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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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宋時好把整理好的行李箱藏在床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分紅記錄。

  搬家這事不能太突然,她得有個過渡,不然江衍知道了她搬家這事,怕是又要多想。

  本來大家相處得都挺好的,不想因為這件事變得尷尬。

  「媽,最近廠子裡有急活兒,我得住宿舍,曉月我可能顧不太上。」宋時好手裡提著個小包,裝著幾件換洗衣物。

  宋時好是上過報紙的人,因為這,院裡的鄰居們沒少捧著她,江母也是跟著借到光了。

  最近對宋時好的態度也有所改變:「我自己的孫女兒,我肯定會好好帶,你們忙就忙你們的去吧。」

  宋時好點點頭,轉身要走時,江母突然叫住她:"等等。"

  老人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個油紙包,"昨兒曉月非要買的棗糕,說是要留給你當宵夜,帶上。」

  接過油紙包,上面還保留著江母的體溫,宋時好心裡也是暖暖的,初來乍到時,江母事事挑剔,總看她不順眼,還鬧過幾次不愉快。

  甚至一度要搬離江家,而現在,看著江母彆扭的神情,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會收到這樣帶著溫度的關懷。

  「謝謝媽,那我走了,到時候曉月要是想我了,你讓江衍……」話說一半,宋時好突然僵住了。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她意識到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暗含著怎樣微妙的依賴。

  江母倒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沒聽出哪裡不對,輕輕哼哼一聲:「你留個電話給我,到時候給你打電話唄。」

  說完,江母突然意識到什麼,發出疑問:「聽你這話怎麼像走了就不回來了似的?」

  宋時好的笑容有點僵硬:「沒有,就是最近有點忙,那沒啥事兒我先走了,媽。」

  她剛轉身,還沒來得及換鞋呢,門口處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

  「誰啊?」宋時好揚聲問了一句。

  門外的聲音帶著急迫:「是江曉月小朋友家嗎,我是她的老師!」

  老師這個時間不在學校來家裡做什麼?宋時好和江母互看了一眼,便打開了門。

  年輕的女同志熱得臉頰紅紅,汗也順著鬢角流,她滿臉歉疚:「對不起曉月媽媽,孩子自由活動的時候出了點以為,可能摔傷了腿,我們送醫院去了。」

  宋時好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手中的小包「啪嗒」掉在地上,油紙包滾出一半,棗糕碎屑灑落。

  江母扶著門框也踉蹌了一下,聲音發顫:「怎麼回事?不是說在學校好好的……」

  「是器材區的攀爬架螺絲鬆動……」老師急得直抹眼淚,「我們發現曉月摔在軟墊邊緣,已經第一時間送市醫院了!」

  孩子沒照看好,老師也自責:「醫院那邊已經在救治了,我趕緊過來告訴你一聲,是我的失職。」

  聽到江曉月受傷的消息,宋時好整個人都不淡定了,她把手裡的包袱隨手扔到了沙發上。

  「麻煩老師了,我這就去醫院看她。」

  宋時好提上鞋,就要出門,江母也回過神來,張羅著要一起去。

  雖然平日裡江母重男輕女,但是江曉月畢竟是她的親孫女,是二兒子留下的唯一血脈,說不著急都是假的。

  三人趕緊鎖了門,急急忙忙奔著醫院去了。

  醫院門口,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宋時好衝下車就往急診室跑,布鞋在瓷磚地上打滑。

  遠遠望見穿白大褂的江衍正和醫生說著什麼,白大褂下擺沾著暗紅血跡,她的心猛地揪緊。

  「曉月呢?」宋時好抓住江衍的胳膊,聲音發顫。

  這是昨晚兩人尷尬散場後首次接觸,江衍和對面的醫生說了句話,隨後轉身面向宋時好。

  「在清創室。」他輕聲回答:「還好送來及時,好好養不會留下後遺症。」

  他說沒事,那應該就是真的不嚴重了,宋時好懸著的心稍稍放平。

  江母站在醫院大廳左顧右盼,她還是第一次仔細觀察兒子的就業環境,暗暗感嘆著,不愧是市醫院。

  「兒啊,這單位很不錯,你可得好好工作,知道不?」她剛才聽到了江曉月已經無恙,這才稍稍走了個神兒。


  江衍望著母親鬢角的白髮,喉結動了動,卻只是應了聲「知道」。

  宋時好注意到他抬手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間新鮮的抓痕,像是被輸液針頭劃破的傷口,還泛著血絲。

  她剛要開口詢問,清創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護士推著曉月出來。

  「媽媽!」曉月蜷在擔架床上,膝蓋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睛哭得通紅,卻在看見宋時好的瞬間伸手。

