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投降了,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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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甲重卡在公路上轟鳴疾馳,捲起青草與泥濘,像一股鐵色的風暴呼嘯而過。

  一隻正低頭嚼草的綿羊被嚇得抬頭,呆呆望著那鋼鐵巨獸揚起的尾氣。

  「還沒攆上嗎?!」

  車廂內,巴固臉色鐵青,語氣里滿是躁怒。

  對面,戴著耳機的發報員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回道:

  「回大王,剛接到獅族先頭部隊的電報,說他們發現了一支規模不小的狼群……」

  「那就快他媽的發報!讓他們追啊!」

  巴固煩躁得一拍座椅扶手,怒吼道:

  「給他們配了那麼多台越野,四個輪胎難道還跑不過四條腿嗎!?」

  狼族不是草原狼,腳力本就不比車差多少……

  發報員內心腹誹著,但臉上是萬萬不敢表現出來的,只能埋頭「滴滴滴」地敲起電碼。

  不用說也知道,貸款獸王的心情最近糟透了。

  五族本就因先前的大戰損耗慘重,不復當年全盛,各部首領都不情願再為他出力。巴固還是仗著金凱德幫襯,前前後後開了十幾場五旗會議,才好不容易把各部族說服,勉強拼湊出一支聯軍。

  眼看大網初織,花腐病擴散的消息卻像一顆重磅炸彈,把他的部署全給炸碎。

  各族首領惶惶不安,只能抽調兵力回防主城,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巴固手頭的兵力自然更加捉襟見肘。

  也因此,這段時間,他總是會在即將咬住狼群的尾巴時,另一邊又傳來噩耗,某某城鎮失守,某某神廟血洗,只得分兵馳援。

  可等人馬趕到,卻見的只有焦黑的廟宇、滿地的血流成河,連根狼毛都找不到。

  如此反覆,巴固的聯軍被狼群牽著鼻子,在草原上徒勞打轉。

  若不是還有軍情六處的裝備支援和情報搜集,只憑巴固怕是連狼群的尾巴都見不到。

  這時,發報員一邊疾速敲打電碼,一邊急聲道:

  「大王!鷹族部隊來報,已經鎖定一支狼群,粗略估算超過兩千頭,尚未確認頭狼芬里爾是否在其中!」

  「好!」

  巴固一拍大腿,指著電報台吼道:

  「發報!令鷹、虎兩部立刻地空協同,配合追擊!管他芬里爾在不在,先給我啃下一塊戰果再說!」

  四個月的追擊,換來的只有一座又一座化為廢墟的神廟,以及大軍開動時嘩啦啦流出去的財政,戰績寥寥。

  巴固背負的壓力如山壓頂,迫切需要一場勝利來穩住軍心與聲望。

  「大王!!」

  另一名發報員忽然急聲插話,臉色鐵青:

  「收到急告!兩個小時前,木倫被狼族攻陷!頭狼芬里爾也在其中!」

  「操!」

  巴固忍不住破口大罵。

  又是這樣,好不容易追上追上一批,另一頭就失火了,巧合的就仿佛狼族也擁有奧菲斯的電報機一樣。

  熊人雙眼眯起,凝視車壁上的地圖。此刻,他與木倫的距離不到六十公里,是所有部隊裡最近的一支。

  沉吟良久,他終究咬牙下令:

  「虎、鷹兩部繼續追擊那支狼群!我親自帶兵,馳援木倫!」

  …………

  重卡怒吼在前,越野車列如潮水般跟隨,轟隆隆碾過平原,直撲遠方的城市。

  一小時後,鐵皮巨獸的車頭碾入木倫關口。沿途豐蹄們滿臉驚惶,眼神惶惑地望著滾滾而來的鋼鐵洪流。

  車隊疾馳到神廟前驟然停下。

  車門重重一響,巴固身披蒸汽甲冑,單手拎著霰彈槍,一馬當先跳下車來。

  剛一抬眼,一股撲鼻的血腥氣直衝鼻腔,嗆得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噴嚏。

  巴固擰了擰鼻子,臉色難看地望著坍塌的凱撒神像與滿地的血肉殘骸,心中已經沒什麼意外的情緒了。

  果不其然,狼群早已撤離。

  「芬里爾這個膽小鬼……」巴固冷哼,獰聲咬牙:「沒有摩恩的超凡撐腰,就連與我正面對戰的膽量都沒有嗎?」

  在他看來,芬里爾在凱撒平原肆虐四個月,卻始終沒有進軍烏爾巴蘭,也不敢與聯軍正面碰撞,這分明就是心虛怯懦、不敢真刀真槍拼命的表現。


  熊人揮手,示意士卒們開始清理現場。

  縱然此時神血聖殿的威望早已蕩然無存,他身為獸神的信徒,表面功夫卻還是要做的。

  很快,殘肢斷臂被從神廟裡抬了出來,一箱箱碎骨臟器被堆放到空地上。

  一向對這類血腥場面毫無忌諱的巴固,此刻卻不知怎麼的,心臟像被無形之手攥緊,跳得厲害。

  「啊———?!」

  忽然,一聲刺耳的驚叫炸開。

  巴固循聲望去,只見幾名熊人士卒全都僵在祭壇邊,臉色驚駭。

  他眉頭一皺,快步走上前去,厲聲斥道:

