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才女登門!格物論道啟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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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郎君,有何貴幹?我家相公今日不見外客。」

  杜府門房眼皮耷拉著,掃了一眼李恪身上洗得發白的靛藍細麻圓領袍,語氣拖得老長,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李恪遞出名刺的手停在半空,心裡嘖了一聲。

  得,狗眼看人低,擱哪兒都一樣。

  他正琢磨著是直接亮身份還是找管事,一個清雅悅耳的聲音從門內響起:「王伯,門外可是蜀王殿下?」

  門房渾身一哆嗦,猛地看清名刺上「李恪」下方那行小字——「蜀王」。

  他臉色唰地慘白,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門檻,聲音抖得不成調:「殿…殿下!小人有眼無珠!衝撞貴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李恪回頭。

  杜明月一身素淨月白襦裙,帷帽輕紗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身邊跟著個青衣侍女。

  「無妨。」

  李恪隨意擺擺手,懶得再看地上抖如篩糠的門房,轉向杜明月,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杜小姐。」

  杜明月隔著輕紗微微頷首:「家父命明月在此等候殿下,殿下請隨我來。」她看也未看地上的門子,轉身引路。

  李恪心裡嘀咕:好歹是復爵的親王加長安城新晉的「財神爺」,結果還得靠才女刷臉!不過……這待遇,不賴!

  杜府內院清幽,與恪記工坊的火熱喧囂截然不同。

  杜明月引著李恪穿過迴廊,來到一間寬敞書房。

  三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竹簡與線裝書卷,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墨香與藥香。杜如晦本人並未出現。

  「殿下請坐。」

  杜明月示意侍女奉上清茶,自己在李恪對面款款坐下,素手輕抬,撩起帷帽前紗一角,露出清麗沉靜的眉眼。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李恪帶來的圖紙和木製小紡車模型上。

  「家父對殿下所獻新犁及『工效躍升』之論甚為讚許,特命明月請教。殿下所言『格物玄微』,究竟玄在何處?」

  來了!李恪精神一振。

  他立刻鋪開鐵犁改良圖紙,指著關鍵部位:「杜小姐請看,此犁之『玄』,首在省力。奧妙盡在此處犁轅與犁梢的角度,以及這犁評的卡扣設計。」

  他刻意避開現代術語,用最淺顯的語言解釋,「如同人扛重物,直挺挺地扛,力全壓在肩上,自然費力。若用扁擔,尋個合適的支點,」

  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犁轅與犁梢的連接處,「力便能分散,借上巧勁,自然省力。此犁,便是將這『省力之道』化入其中,深耕時,牛省力,人也省力。」

  他又拿起那個小巧的木製腳踏紡紗機模型,輕輕轉動把手,木製的紗錠立刻飛速旋轉起來。

  「再看此物。

  舊式紡車,需一手搖輪,一手捻線,顧此失彼,效率低下。

  此機,以腳踏驅動紡輪,解放雙手,可同時捻線引紗。

  一人之工,足抵舊法三四人。省下的人力與時間,或可多織布帛,或可另作他用。

  此即『工效躍升』。」

  杜明月聽得極為專注,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圖紙線條上划過,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李恪話音剛落,她便接口道:「依殿下此理,這『省力之道』與『工效躍升』之術,其用非止於農具紡織。

  推而廣之,水利溝渠之閘門開合、宮室營造之起重搬運,乃至軍中強弩之力道傳遞,皆可依此理改良?」

  李恪心頭一跳,差點脫口而出「牛頓力學」!

  這妹子……是唐朝的格物天才啊!

  舉一反三,直指核心應用!

  他壓下驚訝,由衷贊道:「杜小姐明見萬里!格物之理,一通百通。

  器用之改良,根基皆在於明其理,究其微。」

  「殿下過譽。」

  杜明月唇角微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目光卻更加明亮銳利,「明月只是循著殿下指出的路徑略作推演。

  殿下胸中丘壑,明月今日方窺一斑。」

  她隨即指向圖紙上犁鏵的弧度,「殿下,此犁鏵入土之角度與曲面,是否亦暗合『破土分泥,順勢導流』之理?


  若遇板結硬土,此角度是否需微調?」

  兩人就著圖紙與模型,一問一答,漸入佳境。

  杜明月家學淵源,對《考工記》等典籍爛熟於心,提出的問題既切中要害又富有啟發性。

  李恪則憑藉遠超時代的物理認知和實用技術理解,用最樸實的語言拆解原理,每每令杜明月眼中異彩連連。

  書房內氣氛沉靜而熱烈。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外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接著是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位身著紫色常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走了進來,正是當朝尚書右僕射杜如晦。

  他臉色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萎黃,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重的疲憊。

  「阿耶。」杜明月連忙起身行禮。

  李恪也起身拱手:「杜相。」

  杜如晦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不必多禮。

  老夫適才回府,聽聞蜀王殿下在此與明月論學,特來一見。」

  他目光在李恪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案几上的圖紙模型,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方才在門外略聽一二,殿下所言『格物致用』,深得我心。

  器物之利,終為惠民強國,此方是大道。

  明月,與殿下論學,可有所得?」

  「女兒受益匪淺。」杜明月恭敬答道。

  杜如晦點點頭,看向李恪:「殿下年少有為,心系黎庶,又得格物真諦,實乃大唐之幸。

  老夫甚慰。」

  他說完這幾句,似乎氣力不繼,又低咳了兩聲,臉色愈發難看。

  李恪心頭猛地一沉。

  這氣色……絕非小恙!肺疾?還是沉疴難起?

  無論哪一種,在這個時代都極其兇險!

