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的心事
孫啟明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卻又很快恢復如常。
他慢悠悠地收回信封，拍了拍宋時好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刻意：「小宋啊，人不能把路走窄了。」
說完，轉身上了汽車，揚長而去。
車子剛走，老劉拿著板鍬出現在了宋時好的身後：「那人賊眉鼠眼的，我尋思他要敢動你一下，我這把老骨頭就跟他拼了。」
宋時好正發愣呢，老劉突然出聲嚇了她一跳。
「謝謝劉叔，不瞞您說，就是因為知道您在身後守著，所以我一點都沒怵他。」宋時好笑嘻嘻道。
老劉看著宋時好，欲言又止，直到宋時好準備離開之時，他突然叫住她：「宋啊，你不會丟下俺們的，是不？」
宋時好腳步一頓，轉身看向老劉布滿皺紋的臉。
老人的眼神里滿是不安與期待，仿佛她的回答能決定什麼至關重要的事。
她走過去：「劉叔，您這話說的，宏光就像我的家，我怎麼會走呢？」
老劉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聲音有些哽咽：「這兩天廠門口來得小汽車不少，都是打聽你的，我和廠長說了，廠長讓我不要干涉，說你有你的決策權。」
他頓了頓，攥緊手中的板鍬，「可是你要是走了，宏光沒了主心骨，那些壞心眼的人指不定怎麼折騰呢！」
宋時好心裡一暖，又有些酸澀。
「劉叔，人不能忘本，在我最難的時候，是吳廠長為我開了一扇窗，我和宏光不是他們幾手糖衣炮彈就能分開的，您放心吧。」
宋時好表明了態度，老劉稍稍安心。
這邊忙完，她便回了家屬院，老遠在院門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時好覺得有點好笑，她還以為這人以後就徹底消失了呢，看來也是個繃不住的。
那人正是穆川，他雙手插兜倚在牆根，腳尖一下又一下踢著地上的石子，聽見腳步聲後猛地抬頭，眼神卻又在觸及宋時好的瞬間游移開去。
「別誤會，我不是專門等你。」
宋時好點點頭，既然不是等她，那她就直接進去唄。
抬腳就要走，穆川出聲喊住她：「宋時好，你、你就走了？沒話說？」
宋時好停下腳步，轉過身，挑眉看向穆川：「穆同志，我應該說什麼？」
穆川被問住了，應該說他很尷尬，他處過的對象也不少，按理說不會像個愣頭青一樣。
可到宋時好面前，他真是束手無策，被她牽著鼻子走，她真的，和那些女孩都不一樣。
最終，穆川敗下陣來，扶額失笑：「宋時好，你個沒良心的。」
宋時好聞言嗤笑一聲，雙手抱臂道：「穆同志，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真有意思。當初是誰頭也不回就走了？現在倒說起我沒良心了？」
也不知道哪天在電影院那句話說的不對，這給他氣得，說走就走。
她一直以來就只是拿穆川當朋友，她也知道他有別的想法，但從不認為他們會有什麼不該有的以後。
宋時好不想談情說愛，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屬於無意義社交，她必須杜絕這種現象發生。
「你真的……」穆川被噎住，但又一想，她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也許不光對他這樣。
這麼想想，心裡舒坦了一些。
「算了，我堂堂七尺男兒，不和你個小女子掰扯，咱們那事兒就翻篇吧。」穆川說著，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變出一個糕點盒子。
「這幾天回了趟滬市，新出的糕點，我看到了就想拿給你嘗嘗。」
穆川都瞧不起自己這副不值錢的樣子，可沒辦法，他就這麼陷進去了，難以自拔。
他不甘心只做她的朋友，原來只是想嘗嘗鹹淡，但現在，他是動了結婚的念頭的。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誰讓你把我自己扔電影院的。」宋時好接過糕點盒子，「就當你賠罪了，我原諒你了。」
穆川立馬笑道：「謝謝宋老闆賞臉，大人大量啊。」
宋時好被他逗笑：「你啥時候能正經點，趕緊回去吧，我也進屋了，家裡還等著我做飯。」
穆川揚了揚下巴：「進去吧，我看著你。」
兩人在門口有說有笑的模樣又被人看了去，不過有了上次的澄清證明，大伙兒就是有猜忌也不敢嚼舌根。
更何況，宋時好現在已經出了名，院裡的女同志們想巴結她都來不及。
進了家門，江曉月第一時間沖了過來：「媽媽！你回來啦！」
小姑娘這陣子吃得好睡得好，臉上多了點肉，胖了一些，看著更喜人了。
「今天乖不乖啊，學校里都學什麼了？」宋時好拉著她的小手，一一詢問，像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母女。
江母清了清嗓子：「曉月，別纏著你媽，趕快來吃飯。」
飯桌上，江母破天荒往宋時好碗裡夾了塊紅燒排骨，不自然道：「多吃點，一個比一個忙，身體才是本錢。」
宋時好抿了抿唇，小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了媽，一會兒我裝一點給老三送去，他這陣子又沒好好吃飯吧。」
