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御前鬥法!蟲粉入藥驚四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城,晨霧未散。

  兩儀殿的金頂在微光中隱現,空氣沉悶,壓得殿內朱紫大臣們心頭也沉甸甸的。

  蜀王李恪一身半舊親王常服,靜立殿門外候旨。

  他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飛快盤算:

  父皇這關難闖,長孫無忌必有後手,還有那些蝗蟲粉……

  杜明月再三保證低溫烘乾藥效最佳,萬不可受潮。

  若太醫嘗後說無效,麻煩就大了。

  「宣——蜀王李恪覲見!」

  尖細的嗓音穿透殿門。

  李恪深吸氣,跨過高檻。

  殿內豁然明亮,蟠龍柱撐起高闊空間。

  御座上的李世民面色平靜,目光銳利。

  下首,長孫無忌半垂著眼皮,老神在在。

  他身後幾位老臣,看李恪的眼神卻如刀子般鋒利。

  「兒臣李恪,叩見父皇。」

  李恪規規矩矩行禮。

  「平身。」

  李世民聲音聽不出情緒,

  「河南道奏報,你那滅蝗法有效,流民稍安。

  今日召你,便是要親耳聽聽這『滅蝗惠民』之策,究竟如何?

  有何憑據?」

  機會!

  李恪剛要開口,旁邊一個清朗卻沉痛的聲音搶了先。

  「陛下!」

  長孫無忌猛地跨前一步,聲音拔高,帶著痛切,

  「蝗蟲乃天降神蟲!遮天蔽日,所過寸草不留!

  此非凡物,實乃上天震怒,降災警示大唐!」

  他雙手高舉,似要承接天意,

  「臣夜觀天象,心神難安!

  此乃天譴!凡人豈可逆天?

  陛下當下詔自省,沐浴齋戒,於南郊設壇,以三牲六禮誠祭天地神靈!

  祈天息怒,寬恕黎民!

  此方為順應天道,消弭災禍之本!」

  一番話正氣凜然。

  身後立刻響起一片附和。

  「趙國公所言極是!此乃天威!」

  「捕殺烹食天蟲,褻瀆神靈,必遭報應!」

  「陛下!修德自省方為正途!豈可因小利違逆天意!」

  幾位老臣涕淚交加,捶胸頓足,仿佛李恪已成招致天怒的禍首。

  殿內空氣凝滯,令人窒息。

  李世民眉頭微蹙,審視的目光落在李恪身上。

  李恪心中嘀咕:甩鍋的來了。

  臉上卻一片坦然,向御座深揖,聲音不高卻清晰:

  「父皇容稟。兒臣以為,『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他掃過群臣,

  「若祭祀真能保年年風調雨順,我大唐立國以來,緣何仍有旱澇災害?

  去冬少雪,今春大旱,天候燥熱異常,此正蝗蟲滋生繁衍之良機,乃自然之理,與天譴何干?」

  此言如冰水入油鍋。

  長孫無忌臉色一沉,剛要反駁,李恪語速更快:

  「《詩經·小雅》有云:『去其螟螣,及其蟊賊,無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周之先民,亦知螟蝗害稼,當以火攻除之!

  古人務實,以人力除蟲保糧求生!

  何以今日,面對赤地千里、嗷嗷待哺之災民,我等反束手無策,只知空談祭祀,坐待天恩?」

  李恪引經據典,鋒芒畢露。

  那套「天譴」論調,在他道理面前頓顯蒼白。

  幾位原本附和的官員,眼神開始游移。

  長孫無忌豈容他占上風?冷笑一聲,矛頭直指核心:

  「好個『務實』!殿下鼓動流民捕蝗也罷,竟令其食用!

  此物腥臊污穢,狀貌可憎,食之豈能不病?


  穢氣入體,必生大疫!

  殿下名為惠民,實為害民!恐釀滔天大禍!」

  最後一句厲聲喝出,欲將「引發瘟疫」的罪名扣實。

  來了!

  李恪心頭一緊,等的就是這句!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揚,再次躬身:

  「父皇明鑑!兒臣豈敢拿萬千災民性命兒戲?

  烹食蝗蟲,非兒臣臆想,古書有載,今日亦可驗證!」

  他側身,朗聲道:

  「傳太醫署王主藥、劉太醫,呈上恪記所制『蝗蟲粉』!」

  殿門開處,兩名深青官袍的太醫,在王德引領下,捧著幾個油紙包裹嚴實的小包,小心入殿。

  所有目光聚焦於那幾個不起眼的紙包。

  長孫無忌眼神陰冷,緊盯著。

  李恪上前,解開一包。

  一股乾燥、略帶焦香的奇特氣味散開,並無腥臭。

  內里是細勻的黃褐色粉末。

  「此乃恪記工坊,以特殊低溫烘烤法,將處理乾淨的蝗蟲烘乾研磨而成。」

  李恪聲音帶著介紹自家好貨的篤定,

  「依《本草拾遺》所載,並經孫思邈孫真人高徒孫娘子親驗,此粉味咸辛,性溫,入肝經,能祛風解痙、鎮驚安神、止咳平喘!