  「吵什麼,沒見過屍體怎的?」

  話音剛落,他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祭壇上,整齊碼放著一摞摞獸頭,絕大多數是蛇人祭祀與聖典守衛的首級。那些頭顱自下而上,血淋淋地堆疊成一座森然的頭顱金字塔。

  這並非值得大驚小怪的事,這種將敵人的頭顱切下,堆放起來以誇耀武功、震懾敵軍的手段一直是比蒙戰爭的傳統。

  當年西境慘案時,比這更高、更血腥的人頭塔多的去了。

  真正讓巴固心神狂震的,是那座塔的最頂端。

  那裡放的並非敵將的首級,而是一隻熊掌……

  五根厚實的爪指戴滿了金銀珠寶,在血色的映照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掌心平平展開,靜靜壓著一張紙條。

  僅一眼,巴固就認出了這隻手。

  ——那是無數個夜晚,當他還只是個會做噩夢的小熊崽時,正是這隻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帶著溫暖的氣息,讓他在驚懼中安然入眠。

  「老…老媽……」

  他喉嚨發緊,聲音低啞,像是被死死扼住。

  記憶中,幾日前那封寄往烏爾汗的家書驟然浮現。

  他腦海里迅速勾勒出從烏爾汗到木倫的行軍路線,一個可怕到令人窒息的念頭猛地衝上來,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冰冷,眼前陣陣發黑。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會這麼巧?!」

  巴固咬牙切齒,猛地撕下熊掌上的紙條。

  【你媽在木倫丘陵等你。】

  短短一句話,像針尖般扎進眼底。

  下一刻,熊人的雙眸瞬間血紅,渾身黑色毛髮仿佛被烈火灼燒般一瞬染成血色,肌肉塊塊鼓起,整個人像是要炸裂開來。

  一聲咆哮撕裂天空:

  「芬里爾!!我要宰了你!!!」

  【狂戰士】的獨有武技——【血壞】

  作為神血聖殿的扶植對象,巴固的實力自然是有所保障的。即便他的食武祭冠軍有所水份,但能和雷光過招這件事本身就可見一斑。

  至少,要比成為四天王前的芬里爾強上不少。

  只是——

  「調頭!去木倫丘陵!我要撕下那條野狗的皮!!」

  巴固滿身血焰,聲音震得地面都在嗡鳴。

  一旁的軍官臉色驟變,急忙攔住他:

  「大王!這是圈套!狼族在引您——」

  「滾開!」

  巴固暴喝,抬起血紅的熊掌一記重擊。

  那軍官直接被扇飛出去,狠狠砸在大理石柱上,當場昏死過去。

  周圍士卒全都噤若寒蟬。

  他們知道,大王已經被【血壞】沖昏了頭腦,徹底喪失理智了。

  無可奈何,只得紛紛收攏隊伍,驅動車隊,調轉車頭,轟鳴著衝出木倫城。

  神血賦予利齒獸人無與倫比的力量,同時也讓他們極度易怒,情緒暴躁。尤其是像巴固這種受凱撒「額外眷顧」的個體,更是極難克制。

  這是利齒獸人致命的基因缺陷。

  像巴格斯這樣在擁有高濃度神血的同時,還保持絕對理性的特殊個體,可謂是千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蹟。

  轟——

  重卡的引擎推到極限,鐵皮縫隙里噴射出滾滾蒸汽。

  車隊拖著長長的煙塵,在金色夕陽下咆哮狂奔。


  天邊的太陽慢慢沉下去,青青草原被夕陽刷成一片金黃。

  車隊的引擎在一處高而陡的丘陵前戛然停住,塵土在夕光里打著旋。

  砰!

  鐵皮車門被一腳踹飛,巴固龐大的身軀擠出車廂。

  此刻他的塊頭比起方才又暴漲了一截,鼻翼翕動間噴出的水汽都是紅的。

  他抬頭環視,舉起霰彈槍衝著天空扣下扳機。

  亢!

