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1159 少年初長成,自在恰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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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9章 少年初長成,自在恰如風

  「不是(酒蒙子)就好,別嫌我囉嗦,酒這東西,小酌怡情,痛飲傷身還容易誤事。」聽完陸杉的解釋,董鏘鏘這才鬆開對方手腕。對普通朋友他很少這樣板起臉說教,但對陸杉他總會不放心,生怕對方一不留神成為第二個老白。

  「慕尼黑啤酒的色、香、味皆具極強的辨識度,稱得上德國啤酒文化的代表之一,我也是想讓鏘哥嘗嘗好東西。來,哥,咱倆走一個。」陸杉說著再次舉杯,啤酒在柔和的光線下泛起金銅色的光澤,深琥珀色的酒體晶瑩剔透,映出杯壁上細密的水珠和空氣中微微的濕潤氣息,

  「我喝的慢,你隨意哈。」董鏘鏘生怕陸杉跟自己較勁,墊話的同時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一磕陸杉酒杯,杯子輕碰的一剎那,仿佛把過去幾年的躁動時光也一同碰響,瓶口堆迭的豐富雪白泡沫登時順著杯壁緩緩淌下,走了不少路的董鏘鏘莫名的觸景生情,張嘴抿了一大口。

  酒入喉舌,酒體輕盈卻不失柔滑,細膩的泡沫瞬間在舌尖綻放,仿佛輕柔的羽毛划過唇齒,溫潤而清爽。啤酒本身口感圓潤飽滿,麥芽的香甜和微苦的啤酒花恰到好處的交匯,既有厚重感,又不失清爽的尾韻,特別是回甘中夾雜著的輕微苦味更是令人回味無窮,讓他情不自禁想起以前的日子,明明過去沒多久,卻像是久遠以前的事。

  「唔,跟漢諾瓦和特里爾的啤酒確實都不一樣。」

  「鏘哥慢點兒喝,這酒後勁兒大,我第一次是下午喝的,結果晚上才上頭,後半夜吐得稀里嘩啦的,不過吐了幾次後酒量就上來了。」陸杉喝的比董鏘鏘多,啤酒沫在他嘴上留下一圈啤酒胡。

  「哈,剛還說不是酒蒙子,讓我抓現行了吧?」董鏘鏘打趣道,「打工注意勞逸結合,具體什麼工?說來聽聽。」

  陸杉面有得色:「上午在巴伐利亞發動機製造廠股份有限公司,下午在啤酒廠,有時全天都在酒廠。」

  第一個名字太繞口,冷不丁一聽董鏘鏘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意識到陸杉說的是什麼。

  「我去,你在寶馬?可以啊小子,牛!」

  陸杉說的公司正是寶馬的全稱,而寶馬總部恰恰就在慕尼黑。

  「嘿嘿,聽著高大上吧?其實小時薪也不低,要不我也請不起你吃這些好的,」怕董鏘鏘會錯意,陸杉急忙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哈鏘哥,請你我心甘情願的。」

  「知道,這工你自己找的?」

  「本來是藍姐一個同學的,結果那男生臨時回國,這工就落我頭上了。」

  「能做多久?」

  「第一份合同是三個月,說如果做的好後面可能還會簽第二份,我私下問過帶我的德國人,他覺得我問題不大,主要是有駕照的中國學生本就不多,語言沒什麼問題又能穩定工作的就更鳳毛菱角,德國學生倒是不缺駕照,但一到假期他們就沒影兒了,工廠反而更喜歡我這樣的中國學生,隨叫隨到,任勞任怨。」

  「像你這種打法,簽證上的打工時間夠用麼?全年不就一百八十個半天的合法打工時間麼?」

  陸杉撓頭道:「今年肯定夠,上半年忙預科那些考試就沒怎麼打工,所以(打工)時間基本還是滿的,這次能這麼順利一口氣找到兩份工我也沒想到,但找到了也不能不要。目前稅率最低的一級稅卡的額度我已經全用光了,只能用稅率最高的六級稅卡繳剩下的,雖然高得離譜,但沒辦法,該用也得用,等六級也用完了就得再想其他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我)也顧不過來,也許等這兩份打完了又找不到其他工了也未可知,就不杞人憂天了。」

  陸杉說完再舉杯,董鏘鏘跟他碰了一下,明知故問:「具體在裡面都幹嘛?坐辦公室?」

  「我倒想呢,過去這兩周除了在車間裡擰螺絲,就是搬輪胎這種苦力活,雖然有工具什麼的,但很多地方還得用手才穩妥,唯一輕鬆的就是在裡面開著叉車裝卸貨,說起來還得感謝白總當時肯借我錢讓我學車,結果駕照下來我一個團沒帶就跑了,錢也沒還完,哎,我對不住白總……」

  董鏘鏘這才明白他臉上的油漬和疲態是怎麼來的,安慰道:「別往心裡去,你離開漢諾瓦也不是為了遊山玩水,他不會介意的,打工累吧?」

  陸杉點點頭,臉上卻是不以為然的雲淡風輕:「說不累是假的,有幾次干到快下班時別說搬不動輪胎,連電鑽都拿不住,更別提幹活了,但咱不是年輕麼?我姐說我太嬌氣,年輕人不能怕吃苦,應該主動適應環境,這樣等到邊上課邊打工才不會受不了,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畢竟累歸累,比漢諾瓦那邊掙的多多了,漢諾瓦除了大眾,真沒什麼像樣的打工機會,可能也就每年的工業展覽會和機場那邊有些零工。我在那邊的大眾也打過短工,坦率說沒這邊兒累,但小時薪不如這邊高也是實情,我現在理解為什麼全德的中國留學生一到假期都喜歡一火車一火車的往這邊兒跑了,除了你和白總這種搞旅遊工作的,估計想找像樣的工、想有穩定的收入,最後還得找這邊的大廠才行,反正只要有錢賺我就不覺得苦,也沒啥好抱怨的,沒錢才苦。」陸杉說著說著眼圈微微泛紅,似乎觸動了心事,連著猛灌了幾口啤酒。