  尤擅治小兒急慢驚風、破傷風抽搐、咳喘不止!」

  滿殿譁然!

  這蟲粉竟能入藥?治這等頑疾?

  御座上的李世民,身體不自覺微微前傾,眼中精光閃動。

  「空口無憑!」

  長孫無忌厲聲道,絕不信此邪物能治病。

  「請王主藥、劉太醫當殿驗看!」

  李恪從容不迫。

  鬚髮花白、資歷最深的王主藥,先捻起一小撮粉末,細聞、捻看。

  接著,他做了件讓眾人心懸嗓子眼的事——以小指甲挑丁點粉末,送入口中!

  殿內死寂。

  眾人屏息,緊盯王主藥臉色。

  王主藥細細品味,眉頭微皺,繼而緩緩舒展,眼中露出驚奇。

  他向御座躬身:

  「陛下,此粉入口微咸,後帶辛香,並無腥惡之氣。

  觀色、聞氣、嘗味,確與古書所載蝗蟲藥性相符!

  質地乾燥,入藥必有祛風鎮痙之效!」

  他轉向李恪,

  「敢問殿下,此粉是否以文火慢烘,去其燥烈之性?」

  李恪心中大定,暗贊杜明月手藝:

  「王主藥慧眼!正是此法,保其藥性,祛其燥毒。」

  劉太醫亦上前驗看,連連點頭:

  「陛下,王主藥所言極是!

  此粉炮製得法,確係良藥!

  治小兒驚風、抽搐,必有奇效!」

  兩位太醫的肯定,如兩記響亮耳光,抽在長孫無忌及其同黨臉上。

  「穢氣入體」、「必生大疫」的叫囂,頓時荒謬可笑。

  幾位老臣臉色瞬間漲成豬肝。

  李恪趁熱打鐵。

  他向王德示意。

  王德立刻捧上一本邊角磨毛的藍布封面厚帳簿。

  「父皇!」

  李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之力,

  「此乃恪記商行自滅蝗始至今,收購蝗蟲之帳簿副本!請父皇御覽!」

  他嘩啦一聲翻開帳簿,聲響在寂靜大殿中格外刺耳。

  「自蝗災始,至昨日止,恪記於河南道、關內道、河東道等九十七州縣,設大小三百餘處收購點!

  所收活蝗、干蝗、乃至油炸半成品——」

  他目光炯炯掃過驚疑眾臣,一字一頓報出驚人數字,

  「總——計——兩百八十七萬六千五百餘斤!」


  「嗡——!」

  大殿瞬間鼎沸!

  兩百多萬斤!堆積如山!

  「以此法,」李恪聲音穿透喧囂,

  「直接僱傭或間接受惠之流民,不下三十萬!

  使其免於餓死,免於作亂!

  更因滅蝗得力,晚種之粟米、蕎麥等莊稼,保下數十萬畝!

  此乃數十萬石活命之糧!」

  他猛地合上帳簿,聲響如敲在每人心中。

  目光如炬,直射臉色鐵青的長孫無忌,聲音不高,字字如刀:

  「趙國公!此乃實打實之成效!

  敢問國公,您所言祭祀,耗資幾何?救活幾人?保住地里幾粒糧食?」

  「你……!」

  長孫無忌被這連番重擊噎得氣息一窒,指著李恪的手指直顫,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哆嗦,竟無言以對。

  那帳簿與兩百餘萬斤的數字,如無形大山,轟然壓垮了他所有「天譴」、「祭祀」的華辭。

  身後那些慷慨激昂的官員,此刻面如土色,恨不能鑽入地縫。

  御座上,李世民目光從那驚人數字,移到殿中挺立的李恪身上,再掃過面無人色的長孫無忌及啞口眾臣。

  深邃眼中翻湧著驚異、審視、一絲激賞,更有帝王獨有的權衡。

  殿內空氣凝固,沉重寂靜壓得人難以喘息,所有目光聚焦於皇帝微抿的唇。

  終於,李世民抬手,指節在光潤紫檀御案上輕輕一叩。

  「篤。」

  輕響卻在每人心中炸開。

  「天災無情,人命關天!」

  皇帝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鳴,

  「祭祀之事,關乎禮敬,著禮部依制,酌情辦理。」

  禮部尚書趕緊出班躬身領旨。

  李世民目光再次落定李恪:

  「滅蝗賑災,活民保糧,乃當務之急!

