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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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盤坐在正殿中央的蒲團上,周身清風微旋,絲絲縷縷地匯入丹田。

  他閉著眼,像是在等待。

  說好的卯時見面,這都過去快半個時辰了,人影都沒見著。

  為了給師尊留個好印象,他特意早到了些,本想著能得句誇獎,結果正殿裡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

  無奈,只好潛心修煉天寒劍經,想著等師尊來了,好歹顯得自己勤勉。

  他睜開眼,看了看殿外灰濛濛的天色,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略顯踉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染血的白影撞入眼帘。

  蘇映雪回來了。那身素雅的白袍此刻撕裂多處,浸透暗紅,破損的衣料下隱約可見肌膚上的道道傷痕,狼狽不堪。

  「師父!」

  林默連忙上前,攙扶住她,觸及小臂的雙手登時暈染出一抹血色。

  是血。

  「抱歉,默默,師父失約了。」蘇映雪輕輕推開他的攙扶,將一枚緊緊攥在手中的碧綠色丹藥,不容分說地塞進林默掌心。

  「這是……」

  「提心丹,愈內傷,養經脈。」蘇映雪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

  丹藥入手還帶著體溫,一絲奇異的清香鑽入鼻端。

  林默心頭微暖,沒再多問,小心翼翼地扶她在蒲團上坐下。

  蘇映雪拉過旁邊的矮几,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籙,指尖靈火一閃點燃。「我的傷,重麼?」

  林默一愣,沒想到師尊會問這個,在昨日的印象里,她是強大而從容的。

  蘇映雪沒等到回答,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空洞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從小,就被稱為劍道奇才,如今結丹巔峰,是天瀾域僅存的劍修了。」

  林默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只能順著話頭:「師父很了不起。」

  蘇映雪蒼白的臉頰似乎因這句話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但眼神依舊茫然:「可若是我師父還在……看到我這般模樣,怕是要失望透頂了。」

  「誰把您傷成這樣?」林默追問。

  蘇映雪嘴角扯出一個淒涼的弧度:「青嵐域的消息閉塞至此,難怪你會選劍宗。」

  她見林默滿眼困惑,緩緩道出原委:「百年前,師祖仙逝。之後兩任宗主接連離奇暴斃,同輩之中再無人能挑起大梁。天瀾域其他勢力,恐懼劍宗昔日的威勢,趁機聯手打壓。門下弟子,或『意外』身亡,或改投別派。長老們亦……樹倒猢猻散。若非中州仙盟的陸執事念及舊情,暗中周旋,天寒劍宗……早已除名了。」

  「怎麼會……」林默震驚。

  蘇映雪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幽嘆:「其中曲折,一言難盡。你只需知道,如今的劍宗,已是風中殘燭。十年前尚有十餘人,如今……只剩下你和你師姐了。」

  「我不會走。」林默道。

  蘇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

  「今夜,師尊到底是去做什麼了?」

  「你胸口的那道掌印是天宇城主府的絕學——暗空掌,這招雖不顯外傷,但卻對全身經脈有著極強的打擊,跟何況你的傷勢拖了這麼久,普通的療傷丹藥根本不起作用,只有南水藥宗的提心丹可以醫治。」

  聽聞此言,林默不禁心頭一震。

  南水藥宗。

  那是燕國三聖宗之一,他們煉的丹藥,在修行界都屬頂尖,在天瀾域這種地方,一枚提心丹,足以讓無數修士打破頭。

  蘇映雪的手輕輕落在林默頭頂,帶著疲憊的暖意:「我不能看著我的徒弟……經脈盡毀,修為斷絕,所以我去了趟天宇城。

  天宇城城主……有些怪癖,喜歡看凡人與妖獸搏殺取樂。我便壓制了修為……」

  剩下的事情林默不用聽,便已猜了八九不離十。

  他沉默著,將手中那枚碧綠的丹藥送入口中。丹藥化開,一股清涼馥郁的香氣直透四肢百骸,他胸口的那道掌印逐漸隱入肌膚。

  蘇映雪見他傷勢痊癒,緊蹙的眉宇終於鬆開。

  「天瀾試武是什麼?」林默忽然問。

  蘇映雪解釋道:「天瀾域十年一度的盛會。各宗派出弟子比武,最終排名,直接決定了宗門在天瀾域的位次。所以,各宗都視若性命。」


  「我們劍宗若是拿不到名次……就會被除名,對嗎?」林默看向師尊,眼神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嗯。」蘇映雪的聲音很低,「劍宗……已連續四次墊底。按仙盟規矩,若這次依舊如此,劍宗便會從仙盟除籍。」

  「可我和師姐踏入修行才一天,半年後的試武,怎麼贏?」林默質問道。

  蘇映雪移開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那就再去求一次天宇城主。有他幫忙,或許,還能再撐十年。」

  林默苦笑:「那十年之後呢?」

  蘇映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

  沉默在正殿裡瀰漫,搖曳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殿壁上。

  「師父說的『好名次』,是多少?」林默打破沉默。

  「前十。」

  「很難嗎?」

  「你知道如今八大宗門裡,最拔尖的少年天才,是什麼境界了麼?」蘇映雪反問。

  林默搖頭。

  「氣海境,第五層。」蘇映雪的聲音平淡,卻像重錘砸下,「太行宗的王浩,十七歲,已邁過了開脈與氣海那道天塹。我在他這個年紀……不如他。」

  師父您可是天瀾域千年不遇的女子劍道魁首啊,怎麼可能不如他。

  搖曳的燭光下,林默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蘇映雪因衣襟微裂而露出的一小片雪白鎖骨。

  他心神微微一盪,隨即定了定神。

  蘇映雪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偏移的視線,下意識攏了攏衣襟,微惱道:「看什麼?」

  林默坦然一笑,帶著點少年人的促狹:「師父這樣狼狽,還是好看。」

  蘇映雪剛要教訓,林默已搶先開口:「我的漂亮師父,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蘇映雪沒好氣。

  「我幫劍宗在天瀾試武上拿到名次,」林默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本想直接說「奪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那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蘇映雪看著他單薄的身板,又想到他不過開脈初境,氣極反笑:「誰給你的自信?」

  林默無奈道:「您回答我賭不賭就行了。」

  蘇映雪審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清澈見底,坦坦蕩蕩,沒有戲謔,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她看了許久,最終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

  她忽然想起正事,問道:「讓你修行的劍道如今怎麼樣了,我要檢查功課。」

  林默答道:「我比較笨拙,一直不得其法。」

  蘇映雪無奈輕嘆,一邊習慣性地探出手指,虛按向林默丹田處,感應他體內靈氣的流轉軌跡:「修行一道,講求機緣根骨,強求不得。但切記,不可輕言放棄,只要你……」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指尖感應到的靈氣流動,雄渾、凝聚,帶著一種初生牛犢般的銳氣。

  蘇映雪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連聲音都因極度的震驚而變得結巴:「你……你到……開脈七層了?!」

  林默迎著師尊震驚的目光,平靜地點點頭:

  「是的呢,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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