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為了朋友,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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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邃的殿堂,古老的圖騰柱,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耳畔迴蕩著黏膩的蠕動聲,細細分辨,竟似腸胃翻攪;又隱隱夾雜著低沉的心跳聲。

  仿佛此處並非神殿,而是某種不可言說的巨獸腹腔。

  龐大的老龜匍匐在地,千百條蛇蟒蜷曲身軀,微微戰慄。

  一道沉重、蠻荒、仿佛自世界初開便存在的聲音,在眾人靈魂深處轟然迴蕩:

  「狼,食熊。」

  語法生澀古拙,詞彙與如今的比蒙語相去甚遠。

  伊索微微一怔,愕然抬首:「巴固……?」

  他並非懷疑神明的宣告,作為神眷,巴固的生死理當第一時間被神感知。

  令老龜錯愕的是,巴固雖非超凡,但接受了賜福的他也是算的上S級的翹楚,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就被芬里爾給幹掉?

  那頭小狼崽若真有這能耐,半年前的狼族也不至於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擊潰。

  莫非是他成就超凡了?又或者……

  那張白髮赤目、犄角王冠的凌厲面容驀然躍入伊索的腦海。

  老龜的瞳孔輕輕一縮,斟酌開口:

  「稟我主——當今勇者興許插手了此事。」

  殿堂一瞬寂然。連那若有若無的腸鳴聲也仿佛凝滯下來。

  隨後,古老的聲音再次憑空轟響:

  「狼噬信仰。吾力衰減。伊索……殺狼。速去殺狼。」

  老龜的眼角微微一跳,語聲恭謹:

  「遵命,我主。」

  頓了頓,他又謹慎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探詢:

  「我主……您此前所言的援軍,是否……尚能抵達?」

  近期伊索對狼群的肆虐按兵不動,並非無能為力,而是一直在等待那所謂的「援軍」。

  他並不在意芬里爾,即便巴格斯再世,他也有信心將這父子倆一同擒下。

  伊索大薩滿真正忌憚的,是在狼崽子背後撐開的,那一襲遮天蔽日的黑袍。

  「援手未至。先殺狼。殺狼!」

  蠻荒之聲略顯急促。

  老龜沉默下來,少見地未立刻應聲。

  所謂的「援手」他雖不知其正體,卻知曉大致的情況。

  此前伏爾泰的弱點,正是這個「援手」所提供的。

  而據其所言,此番更會派來「援軍」,以助聖殿抵禦勇者的報復……

  許久,他才低聲啟口,語氣艱澀:

  「我主,您是否……」

  話到舌尖,生生噎住。

  「被欺騙了」這四個字終究是卡在喉頭。

  如今想來,那大抵是神血聖殿這千百年來,走出的最致命的一步錯棋。

  為了壓制桀驁不馴的狼群,將伏爾泰的弱點告知巴格斯。

  若是他敗下陣來,便能借刀殺人地除掉這不聽話的頭狼;

  若他僥倖得勝,神血聖殿就能順理成章的回收伏爾泰的屍身,獸神或許就能憑此獲得不沉的力量。

  一舉兩得,不見半點弊處,沒理由不去做——至少,當時看起來是這樣的。

  彼時,沒人知曉那位黑袍宰相竟然就是當今勇者!

  這看似無關痛癢的一子落下,就仿佛捅了馬蜂窩一般,此後的兩年,給比蒙與聖殿引來了無休無止的麻煩。

  伏爾泰的死,就好像一個開關,自從這位「不沉將軍」倒下後,平靜了五百年的奇蘭大陸好似被潑了盆熱油滾燙沸騰!

  當巴格斯連同十萬聯軍葬身赤土時,伊索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令他脊背生寒的事實——

  這場鬧劇里,神血聖殿究竟得到了什麼?

  伏爾泰的遺體被吞食,獸神卻未曾得到「不沉」的力量。反而直接招致狼王身死,國力傾頹,到了如今甚至連神血聖殿本身都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我們到底得到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條,怒火焚燒到根本就不知該如何去應對的狂龍。

  ——被騙了。


  毫無疑問。

  比蒙聯邦、神血聖殿,乃至偉大的獸神本人,全都淪為了那個「援手」的棋子。

  當真是……

  好卑劣的用心!

  好歹毒的手段!