  宋時好撲過去握住那隻小手,觸到孩子掌心冰涼的汗,眼淚不受控地砸在被單上:「別怕,媽媽在。」

  江母的心也都要揪在一起了,但她也不會說軟話,好好的話到她嘴裡,也就變了味兒:「你這淘氣包,學人家爬什麼高,這要摔個好賴出來,我百年以後怎麼跟你爹交代?」

  江曉月本來受了傷就委屈,剛才在清創室里又遭了不少罪,加上宋時好在身邊,這下子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

  小身子抽抽搭搭地顫抖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奶奶壞……我好痛……我不是故意的……」

  她這一哭,走廊里的視線都齊刷刷看過來。

  「我的天啊小祖宗,你可別哭了!」江母從兜里隨手拿出一把糖:「你看這是啥,才從家裡拿來的,你不哭就給你。」

  曉月卻把頭扭到一邊,哭得打嗝:「不要……我好痛……」糖紙在江母手裡窸窣作響,老人急得額頭直冒冷汗。

  宋時好把曉月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輕蹭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曉月最勇敢了,咱們不哭了好不好?等傷好了,媽媽帶你去買最大的棉花糖,比咱們上次在百貨店看到的還要大。」

  說著,又對著曉月的手心輕輕吹了口氣,「呼——把疼痛都吹跑啦。」

  江衍蹲下身,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鐵皮青蛙玩具,上了下發條,青蛙便一蹦一跳地往曉月枕邊去。

  「看,是誰來找曉月玩了?」他溫聲說道,目光里滿是心疼,「這可是咱們家最勇敢的小朋友才能得到的獎勵哦。」

  曉月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抽噎,小手鬆開宋時好,去抓那隻蹦躂的青蛙,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三叔……它會一直陪著我嗎?」

  「當然會,它會一直守著曉月,等你把腿養得結結實實,能跑能跳為止。」江衍伸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痕,轉頭看向宋時好,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又飛快移開。

  三個人在一起的畫面美如畫卷,不知情的還真的以為他們是一家三口。

  「骨折處復位順利,需要住院觀察兩天。」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目光掃過宋時好和江衍,「家屬跟我來辦手續。」

  宋時好正要邁步,江衍卻搶先一步:「我去。」

  江衍轉身時,白大褂下擺揚起一道褶皺,腕間新換的紗布邊緣滲出淡淡血跡。

  宋時好望著他挺拔卻略顯疲憊的背影,喉嚨發緊,突然想起他方才為哄曉月,蹲在擔架床邊時彎成月牙的脊背。

  他這樣忙裡忙外根本無暇分身照顧孩子,現在曉月又受了傷,光憑江母一個人,怕是照顧不好。

  宋時好看著江曉月淚痕未乾的小臉,心想道:算了,那就等孩子恢復再說吧。

  護士來帶她們去了兒科病房,病房裡三張床位,靠窗的已經住著個發燒的小男孩,正舉著玻璃糖罐眼巴巴地望著曉月。

  江母一邊鋪床,一邊嘴裡嘟囔著:「醫院的枕頭太硬,哪有家裡的舒服。」

  「不行啊,你倆在這待著,我回家一趟,反正離得也不遠。」江母擺擺手,她這次可認路了。

  宋時好攔住她:「媽,還是我回去吧,你在醫院陪著曉月,我也給她收拾點換洗衣服來。」

  江母一聽有人主動要回去拿,立馬坐在了凳子上:「行,你去吧,回來的時候給孩子帶點啥吃的。」

  宋時好點點頭,和病房裡其他孩子的家長點頭示意,隨後快步出了病房。

  她本是最怕太陽曬,最怕熱的人,可此刻奔走在太陽下,一步都沒沒有埋怨,沒有遲疑。

  推開家門的瞬間,空氣里還殘留著早晨棗糕的甜香,宋時好看了眼沙發上的行李袋,嘆了口氣。

  直接上樓將裡面自己的衣服拿出來,拉鏈拉開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盯著疊得整齊的衣物,突然想起曉月總愛把自己的髮夾別在她外套上,說是「這樣媽媽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

  手指撫過行李箱邊緣,宋時好咬咬牙,將箱子重新塞回床底。

  她快步走向曉月的房間,挑了幾件柔軟的棉布裙,又順手拿上枕邊的小熊玩偶。

  抽屜最底層躺著一本畫冊,畫著兩盒小人,大的牽著小的,一看畫的就是她拉著曉月。

  宋時好笑著搖了搖頭,仔細把畫收回了抽屜,返回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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