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爐邊談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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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古月大佬贈送的伊蕾娜手辦一個!!!)

  「呃——!」

  霎時間,老薩姆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兩眼一翻,仰頭栽了下去。

  剩下幾名議員更是當場破防,高喊著「陛下,不可啊!」,急頭白臉地就往內殿裡沖。

  然後才衝出兩步,便被守在兩側的衛兵當場按倒,原地鎮壓。

  「第二,帝國將對銀行、鐵路、能源、糧倉、醫藥、冷鏈運輸等關鍵系統,進行暫時性接管……」

  皇帝不咸不淡的話音,仍舊持續在倫蒂姆德上空迴蕩,平靜地陳述著他的改革草案。

  而肉耳可聞地,城市裡的嘈雜聲,正在這道談話聲中一點點平息下去。

  舞動著白旗的人停了手,舉燃燒瓶的垂下了胳膊,正在和公司安保火併的開始撤退,高喊口號的人們也漸漸停了呼聲。

  到最後,整座城市,乃至整個帝國,幾乎只剩下皇帝一個人的聲音。

  當「亞當」趕到議會大廈時,原本堵在這裡的人潮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穿著白襯衣的市民們三五成群,各自往回走。有的人手裡還捏著沒來得及用掉的燃燒瓶,可此前幾乎人手一桿的白旗,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得男童呆若木雞。

  「你……你們在幹什麼?」

  虛幻的白旗驟然閃現,「亞當」直接展開集團史詩,攔在人群前方,雙目發紅近乎失態地揮舞旗幟:

  「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不繼續了!勝利明明就在眼前,為什麼要停下來!?」

  市民們卻只是面露困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怪小孩。

  「陛下不是都說了要實行新政了嗎?你沒聽廣播嗎?」

  「亞當」眨了眨眼,近乎是匪夷所思:

  「……他,他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嗎?」

  「不然呢?」

  一位市民忍不住笑了:「陛下有食言過嗎?」

  「可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分明都是他縱容出來的!你們都是瞎子嗎?看不出來嗎!!」

  「亞當」額頭青筋暴起,聲音都尖了起來:

  「他才是最大的奴隸主!他是獨裁者!是暴君!」

  聽到這番話,市民們屬實面面相覷了一陣。

  隨後,他們再看向還在拼命揮舞白旗的亞當時,眼神已然像是在看一個異類:

  「獨裁……有什麼不好的嗎?」

  「……」

  「………啊?」

  那杆舞動的虛幻白旗,僵停在了半空。

  「亞當」瞪著眼珠,竟一時間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神明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寒意。

  祂一直以為,或者說,在祂看來,這本該是不變的真理——

  一個國家的民眾,與統治他們的集團,天生就該是對立的。而身為這個集團的最高領袖,尤里烏斯理應是最先被憎恨、最先被敵視的那一個。

  但現實卻不是這樣,從一開始,自己的認知就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皇帝,這個擁有至高權力,擁有巨大影響力的統治者,竟主動站到多數窮人的那一邊,而不去維護與自己同為一體的富人與權貴;更荒謬的是,民眾竟然也真的信他,信到近乎狂熱的地步,寧可放下即將到手的利益,也願意配合他的命令。

  似乎……祂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這個國家。

  奧菲斯帝國,正在以一種完全違背祂認知、近乎反人性的邏輯運轉著。

  「怎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雖然這麼說多少有些殘酷,但若是「亞當」對當年的「亡靈門」醜聞多了解一點,大概就不會對眼前這一幕感到如此意外了。

  當初與尼科勒的神降大戰過後,在齊格飛的通風報信和夏儂的一手安排下,潛伏在倫蒂姆德的漫遊者傾巢而出。

  那一輪驟然掀起的輿論狂濤,直接衝擊到了奧菲斯帝國的行政系統。前任首相溫斯頓·皮爾,甚至險些在自家門前被憤怒的民眾活活打死!

  和當時的海嘯比起來,「亞當」所掀起的浪潮根本不值一提。


  「陛下都發話了還鬧騰,誰家的小孩這麼不懂事。」

  「他還小,大概不知道,陛下這又不是第一次清理權貴了。」

  人潮議論紛紛,三三兩兩地從「亞當」身邊走過。

  等等。

  「哎,要是陛下能一直獨裁下去就好了,整什麼議會啊,弄得烏煙瘴氣。」

  等等……

  「沒辦法啊,陛下年紀也大了,總得培養接班人——」

  「都給我站住!」

  驀地,真理之神猛然回頭。

  那張精緻的小臉兒在這一刻猙獰得近乎扭曲,歇斯底里地怒罵出聲:

  「你們有沒有搞錯?!我為你們做了多少事,你們知道嗎!!」

  「我為了今天、我為了這一刻,我為了你們!我做了多少?做了多少!事到如今這種背叛說的過去嗎!!」

  「你們甚至沒有對我說過一聲謝謝!奧菲斯人,連這點最基本的感恩都不懂嗎!?」

  祂猛地抬起雙掌,作勢便要合攏。

  「你們把我當什麼了?我可是——」

  「最後,滋——!」

  一聲激烈尖銳的電流音自街頭喇叭中炸響,好似長空中鷹啼裂耳。

  真理之神的身軀猛地一僵,祂抬起頭,向街角那隻明黃色的擴音喇叭。

  「再次感謝那位在奧菲斯散布「浪潮」思想的朋友,是你,讓我們的人民擁有了遠比槍枝子彈更有效的武器,謝謝。」

  「也感謝各位聽到這裡。方才所述的一切,即日起正式執行。」

  「那麼,各位——」

  咔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斷裂聲自天際傳來。

  真理轉眼望去,恍惚間,似乎一隻龐大的銀色雄鷹掠過晴空,振翼而去。那杆在雲霄中獵獵作響的巨大白旗,也終於在這一刻攔腰而斷!

  「午安。」

  廣播室內,尤里烏斯切斷麥克風,深深吸了口氣,向後靠近椅背。

  麥考夫這時推門而入,望著椅上的老人:

  「陛下,您辛苦了。」

  「杜高特卿身後都有哪些人,查清楚了嗎?」皇帝頭也不抬地問。

  「是。威靈頓軍工、格雷科技、默瑟製藥、薩姆優選……」

  他還沒說完,尤里烏斯便直接開口:

  「就從他們開始入手。去吧。」

  麥考夫的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他第一次察覺到皇帝的殺意,還要追溯到前年的金獅圍獵戰。

  彼時,文森特因擅自調動集團軍被解職,繼任他位置的便是杜高特。

  這位勤務兵出身的將軍,上任第一戰便是直面羅德里克,而後不出所料地被打得落花流水,險些活捉。

  雖說後來的事實證明,杜高特還算是個可塑之才,陛下也就沒有清算他。可那些在背後操縱選舉、扶植杜高特上位的大資本,卻早早就被刻進了皇帝的必殺名單。

  是的,早在那個時候,尤里烏斯便已經開始著手清理他們了。

  即便沒有「浪潮」,他也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以杜高特戰敗為由,向資本們發難。

  只是……

  麥考夫忽然單膝跪地,低下頭,惶恐開口:

  「陛下,恕臣直言。新的稅收法案過於激進,勢必會引起這些大企業的反彈。我們好不容易才平息『浪潮』,若再引起新的動亂,實在不妥。更何況,帝國還需要他們。」

  「福爾摩斯卿。」

  皇帝揉著眉心,淡淡打斷了首相的話頭:「你吃過薩姆餐廳的海鮮自助嗎?」

  麥考夫一愣,一時沒緩過神來:

  「啊?」

  「我前陣子才去吃過一次,味道確實不錯。那些擺在餐檯上的龍蝦,滿足了客人的胃口,也給餐廳帶來源源不斷的收入。」

  皇帝喃喃地自言自語:

  「只是時間長了,這些龍蝦似乎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它們被擺得太高,燈打得太亮,客人們的誇讚讓他們覺得這家店之所以還在營業,靠的不是烹飪的廚師、不是捕撈的漁民、不是洗盤子的夥計,甚是不是掏錢買單的客人。」


  「而是它們自己。」

  「漸漸地,它們有了聲譽,有了資本,有了影響力。便開始覺得自己不該待在盤子裡,而該坐到桌上,伸出蝦螯來夾我餐盤裡的東西。」

  「它們甚至巴不得我早點去死,好給它們騰座位。」

  噗通!

  廣播室內,一眾內閣大臣與通訊員們「唰」地齊齊雙膝跪倒,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汗如雨下。

  「他們,想跟我打擂台了。」

  尤里烏斯睜開眼睛,望著腳下哆嗦的麥考夫,再次發問:

  「福爾摩斯卿,你吃過海鮮自助嗎?」

  首相怔了怔,咽了口唾沫:

  「是……臣吃過。」

  天花板上的燈管「啪」地一跳,猛烈的殺意如火山般轟然爆發。

  皇帝微微前傾,盯著首相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你見過龍蝦造反成功的嗎?!」

  他一指門外:「去。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我的帝國恢復正常。」

  「是!」

  「是!!」

  …………

  光輝紀529年一月,在「浪潮」運動最高潮之際,奧菲斯帝國的最高領袖——皇帝尤里烏斯·奧菲斯,通過廣播向全國民眾發表了一場長達兩個小時的談話。

  在這場談話中,皇帝不像一位總攬帝國的至高領袖,倒更像一位生活頻道的電台主持人。他用一種所有人都能聽明白的簡單說法,像是在壁爐邊與朋友閒聊一般,將奧菲斯眼下面臨的困境、他準備做的事,以及需要民眾如何配合,平靜而清晰地娓娓道來。

  也正是在這場談話結束後的一周,自光輝紀528年七月起,浩浩蕩蕩席捲奧菲斯全國的「浪潮」運動,開始以倫蒂姆德為中心,陸陸續續地平息下來。

  史稱——【爐邊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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