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芬里爾給你們報仇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齊格飛近期一直身處阿爾泰城,任憑芬里爾在比蒙內陸鬧得天翻地覆,他都未曾露面。

  畢竟在明面上,他這位摩恩攝政王此刻理應安分地待在昂德索雷斯,輔佐國王羅德里克。

  當然,他沒有閒著。

  這段時間,他正一點點清理城中「浪潮」的餘黨。挨家挨戶搜查,把那些因為各種藉口拖著不肯治病的傢伙統統關押。願意治療的就治,不願意還嚷嚷著「花腐病是我們的武器!」的腦殘,就讓他們直接在牢里活活爛死。

  幾個月下來,總算讓那群蠢蠢欲動的豐蹄徹底安分。

  為了防患未然,齊格飛還特意以芬里爾的名義請來一批可靠的幫手,駐守在城內水源、糧倉等要害,以免再有人投毒作亂。

  「這是本月的酬金,替我送去公會,告訴會長,這個委託還得持續一段時間。」

  他叮囑著,將財政批文交到一名狼族官員手裡。

  沒錯,這些可靠的「幫手」正是冒險者們。

  無論是先前的金獅圍獵,還是如今的八旗內鬥,冒險者公會始終保持著一貫的中立,從未插手。

  他們在戰火中扮演的角色,通常都是平民最後的庇護所。

  有些懷抱正義感的冒險者,甚至會在軍隊屠戮平民時挺身而出,而敵軍多半也會顧及公會的面子稍作收斂。戰後重建時,公會有時更會自掏腰包,委託冒險者協助。

  這個由初代勇者創建,並由歷代勇者苦心經營守護的組織,可以說是這片殘酷的奇蘭大陸上,唯一殘存的一點浪漫幻想。

  正因如此,齊格飛從沒打算公開身份,強行讓冒險者們捲入戰爭。

  一來屬實沒必要,二來也不想給公會添麻煩。

  畢竟從政治層面看,各國之所以容許冒險者公會這個橫跨全大陸的超級民間武裝組織的存在,正是因為他們的絕對中立。

  若是因為自己這個歪屁股的勇者開了個壞頭,公會的中立聲譽必然受損。今後還有勇者坐鎮時倒還罷了,若是處在魔勇更替的空窗期,失去勇者庇護的公會,恐怕就會成為各國機關打壓、報復的對象。

  順帶一提,第二次樹海和談時夏洛克對齊格飛的指控並未公開。

  摩恩和比蒙自不用多說,奧菲斯更不會允許「齊格飛就是齊格魯德,還是魔勇一體」這種足以引發國民恐慌、社會動盪的消息泄露出去。

  因此,和談詳情除了當時在場的人,也就只有奧菲斯的少數內閣高層,以及金凱德這種頂級特工頭子知情。

  齊格飛想了想,又補充道:

  「對了,告訴公會,如果有冒險者染上花腐病,帶著身份銘牌去神廟,能直接插隊治療。」

  狼族官員恭敬應聲,躬身退下。

  交代完城中事務,齊格飛這才翻開漫遊手冊,查閱戰局進展。

  按狼群的奔襲速度,這些天應當又有不少戰果。

  然而入眼的第一句話卻是——

  【阿飛,你那邊好了沒?可以了嗎?急急急!】

  齊格飛:「………」

  羅老二的態度,從最初的冷淡,到後來的殷勤,如今已徹底變成迫不及待的熱切敦促。

  他神情冷漠,提筆寫下:

  【還沒,等著。】

  傳信發出,他才翻到下一頁,掃過芬里爾送來的戰報,目光頓時一凝:

  「巴固這就被俘了??」

  齊格飛不免有些意外,因為這頭貸款獸王按照計劃本該是放在最後處理的,至少也要在伊索下場後才能動他。

  看戰報陳述,與巴固提前遭遇純屬意外。

  齊格飛思忖片刻,搖頭低聲道:「罷了,都到這份上了,凱撒不可能還坐得住。捉了就捉了吧,正好老二也快憋不住了。」

  他提筆寫下:

  【人死了沒?】

  十餘分鐘過去,對面沒有回音。

  齊格飛眉頭微蹙:「在幹嘛呢?」

  剛要催促,頁面上忽然刷出字跡:

  【抱歉閣下,剛剛在廚房。巴固還沒死,我讓他幫我開了烏爾汗的城門,正在他家的城堡里做客。】

  「倒是機靈~」


  齊格飛筆尖一點:

  【占了城,人就可以處理掉了,留著幹嘛?】

  幾乎是下一秒,對方的回應就飛快浮現:

  【我準備讓他們母子團聚。】

  齊格飛看的微微一愣。

  雖然不知道芬里爾具體要幹嘛,不過他能肯定,這個「母子團聚」絕對不是他正常理解的那個意思。

  也懶得追問,他叮囑道:

  【知道了。伊索憋了那麼久,動靜多半不會小,你自己注意些。】

  【是,閣下。】

  芬里爾將史頁合起,用鋼筆帽夾住,隨手揣入口袋。

  爐火正旺,菜板上橫著幾段青蔥,廚房裡瀰漫著白茫茫的蒸汽與濃烈的肉香。

  他抬了抬頭頂的白色廚師帽,提刀「噠噠」幾下,將青蔥切成細細蔥花,均勻灑入爐中翻滾的銀白湯汁。

  滋啦——

  蔥花一入沸湯,香氣頃刻間溢散開來。

  芬里爾探手扇了扇,鼻翼翕動嗅了嗅蒸汽,滿意點頭。

  他這手廚藝是當年見到克琳希德後才自學的,因為聽說在人類社會裡,會做飯的男性更有魅力。

  將鍋中的肉湯盛進湯碗,他滿面春風地走出廚房。

  …………

  …………

  「肉湯來咯~」

  芬里爾笑容可掬,捧著熱氣氤氳的湯碗,步入金碧輝煌的宴會廳,一路小跑,將那碗香氣撲鼻的肉湯,親手放在餐桌中央。

  大殿內,鴉雀無聲。只有幾台留聲機咿咿呀呀地轉著唱片,悠揚的曲聲在金頂穹廬下迴蕩,卻顯得格外陰冷。

  四周狼人士卒列立森然,皆雙手負背,目光陰沉,幽幽盯著桌邊眾人。

  長桌兩側,此刻圍攏著巴固的族親。

  老的少的,公的母的,黑毛肥身,一個個瑟縮著筆直站立,冷汗順著臉頰流下,分明在赴宴,一個個神色卻像是押赴刑場。

  巴固喉結滾動,望著笑吟吟的芬里爾,艱難咽下一口唾沫:

  「芬……王子殿下,您說過的,順從者不殺……在下已經依令打開城門了……您不會不守諾吧?」

  芬里爾心底發笑,拉開最上首的椅子落座。

  老狼順勢上前,恭恭敬敬地為他系上雪白餐巾。

  「當然不會~所以我這不是親自下廚宴請各位了嗎?」

  他舉起刀叉,輕輕敲擊瓷盤,叮咚脆響。

  「來,別拘束,都坐下吧,嘗嘗我的手藝。」

  熊人們戰戰兢兢,誰都不敢動。

  魔狼面色一沉:「坐下。」

  森寒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熊族人們腿腳一軟,才稀稀拉拉落座。

  芬里爾舉起高腳杯,目光掃過長桌一圈:

  「今夜承蒙諸位賞臉。狼與熊之間,過去確有隔閡與嫌隙——但刀兵相見皆舊帳。今日既然坐到一桌,就是和解的開端。我芬里爾從不食言:順從投降者,往事一筆勾銷。來,這一杯,為兩族和睦,為未來共榮。」

  假大空的辭令說完,芬里爾仰頭一飲而盡。

  熊人們不得不強撐著舉杯,嘴角擠出僵硬的笑容,陪著說幾句空洞的吉祥話。

  芬里爾也不在意他們的敷衍。

  他低頭切開盤中金黃焦香的肉排,銀白的餐刀輕輕划過,露出裡頭緊緻細密、泛著血絲的紋理。叉子一挑,蘸著濃厚黑胡椒汁,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優雅而享受。

  巴固見對方自顧自地吃得津津有味,心中卻半點沒有用餐的心情,忍不住低聲問道:

  「殿下,我母親……她,她還活著嗎?」

  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這一路過來,巴固就沒見到母親的身影,心底清楚得很——老媽多半已經慘遭毒手。可就算如此,他仍抱著最後一絲奢望,哪怕能收屍,也算盡孝。

  芬里爾聞言毫不在意地淡淡道:

  「先吃飯。吃完,就能見到伯母了。」

  旁邊一身燕尾服宛若管家似的的老狼瓦爾格非常默契地上前一步,恭敬地將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肉湯推到巴固身前。


  「請用,巴固殿下。」

  碗中白沫翻滾,金黃油脂在湯麵漂浮,熱浪蒸騰間,一塊塊肥瘦分明的大肉浮浮沉沉,泛著誘人的光澤。

  巴固盯著湯麵,雖沒什麼胃口,但在眾目逼視下,也只得低頭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剎那間,濃郁的香氣炸開!

  熱湯順喉而下,溫潤綿厚,帶著香辛料的辛香,燙得人舌頭髮麻,卻又欲罷不能。那塊肉更是筋肉分明,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纖維間的汁水在齒縫裡迸出,混著湯底的蔥香與胡椒味,鮮美得近乎讓人眩暈。

  香——太香了!

  他從來沒喝過如此美味的肉湯!