  林鳥驚起,草叢裡的跳鼠和沙貂紛紛鑽回洞穴,黃昏的平原瞬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槍聲聲在空氣里迴蕩。

  「芬里爾,給老子滾出來!!」

  巴固的咆哮回聲陣陣,傳盪在黃昏的天空中。

  片刻寂靜後,丘陵線上一聲長長的狼嚎從嶺脊翻過。

  遠處青綠的坡面被暮色拉長陰影,狼群逐步從高處走出,宛若從脊樑上剝離下來的黑色潮水,群體的輪廓在夕陽的逆光下拉成一排排森冷的剪影。

  魔狼矗立高台,披風五彩斑斕,火燒雲色的毛髮與天邊奼紫嫣紅相映,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芬里爾居高臨下,視線冷淡,嘴角勾起一抹斜笑:

  「你還真敢來啊,腦子被神血沖壞了?」

  巴固的血紅瞳孔在丘陵上掃過團團圍攏的狼群,先是愣了半秒,隨即仰天大笑:

  「怎麼?當老子猜不到你會埋伏嗎?來人,架炮!!」

  身後的熊族士卒立刻動作如潮,有的拖出炮筒擱上腳架,有的扛起火箭發射器,對準了上風口的狼群。

  地形劣勢用火力碾平,人數劣勢?不存在——他們自信十足。

  「告訴你,老子已經發報給了各族部隊,現在他們都在趕往這裡的路上!你他媽的已經完蛋了,識相點把我老媽交出來,老子還能考慮讓你死的痛快點!」

  芬里爾冷眼瞥著他,很難想像神血聖殿看上的下任獸王就是這種貨色。

  他淡淡搖頭,對身側的瓦爾格低聲交代:「都在這看著。」

  老狼應了,聲音低而恭敬:「少主,武運昌隆。」

  他這次喊得「少主」,而非「王」。他明白此刻的芬里爾是以什麼身份上前的。

  見芬里爾不帶任何隨從,孤狼一匹地獨自走下來,巴固血紅的眼睛眨了眨,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現在才想到投降?晚了!你他媽的今天必死無疑,把你的手腳一條一條地砍下來,把尾巴撕掉,只剩一截人棍,從你背上一寸寸剝下那副皮來!!聽你痛苦的狗叫!哈哈哈哈!!」

  他說得語無倫次,視線一片赤紅,涎水從嘴角淌出,口鼻之間噴出的水汽愈發猩紅。

  隨著【血壞】不斷蒸發掉體內體內的獸血,神血比例節節攀升,巴固的身形持續膨脹,骨骼爆鳴,肌肉隆起,力道像被引爆一樣暴漲,理智也同時飛快消散。

  終於,他指著芬里爾,帶著近乎癲狂的笑聲喊道:「沒錯!就像對付你媽一樣!哈哈哈——」

  魔狼靜靜地聽著,一張臉上平淡地看不見一絲波瀾,只有那雙幽綠的狼瞳越發冰冷。

  他慢步走到敵陣中央,昂頭望向巨熊,單手抬起,朝那如同重卡般龐大的熊人輕輕勾了勾指尖:

  「讓我見識見識。」

  「你找死吔——!!」

  巴固幾乎失聲,口水橫飛。過度膨脹的熊掌早已握不住霰彈槍。但此刻他也不需要武器,單憑一腳落地便能撼裂大地。

  怒火驅動下,他抬起如門板般巨大熊爪,裹挾著沉重氣流,朝那看似纖瘦的狼人頭部狠狠拍下。

  轟!

  衝擊讓兩人腳下的大地瞬間凹陷,塵土翻湧。

  然而——

  巴固瞳孔一縮,他發現本應該被直接拍扁的狼人竟然宛如一根釘子般佇立著,單手撐住了他的巨掌,紋絲未動。

  隨即,一股沛然巨力自掌心爆涌而出。

  狼人的身軀在熊人士卒們駭然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拔高,直到身形遮住夕陽,直到影子遮蔽大地才停下。

  眾人終於看清眼前的東西——那是一頭高達二十米,如小山般的魔狼!


  鬃毛如鋼針般豎立,毛色宛若燃燒烈焰,一雙燈籠似的幽綠狼瞳俯瞰眾生冷冽刺骨。

  這是,叫人連開炮的勇氣都會失去的絕對力量。

  而先前還不可一世的巴固,此刻卻像只可愛的小獸,被巨爪死死按在地上,拼命掙扎,嘶吼咆哮:

  「放開老子!芬里爾!!!」

  夕陽墜落,昏黃褪盡,暮色壓境。一輪冷冽的銀月自天際升起。

  丘陵上的群狼宛若受到了什麼信號般,齊齊仰頭長嘯,身形如同芬里爾般迅速成長放大。

  群狼仿佛收到了信號,齊齊仰首嚎嘯。

  嚎聲如潮,他們的身軀隨之急劇膨脹,毛髮豎起,體型拔高,頃刻間盡數化作堪比越野車的巨狼,黑壓壓立在高地上,氣勢駭人。

  芬里爾低頭睨著掙扎的熊人,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化作實質的音浪,撲面而下。巴固渾身血色毛髮四散凌亂,肥厚的臉皮被沖得變形抖動,體表翻湧的血色在轟鳴中飛速褪去。他的身形隨之縮小,變回了原本那副又黑又胖的模樣。

  理智在此刻如同冷水劈落,重新回到頭腦。

  巴固那雙綠豆般的眼睛呆滯眨動,透露出一股茫然與無助的清澈……

  望著眼前遮天蔽月的恐怖魔狼,他嘴唇顫抖良久,喉嚨深處最終擠出微弱的哀求:

  「我……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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