦,的確讓他吃得很飽。

  尤里烏斯笑了笑,繼續開口:

  「他們願意將個人所得稅與遺產稅提高至百分之九十五,以幫助帝國提振經濟,穩定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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