江母點點頭：「人影都抓不到，這個樣子啥時候能成家讓我抱孫子。」
這話題太敏感了，宋時好不方便往下接，只是笑了笑，低頭扒拉起飯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江母對她沒有那麼多的敵意，她在這個家裡的存在感也越來越強，他們好像真是像家人一樣在相處。
吃完了飯，宋時好拿著飯盒去醫院。
剛到辦公室門口，隱約聽到裡面的對話聲。
「哥，喜歡就勇敢向前啊，你總在背後默默守護，她咋知道你啥心思，你再猶豫下去，她就變成別人媳婦了。」說話的是陳克。
宋時好糾結著要不要進去，屋裡又傳來江衍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她現在一心忙事業，哪會分神談感情……而且，我也不想給她添負擔。」
她？宋時好沒聽懂，這個她是指誰？周勝男嗎？看來江母的擔心是多餘的，江衍這不是都有想法了嘛！
宋時好端著手裡的飯盒，準備站一會兒再進去，錯過這個尷尬的時間段，結果裡面接下來的對話，讓她徹底慌了神。
「哥，近水樓台先得月，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我都要跟你急死了！」陳克道。
江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你不懂，她太拼了，宏光剛有點起色，再說，她怎麼也是我的嫂子，我……」
門外的宋時好感覺手心沁出薄汗，飯盒邊緣硌得生疼。
原來他們說的「她」，竟然是自己。走廊的白熾燈突然滋啦作響，在牆上投下她顫抖的影子。
不知怎麼，她聽到他的喜歡，能給的反應只有無措。
「等廠子安穩了再說吧。」江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現在只要能看著她好好的，就夠了。」
「你這就是慫！」陳克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拍桌子的響動，「人家穆川三天兩頭往她跟前湊，你還在這兒當什麼無名英雄？」
宋時好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她這才想起，每次遇到難題時，江衍總會及時出現，他無條件地支持自己，不止一次的為她發聲，那些她以為的巧合，原來都是他藏在細節里的溫柔。
可是……她好像，真的有點不能面對。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拉開。江衍看到宋時好的瞬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陳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猛地捂住嘴：「完犢子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宋時好舉起微微發顫的飯盒，勉強扯出個笑容：「媽讓我給你送點吃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走廊的穿堂風裡。
江衍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反倒是陳克腦子轉得快，一把搶過飯盒：「哎喲餓死我了！哥我先去值班室吃，你們慢慢聊！」說完腳底抹油，眨眼沒了人影。
走廊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江衍突然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你……」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宋時好怕他再說什麼，急忙打斷了他的話，腳步匆匆地離去。
江衍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喉間像被醫用紗布死死纏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就怕會出現這樣的局面，擔心她會怕他，會逃跑，會和他生分，甚至朋友都做不成。
宋時好匆匆離開了醫院，夏夜的風裹著熱浪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慌亂。
她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腦海里不斷迴響著江衍的那些話，腳步也變得有些虛浮。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她只知道，聽到了這些對話，讓她十分為難。
兩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就算他不總回家，那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以後要怎麼相處？
或者，自己真的應該搬出去了。