  董鏘鏘望著眼前的青年,腦中浮現的卻是去年夏天那個雷雨天騎車摔在水坑裡的女生,時間過的真快,一轉眼一年就過去了。

  披薩配料豐富,邊緣酥脆,董鏘鏘心疼陸杉撐個水飽,麻利兒用餐刀切了牙披薩盛到他盤裡。

  「打工的話你能看到它們的流水線麼?聽說都是全自動的?」聊到汽車,董鏘鏘心念一動,看來以後想了解汽車方面的事也能跟陸杉多打聽打聽,也算一個信息渠道來源,畢竟大眾和寶馬都是德國汽車工業體系的翹楚,「在那打工什麼感想?」

  「那個不用進去打工也能看到,它們有不定期對外開放的工廠,還有汽車博物館裡放的紀錄片也有這方面的介紹。先開始我也以為流水線都是全自動的,後來才知不是,而是高度自動化的程序化操作和人工監控的完美融合,他們仍然保留人工監控的習慣可能是認為只要是電子程序就有出錯的概率,當然人也一樣。至於生產過程,就四個字:非常震撼,或者說嘆為觀止,有機會你真該去寶馬博物館裡走走,特別是看看它給F1帶來的第一台渦輪增壓發動機,你就知道寶馬有多牛逼了。至於感想,我讀的是自動化(專業),汽車方向的自動化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應用方向。德國汽車工業世界領先,他們走過的路咱們一定也會走,等咱們的汽車工業也朝這個方向發展時,我學的東西就有價值了,可能這就是這份工帶給我的第二個意義。」

  「你打算畢業回國發展?」董鏘鏘聽出陸杉的言外之意。

  「可能先找個德企認真學幾年本事,等學差不多了就回去,我的根不在這裡,不可能待一輩子,見識一下就夠了。」

  「你能有這個認識也算沒白擰螺絲,來,喝酒!吃菜!」

  董鏘鏘由衷地為自己這個小兄弟感到開心,不僅因為陸杉找到一份可以保障生活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以後奮鬥的方向。董鏘鏘熱情地給陸杉布菜,陸杉則殷勤地給董鏘鏘擺酒。

  兩人懶洋洋地坐在桌旁,一邊閒聊,一邊品嘗著豐美的食物,披薩端上來時,熱氣氤氳中夾雜著一股甜甜的淡草清香,番茄醬色澤鮮亮,點綴著切碎的芝士和幾片剛摘下的薄荷。一口咬下去,竟像吃進了整個地中海午後的閒適。

  「開學(你)從第一學期開始讀麼?」

  「對。」

  「我記得你在國內讀了一學期才出來的,那你應該能免個別課吧?」

  「對,雖然只讀了一學期,但確實有課能免,」陸杉把嘴裡的披薩囫圇咽了下去,「不過我決定還是從第一學期開始讀,嗯,這個披薩感覺比上次的好吃。」

  「從頭讀?」董鏘鏘感到難以置信,「聽說你們這個專業很難申請,更難畢業,你真確定要從頭?」

  「嗯,這決心不難下,畢竟國內學的和這邊完全不一樣,從零開始雖然時間長了不少,但基礎也能更牢固,磨刀不誤砍柴工嘛,否則免了前面的課導致後面的(課)聽不懂,(考試)該不過還是不過,過不了考試才是真浪費時間。再說如果我真想省(時間),可能當初連預科都不讀,直接去東德找所大學混個文憑,那能省一年多呢,可那樣(的文憑)沒用,肯定不如我現在好。」

  董鏘鏘面露讚許,一挑大拇指:「我們都是能免則免,你這還主動要求多學,可以,你小子不是一般人。我敬你。不過既然選擇了就得堅持到底,不能輕言放棄,加油。」董鏘鏘主動提了一杯。

  「謝謝鏘哥,我家這個條件我能出來很不容易,我不會糊弄任何人,得對得起每個關心我的人,時間長點沒事,學的知識都是自己的,怎麼看都不虧。」陸杉端起酒杯,把福根兒一飲而盡。

  「悠著點兒,你這剛來沒多久就……這麼多,」董鏘鏘不想說陸杉胖,用手比劃了一個寬度,「那邊員工食堂的伙食是不是特好?」

  「其實到慕尼黑之前我就胖了,主要是學習壓力大,就容易把注意力放到吃上,等學校有了著落,人也到了這邊,又開始為生計奔波,等打工的事也塵埃落定,人就徹底放鬆下來,再加上又在啤酒廠打工,胖的就格外快。藍姐說等開學了我就會瘦下來的,想胖都胖不了,作業根本寫不完。」

  「啤酒廠也是杜藍介紹給你的?」

  「那倒不是,是我登記過的勞動中介主動找的我。」

  「在裡面都做些什麼?」

  「沒什麼技術含量,主要是裝卸和清洗,累但不用走心,比寶馬輕鬆,啤酒還能無限暢飲,說起來酒廠里的趣事也多,所以每天上班都很開心,哈哈……」

  「比如?」董鏘鏘此前還從沒在啤酒廠幹過,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來。

  「人生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德國啤酒廠了解德國酒業,雖然每天只是從生產車間外路過,但看著各種巨型的不鏽鋼罐和錯綜複雜的傳送帶,聞著廠區里飄蕩著的濃郁酵母香氣,心情多少還是有些激動。德國人每天給我講他們啤酒的歷史,不聽都不行。」陸杉的話匣子一打開也是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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