  伊索滿口鬆動的牙齒緊咬,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性,此刻也湧起無處宣洩的憤怒。

  可最終,他沒有再向神明諫言,只是謙卑地低下頭:

  「遵命,我主凱撒。」

  神明所為,必有祂的深意。

  自己身為神仆,只需聽命行事。

  從河邊擱淺瀕死的一隻小水龜,到今日神血大薩滿的尊位,漫漫萬年的歲月,皆是順從。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伊索龐大的龜軀緩緩起身,領著一眾蛇人祭司,緩緩退出殿堂。

  「伊索……」

  那古老的聲音卻再度響起,微微顫抖:

  「要回來啊……」

  老龜身形一震,攥緊三叉杖,低聲回應:

  「是……我主。」

  …………

  …………

  深夜,金獅堡。

  凌晨一點,大殿燈火通明,文武百官齊聚王座之間,一個個滿臉倦色。

  有人剛剛批完一日的政務正準備就寢,有人甚至早已入夢被硬生生拽來。此刻,無論心裡如何抱怨,皆戰戰兢兢立於殿中。

  獅子王端坐王座,臉色森寒。碧藍的眸子燃著怒火,逐一掃過群臣,最終從鼻腔里悶聲迸出一記雷霆般的——

  「哼!」

  大殿內鴉雀無聲。

  群臣心頭齊齊一緊,餘光偷偷瞄向王座左側的攝政王殿下。只見他神色平靜,無喜無悲。百官頓時心領神會,紛紛低眉順眼,屏聲斂氣,不敢多言。

  所謂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像當今陛下這樣喜怒無常的獅子,更是格外要小心。

  據說內政大臣克琳希德曾細細計算過,國王繼位至今這小半年裡,生氣次數竟然已經超過了二百二十五次!也就是平均每天至少就要生一點五次的氣!

  若只是單純發火倒也罷了。真正讓人頭痛的是,他的喜怒毫無規律。

  他笑著時未必真的開心,怒目圓睜時也未必真的生氣。

  於是,「今日陛下到底是真的生氣,還是裝的高興」,成了摩恩群臣們在「我是誰、我在哪、要去哪」的人生三問之後的第四問。

  不過,也並非毫無辦法

  有小天才發現了一個取巧的方法,那就是看旁邊攝政王殿下的臉色。

  若是攝政王在朝堂上眉飛色舞,說明國王多半是吃了什麼癟,真的很生氣;

  若是攝政王臉色陰晴不定,那大概是他吃了什麼癟,與之相對的國王的心情一定非常不錯!

  但若是攝政王面無表情,無喜無悲呢?

  那就沒有辦法了,閉上嘴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祈禱別被殃及池魚。

  當今摩恩乃雙日凌空,就是天要塌下來,這不還有那邊的攝政王殿下給大夥頂著嘛~

  羅德里克見滿朝文武仍無一人敢開口,眉頭一皺,第二聲冷哼炸響:

  「哼!!」

  依舊無人敢回應……

  羅老二瞥了身邊的假齊格飛,心中嘆息。

  冒牌貨就是冒牌貨,一點默契都沒有。這會兒要是真齊格飛在這,早就和他一人一句地開始唱戲了。

  一念至此,煩躁在心頭堆積,他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這眼看哥哥的臉色真的有些紅溫了,克琳希德嘆了口氣只得無奈上前一步,輕聲開口:

  「陛下,您這是為何動怒?深夜召集群臣,又因何事?」

  羅德里克神情一松,滿意地瞥了眼自家妹妹。

  隨即抬起手,指尖夾著史頁晃了晃。

  「剛剛傳來的消息——比蒙聯邦現任獸王,摩恩的盟友,巴固陛下,於昨日戰死。」

  他聲音低沉壓抑:「死於逃竄回國的狼族餘孽,芬里爾之手!」


  話音一落,大殿譁然。

  除克琳希德和齊格飛外,其餘大臣皆神情錯愕,旋即驚喜浮上臉龐。

  一個鬢角斑白的老貴族快步上前,滿面春風地俯身道: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比蒙內亂至此,未來三十年,我摩恩西境再無獸患!」

  四周的一眾大臣也是各個眉飛色舞、喜笑顏開,就差彈冠相慶了。

  沒辦法,西境慘案的血仇擺在那兒,兩國的關係不說是和和睦睦吧,也能說是水火不容。

  如今看到比蒙半死不活,幸災樂禍自然是難免的。

  然而,羅德里克的神色卻越來越冷,目光掃過這片喜氣洋洋的景象,忽然一拍扶手,怒喝:

  「喜什麼喜!喜個屁!!」

  驚雷般的喝聲震得群臣心頭一抖,頓時噤若寒蟬。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根本猜不到哪片雲彩里有雨。

  國王猛地指向眾臣,厲聲斥罵:

  「你們一個個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巴固是誰?!他是摩恩的手足親朋,至交好友!為了兩國的和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個真正的英雄!」

  「我與他在那晚的國宴上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本想等他登基後親自前往祝賀,誰料竟遭此毒手!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還有臉在這裡笑?!」

  眾人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毒罵震的瞠目結舌,一個個都以為自己穿越了,滿目茫然。

  「芬里爾那個孽畜,是在摩恩的王都丟的。歸根究底,這是我們摩恩的失職,才釀下今日的慘劇!」

  話鋒陡轉,羅德里克的眸子冷冷盯向王座左側:

  「攝政王——芬里爾出逃,你要負九成責任。你自己說,該怎麼辦吧?」

  話到這份上,大殿裡的老油條們也是紛紛回過味來。

  他們悄悄打量國王的臉色,就見他嘴角死死壓著,卻依舊忍不住微微抽搐,似乎隨時都要揚起。

  答案很明顯了,今天的國王陛下很高興!非常的高興!

  齊格飛躬身,神色沉痛:「發生這樣的事,我深感愧疚。我願親赴比蒙,代表摩恩為巴固陛下致哀。」

  「致哀?」

  羅德里克冷哼出聲:

  「事到如今致哀還有什麼用!摩恩必須彌補自己的過失,必須將芬里爾繩之以法,以告慰巴固王的靈魂!誰有異議?!」

  群臣皆是面面相覷地看著王座上的這兩人一唱一和。

  摩恩如今的各部大臣絕大部分都是羅德里克一手提拔起來的,有人原是軍中文職拔萃之才,有人是他在王子時就收攏的貴族心腹。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無一例外的保守派。

  比起戰爭,更傾向於談判;比起對外擴張,更支持發展經濟民生。或者更加直白一點的說,他們就是被羅德里克拉起來專門和齊格飛唱反調的。

  每當宰相府的派系官員提出的一些激進的改革策略,若是國王不滿意,這些人就會作為羅德里克的喉舌,跳出來反對,用更多的聲浪,制衡攝政王的強權。

  然後羅老二則會在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適時站出來,先各打八十大板,然後把雙方的意見折中一下,推行下去,變成自己的政績……

  狗是有點狗,但確實是個平衡雙王分歧的好辦法。

  只不過,當這對雙子星的立場完全一致時,再多的保守派、反對派統統都失去了意義。摩恩只會剩下一個聲音,一個方向。

  正如,此時此刻。

  大殿中,各部大員、文武百官齊齊跪倒,山呼海嘯般高喊:

  「謹遵陛下旨意!謹遵殿下意志!」

  「好!!!」

  羅德里克仰天長嘯一聲,從王座上站起,拔出腰間的王者之劍,利劍在殿頂的燈火下折射出奪目的金光。

  「自五百年前裂谷戰爭,先祖獅心王萊恩哈特將凱撒平原賜予獸人建國,比蒙自此便是摩恩的兄弟之邦!雖近年時有齟齬,那也只是手足間的小摩擦!兄弟沒有隔夜仇!」

  「如今我們的兄弟國深陷亂局,亡國危機當頭!摩恩作為盟友,怎能冷眼旁觀?!」

  王者之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影,搭在攝政王的肩頭,後者順勢單膝下跪。


  「齊格飛,現命你帶領黑鐵十字軍西征凱撒平原,支援比蒙政府,討伐亂黨!」

  「遵命!」齊格飛聲如洪鐘。

  羅德里克面色潮紅,雙眼幾乎要射出光來,手中王劍高高指向殿頂:

  「為了巴固!為了摩恩的朋友!!出兵,吞——支援比蒙!!!」

  「是!!!」

  「是——!!!」

  群臣齊聲震天,迴蕩在金獅堡的上空。

  …………

  …………

  光輝紀528年五月。

  比蒙新任獸王巴固,於群狼動亂中遇害。摩恩國王羅德里克聞訊雷霆大怒,下令攝政王齊格飛率五千龍騎西征比蒙,撥亂反正。

  史稱——鮮花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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