宋時好心裡開始盤算，要給江衍返多少分紅，女士自行車應該多少錢，她想一一結算給他。
他慢悠悠地收回信封，拍了拍宋時好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刻意：「小宋啊，人不能把路走窄了。」
說完，轉身上了汽車，揚長而去。
車子剛走，老劉拿著板鍬出現在了宋時好的身後：「那人賊眉鼠眼的，我尋思他要敢動你一下，我這把老骨頭就跟他拼了。」
宋時好正發愣呢，老劉突然出聲嚇了她一跳。
「謝謝劉叔，不瞞您說，就是因為知道您在身後守著，所以我一點都沒怵他。」宋時好笑嘻嘻道。
老劉看著宋時好，欲言又止，直到宋時好準備離開之時，他突然叫住她：「宋啊，你不會丟下俺們的，是不？」
宋時好腳步一頓，轉身看向老劉布滿皺紋的臉。
老人的眼神里滿是不安與期待，仿佛她的回答能決定什麼至關重要的事。
她走過去：「劉叔，您這話說的，宏光就像我的家，我怎麼會走呢？」
老劉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聲音有些哽咽：「這兩天廠門口來得小汽車不少，都是打聽你的，我和廠長說了，廠長讓我不要干涉，說你有你的決策權。」
他頓了頓，攥緊手中的板鍬，「可是你要是走了，宏光沒了主心骨，那些壞心眼的人指不定怎麼折騰呢！」
宋時好心裡一暖，又有些酸澀。
「劉叔，人不能忘本，在我最難的時候，是吳廠長為我開了一扇窗，我和宏光不是他們幾手糖衣炮彈就能分開的，您放心吧。」
宋時好表明了態度，老劉稍稍安心。
這邊忙完，她便回了家屬院，老遠在院門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時好覺得有點好笑，她還以為這人以後就徹底消失了呢，看來也是個繃不住的。
那人正是穆川，他雙手插兜倚在牆根，腳尖一下又一下踢著地上的石子，聽見腳步聲後猛地抬頭，眼神卻又在觸及宋時好的瞬間游移開去。
「別誤會，我不是專門等你。」
宋時好點點頭，既然不是等她，那她就直接進去唄。
抬腳就要走，穆川出聲喊住她：「宋時好，你、你就走了？沒話說？」
宋時好停下腳步，轉過身，挑眉看向穆川：「穆同志，我應該說什麼？」
穆川被問住了，應該說他很尷尬，他處過的對象也不少，按理說不會像個愣頭青一樣。
可到宋時好面前，他真是束手無策，被她牽著鼻子走，她真的，和那些女孩都不一樣。
最終，穆川敗下陣來，扶額失笑：「宋時好，你個沒良心的。」
宋時好聞言嗤笑一聲，雙手抱臂道：「穆同志，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真有意思。當初是誰頭也不回就走了？現在倒說起我沒良心了？」
也不知道哪天在電影院那句話說的不對，這給他氣得，說走就走。
她一直以來就只是拿穆川當朋友，她也知道他有別的想法，但從不認為他們會有什麼不該有的以後。
宋時好不想談情說愛，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屬於無意義社交，她必須杜絕這種現象發生。
「你真的……」穆川被噎住，但又一想，她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也許不光對他這樣。
這麼想想，心裡舒坦了一些。
「算了，我堂堂七尺男兒，不和你個小女子掰扯，咱們那事兒就翻篇吧。」穆川說著，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變出一個糕點盒子。
「這幾天回了趟滬市，新出的糕點，我看到了就想拿給你嘗嘗。」
穆川都瞧不起自己這副不值錢的樣子，可沒辦法，他就這麼陷進去了，難以自拔。
他不甘心只做她的朋友，原來只是想嘗嘗鹹淡，但現在，他是動了結婚的念頭的。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誰讓你把我自己扔電影院的。」宋時好接過糕點盒子，「就當你賠罪了，我原諒你了。」
穆川立馬笑道：「謝謝宋老闆賞臉，大人大量啊。」
宋時好被他逗笑：「你啥時候能正經點，趕緊回去吧，我也進屋了，家裡還等著我做飯。」
穆川揚了揚下巴：「進去吧，我看著你。」
兩人在門口有說有笑的模樣又被人看了去，不過有了上次的澄清證明，大伙兒就是有猜忌也不敢嚼舌根。
更何況，宋時好現在已經出了名，院裡的女同志們想巴結她都來不及。
進了家門，江曉月第一時間沖了過來：「媽媽！你回來啦！」
小姑娘這陣子吃得好睡得好，臉上多了點肉，胖了一些，看著更喜人了。
「今天乖不乖啊，學校里都學什麼了？」宋時好拉著她的小手，一一詢問，像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母女。
江母清了清嗓子：「曉月，別纏著你媽，趕快來吃飯。」
飯桌上，江母破天荒往宋時好碗裡夾了塊紅燒排骨，不自然道：「多吃點，一個比一個忙，身體才是本錢。」
宋時好抿了抿唇，小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了媽，一會兒我裝一點給老三送去，他這陣子又沒好好吃飯吧。」
江母點點頭：「人影都抓不到，這個樣子啥時候能成家讓我抱孫子。」