  巴固眼睛瞬間亮起,忍不住又舀了一大口。

  「呼……!」

  他呼著熱氣,臉色都有些陶醉。

  長桌兩側的熊人們也被勾起食慾,紛紛低頭,大快朵頤,狼吞虎咽間,竟把方才的惶懼拋到一邊。

  芬里爾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弧度,笑吟吟地問:

  「味道如何?可還滿意?」

  熊人們嘴裡正嚼著肉,滿臉油光,連忙連聲附和,半是真心,半是討好:

  「好吃!真是美味!殿下……請問這是何等食材?竟能如此鮮香!」

  魔狼聞聲,輕輕放下刀叉,從容不迫地拭了拭嘴角。譏諷的嗤笑卻壓制不住地從餐巾下溢出。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聲漸漸高昂,迴蕩在寂靜大殿。驀然,他指著滿桌的佳肴抬起頭——

  「這是你媽。」

  「……」

  「………」

  宴會廳內霎時靜得能聽見血液流動。

  銀勺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砸進碗裡,「叮」的一聲清脆,熱湯飛濺,油光在桌布上牽出一道噁心的光帶。

  四周瞬間亂作一團:熊人們面色發白,胃裡翻湧,有的捂著嘴乾嘔,有的驚得直打冷戰。

  巴固低著頭,眼神空洞,呆滯地盯著碗裡那些起伏的肉塊。母親的那張虛榮愛財,卻把一切都給了他的臉,在記憶里放大、扭曲。

  淚水模糊了視界,周遭的一切頃刻染成血紅!

  「芬里爾——!!」

  絕望地嘶吼聲,巴固一身毛髮轉眼被血色染紅,熊軀劇烈鼓脹,就要朝著芬里爾撲去。

  下一刻,大殿四處狼群蜂擁而至,動作精準殘酷。兩名狼人一左一右拖住巴固的雙腿,幾隻利爪按住他的雙爪,又有人一躍騎上他的肩背,將他的腦袋釘在長桌上。

  餐桌翻倒,酒杯、盤碟、食物撒得滿地狼藉,幾滴紅酒飛濺而來,芬里爾抬手擋住肩頭的毛毯,紅酒落在他的袖口。

  他看了眼滿地的狼藉,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幹什麼?才說過熊族投誠,怎麼這就翻臉了?」

  「芬里爾!你不守信用!!你說過順從就既往不咎的——芬里爾!!!」

  巴固目光血紅,肥大的身軀劇烈掙扎,卻讓五名狼人摁得動彈不得。

  狼並非強大的物種,但群狼卻是地表最強大的狩獵者。

  芬里爾站起身緩步上前:

  「對,我是承諾過。可問題是我殺你媽的時候,你熊族還沒投降呢。」

  「芬里——!!!」

  巴固張嘴咆哮,一隻靴子卻迎面而落,狠狠跺在他臉上。將怒吼聲與滿嘴碎牙一起踩回咽喉。

  「巴固,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魔狼重重擰著靴子,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蔑視與嫌惡:

  「你們這幫七旗孽畜最大的問題不是弱,也不是壞,而是他媽的蠢!蠢到無法理喻、無以復加、無藥可救!如果不是父王當年想要比蒙團結,我早就弄死你們了!」

  他抖了抖披風,沖群狼喝道:

  「都看到了?熊族拒絕歸順,殺!」

  瞬息間,群狼如決堤的洪流般湧向長桌。宴會廳內血光四起,慘叫沖天。盤碟與酒杯翻落,燭光映著四散的血霧。

  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


  但會死的往往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而是蠢人。

  壞人損人利己,而蠢人害人害己。

  壞人機關算盡,也比不上蠢人的靈機一動。

  若是巴固沒有自作聰明地屠殺狼王家眷,狗拿耗子地幫勇者報什麼仇。

  那麼此刻,齊格飛很大概率會在羅德里克的勸說下,放棄對比蒙新政府的報復,轉而使用更加收斂穩妥的方式收拾神血聖殿。

  畢竟巴固,確實能比芬里爾給摩恩帶來更多的利益。

  而芬里爾,則會和他的家眷一起被齊格飛安排到南境某個偏遠的鄉下,也許是康斯頓城,也許還是風桃村,在那裡,這個天真質樸的狼族小王子會與他母親、弟妹們,在摩恩的監視下,度過一個雖不那麼自由,但卻富足安穩的餘生。

  可這一切,都在那張五彩斑斕的狼毛毯被送到魔王的手上時發生了扭轉,世界線就此跳躍!

  老實純情、偷偷暗戀著摩恩公主的狼崽子搖身一變為怒火凌冽的復仇魔狼,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從地獄殺回比蒙,咬上那些讓他家破人亡的死敵,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可憐貸款獸王巴固,他的雄心壯志、他的野心勃勃,他自信滿滿地想帶領比蒙崛起,卻在剛剛起腳的第一步就撞得頭破血流,屍骨無存。

  殺聲漸熄,慘叫聲止,殘肢斷臂在黑紅的血泊中散亂。

  芬里爾站在這血色的宴殿中央,緩緩伸出雙手,緊緊裹住肩上的毛毯,聲音悲愴,顫抖不止:

  「媽媽……哈提……斯庫爾……大家……芬里爾給你們報仇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