  蜀王李恪所行『滅蝗惠民』之策,成效卓著,切實可行!

  傳旨——」

  王德趨前,躬身聆聽。

  「即日起,著各受災州縣,官府設點,效法恪記『滅蝗惠民』之法!

  公開收購蝗蟲!

  所收蝗蟲,一部由官府平價售予恪記商行,充作賑濟流民、製藥之本錢!

  另一部,由官府統一處置,就地賑濟,以工代賑,安置流民!

  地方流民安置、維持秩序等事務,由恪記商行協理官府辦理!

  有懈怠阻撓者,嚴懲不貸!」

  此旨如巨石砸入靜湖!

  徹底否定了長孫無忌「純靠祭祀」之議,更予李恪與恪記商行巨大的官方背書與運作平台!

  官府設點收購,恪記平價接手,等於將蝗蟲收購源頭半官方化納入恪記體系!

  協理安置流民,更賦予恪記龐大的民間動員力與影響力!

  巨大的利益,隨聖旨轟然砸向年輕的蜀王!

  「兒臣(臣等)領旨!陛下聖明!」

  李恪與幾位務實官員躬身應諾,聲音振奮。

  長孫無忌只覺喉頭腥甜,眼前發黑。

  強撐著未失態,但微佝的背影與袖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的拳頭,暴露了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輸了,輸得徹底,在滿朝文武面前,被這他眼中的黃口小兒,用實打實的數字與藥效,砸碎了所有體面與圖謀!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刺目陽光湧入。

  李恪隨退朝人流步出兩儀殿,剛踏上殿外漢白玉階,一個身影便如陰雲般擋在面前。

  長孫無忌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笑容,深陷的眼窩裡淬著冰,死死盯住李恪,聲音壓得極低,如毒蛇吐信:

  「蜀王殿下,真是好手段!好心機!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場蝗災,倒成了殿下生財聚勢的登天梯!

  這蝗蟲買賣,一本萬利,殿下胃口這般大,就不怕……撐壞了身子?


  恪記一家,真能吞下這潑天富貴?」

  威脅,赤裸裸。

  暗示吃獨食的下場,更表明他絕不會罷休。

  李恪停步,迎著那淬毒目光,臉上綻開明朗笑容,聲音同樣清晰,帶著銳氣:

  「趙國公說笑了。

  為父皇分憂,為朝廷解難,為災民活命,乃本王分內之事,何談『富貴』?

  倒是……」

  他話鋒一轉,笑容里添了絲玩味,

  「聽聞國公府上,囤積不少陳糧待價而沽?

  這天又熱又潮,國公爺……可得看緊庫房,小心捂久了,糧食霉變串味,那可就……不值錢了。」

  李恪的話,如毒針精準扎進長孫無忌最隱秘的痛處!

  他如何知曉?!

  長孫無忌瞳孔驟縮,臉上假笑瞬間僵死,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頭頂,臉色由白轉青再漲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只余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李恪,恨不能生啖其肉。

  李恪卻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閒談天氣,從容繞過這塊擋路石,腳步輕快走下台階。

  陽光落在他年輕的背上,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

  階下,長孫沖早已牽馬等候,臉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李恪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臉上笑容瞬間消失,換上與年齡不符的冷峻急迫,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沖子!快!即刻調集所有能動的人手!

  持王府與恪記的牌子,分赴各受災州縣!

  搶!搶在地方官與世家大族反應之前,將各州縣臨近官道、運河碼頭的上佳收購點位置,給我牢牢占住!簽長期租契!

  還有!」

  他目光掃過宮門廣場,

  「那些流民中挑出的,手腳麻利、有威望的捕蝗匠頭、工坊管事,用重契、前程、實實在在的好處,給我死死綁在恪記這條船上!

  此皆現成骨幹!」

  他猛地一勒韁繩,駿馬不安踏蹄,聲音斬釘截鐵:

  「『深加工』工坊,一刻不能再等!

  原料、人手、場地齊備!即刻點火開工!日夜不息!

  將那些蝗蟲,變成粉!變成藥!變成能救命、亦能生財的硬通貨!

  速去!」

  「是!殿下!」

  長孫沖眼中爆出狂熱,狠狠抱拳,翻身上馬,猛夾馬腹。

  駿馬長嘶,如離弦之箭,沖向恪記工坊方向,捲起一路煙塵。

  長安城的陽光,此刻似乎更加熾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