這話題太敏感了，宋時好不方便往下接，只是笑了笑，低頭扒拉起飯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江母對她沒有那麼多的敵意，她在這個家裡的存在感也越來越強，他們好像真是像家人一樣在相處。
吃完了飯，宋時好拿著飯盒去醫院。
剛到辦公室門口，隱約聽到裡面的對話聲。
「哥，喜歡就勇敢向前啊，你總在背後默默守護，她咋知道你啥心思，你再猶豫下去，她就變成別人媳婦了。」說話的是陳克。
宋時好糾結著要不要進去，屋裡又傳來江衍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她現在一心忙事業，哪會分神談感情……而且，我也不想給她添負擔。」
她？宋時好沒聽懂，這個她是指誰？周勝男嗎？看來江母的擔心是多餘的，江衍這不是都有想法了嘛！
宋時好端著手裡的飯盒，準備站一會兒再進去，錯過這個尷尬的時間段，結果裡面接下來的對話，讓她徹底慌了神。
「哥，近水樓台先得月，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我都要跟你急死了！」陳克道。
江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你不懂，她太拼了，宏光剛有點起色，再說，她怎麼也是我的嫂子，我……」
門外的宋時好感覺手心沁出薄汗，飯盒邊緣硌得生疼。
原來他們說的「她」，竟然是自己。走廊的白熾燈突然滋啦作響，在牆上投下她顫抖的影子。
不知怎麼，她聽到他的喜歡，能給的反應只有無措。
「等廠子安穩了再說吧。」江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現在只要能看著她好好的，就夠了。」
「你這就是慫！」陳克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拍桌子的響動，「人家穆川三天兩頭往她跟前湊，你還在這兒當什麼無名英雄？」
宋時好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她這才想起，每次遇到難題時，江衍總會及時出現，他無條件地支持自己，不止一次的為她發聲，那些她以為的巧合，原來都是他藏在細節里的溫柔。
可是……她好像，真的有點不能面對。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拉開。江衍看到宋時好的瞬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陳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猛地捂住嘴：「完犢子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宋時好舉起微微發顫的飯盒，勉強扯出個笑容：「媽讓我給你送點吃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走廊的穿堂風裡。
江衍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反倒是陳克腦子轉得快，一把搶過飯盒：「哎喲餓死我了！哥我先去值班室吃，你們慢慢聊！」說完腳底抹油，眨眼沒了人影。
走廊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江衍突然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你……」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宋時好怕他再說什麼，急忙打斷了他的話，腳步匆匆地離去。
江衍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喉間像被醫用紗布死死纏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就怕會出現這樣的局面，擔心她會怕他，會逃跑，會和他生分，甚至朋友都做不成。
宋時好匆匆離開了醫院，夏夜的風裹著熱浪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慌亂。
她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腦海里不斷迴響著江衍的那些話，腳步也變得有些虛浮。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她只知道，聽到了這些對話，讓她十分為難。
兩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就算他不總回家，那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以後要怎麼相處？
或者，自己真的應該搬出去了。
宋時好心裡開始盤算，要給江衍返多少分紅，女士自行車應該多少錢，她想一一結算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