  他面上不動聲色,關切道:「杜相為國操勞,還請務必珍重貴體。」

  杜如晦勉強笑了笑:「老毛病了,不妨事。

  你們年輕人繼續論道,老夫失陪了。」

  說完,在侍從的攙扶下,腳步蹣跚地離開了書房。

  那佝僂虛弱的背影,看得李恪眉頭緊鎖。

  杜如晦的身體狀況,不僅關乎這位一代名相的生死,更牽動朝堂格局,也直接影響到眼前的杜明月……

  書房內的氣氛因杜如晦的病容而蒙上一層陰翳。

  杜明月重新坐下,帷帽下的神情也添了幾分沉重。

  恰在此時,書房外的庭院裡響起一串急促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著是一個清脆中帶著明顯不悅的女聲:

  「明月姐姐!明月姐姐在嗎?

  恪哥是不是也在這兒?」

  話音未落,書房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長孫雨一身鮮亮的鵝黃衫裙,手裡捏著一本嶄新的厚帳冊,探進頭來。

  她一眼就瞧見了案几旁相對而坐的李恪和杜明月,尤其是杜明月帷帽輕紗撩起後露出的清麗側顏,以及李恪臉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專注神色。

  長孫雨小嘴立刻撅了起來,杏眼圓睜,那酸溜溜的眼神幾乎要化為實質。

  「喲!恪哥!我說工坊里尋不見你人影,原來巴巴兒地跑杜府來『論道』了!可真夠勤勉的!」

  長孫雨幾步走進來,把手裡的帳冊「啪」地一聲拍在李恪面前的案几上,眼睛卻斜睨著杜明月,「喏,新開的『醉仙樓』這個月的帳,我爹讓我送來給你過目!

  說是……讓你這大忙人『抽空』瞧瞧!」

  那嶄新的帳冊,連個指印都沒沾上。

  李恪看著那帳冊,再看看長孫雨那副「抓姦在場」般的小表情,心下瞭然。

  這小醋罈子,分明是得了風聲,特意「查崗」來了。

  他心頭好笑,面上卻一本正經,順手拿起那帳冊掂了掂,對著長孫雨笑眯眯道:「哎呀,小雨來得可太是時候了!

  你看我跟杜小姐論道論得口乾舌燥,正缺壺好茶潤潤嗓子。

  辛苦你跑這一趟,順便……幫我們端壺新茶來?」

  「你!」

  長孫雨瞬間氣結,俏臉漲得通紅,指著李恪,「李恪!你…你竟敢把我當使喚丫頭!」


  一旁的杜明月看著李恪眼中促狹的笑意和長孫雨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以袖掩口,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帷帽輕紗隨之微微顫動。

  長孫雨更窘迫了,狠狠剜了李恪一眼,礙於杜明月在場又不好發作,只得一跺腳:「哼!想喝茶?自己找丫鬟去!本姑娘忙著呢!」

  說完,轉身像一陣鵝黃色的旋風般衝出了書房,只留下那本嶄新的帳冊躺在案几上。

  李恪摸摸鼻子,對著杜明月無奈地聳聳肩:「讓小姐見笑了。」

  心裡卻樂開了:小醋罈子炸毛的樣子是挺逗,不過……杜才女方才那聲輕笑,如珠落玉盤,更動聽。

  被長孫雨這麼一攪合,加上杜如晦病容帶來的沉重感,書房論道的氣氛也難以為繼。

  李恪適時起身告辭。

  杜明月將他送至二門處,帷帽已然放下,恢復了那份清雅疏離:「今日與殿下論道,明月獲益良多。

  家父之邀,殿下若有新得,隨時可來府中。」

  「小姐客氣,恪必再來叨擾。」李恪拱手,利落地翻身上馬。

  青驄馬馱著李恪,蹄聲清脆,穿行在長安城漸漸瀰漫開的暮色里。

  工坊的喧囂仿佛被隔在另一個世界,他腦中卻交替回放著方才的景象:

  杜明月帷帽下專注沉靜的眼眸,她舉一反三時閃耀的智慧光芒,杜如晦那令人揪心的蒼白病容,還有長孫雨氣鼓鼓炸毛的樣子……

  如何贏得杜才女更多的「論道」機會?

  李恪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送詩?太酸腐,與他這「格物實幹」的人設不符。

  送錢?俗不可耐,怕是連杜府的門房都瞧不上眼。

  送珍玩古董?毫無新意,更顯不出誠意……

  他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邊胡商店鋪門口懸掛的、在暮色中依舊折射著最後一絲天光的琉璃酒盞碎片。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琉璃!

  這玩意兒在大唐可是頂級奢侈品!

  價比黃金!

  夠亮眼,夠貴重,夠新奇!

  最關鍵的是——它完全可以被包裝成「格物之道」的新證!

  沙子、石灰石,工坊外堆積如山;

  純鹼,找跑西域的商人想想辦法總能弄到;

  至於碎玻璃渣……他記得庫房裡好像還堆著些西域商人當垃圾處理的劣質琉璃碎片?

  思路瞬間貫通!

  李恪猛地一夾馬腹:「駕!」

  青驄馬撒開四蹄,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城外恪記工坊的方向狂奔而去。

  回到恪記工坊時,天色已徹底擦黑。

  煉鐵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叮叮噹噹的錘打聲依舊此起彼伏。

  李恪翻身下馬,顧不得拍打滿身塵土,一眼就瞧見正在指揮搬運鐵料的心腹管事王鐵頭。

  他大步流星走過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鐵頭!快!去庫房!

  把咱們存著的那些西域來的碎玻璃渣子、還有前些日子收來的那幾袋子純鹼、還有燒石灰用的上等石灰石,統統給我翻出來!

  一樣都不許少!

  再找三五個嘴巴嚴實、手巧、燒過窯的老把式!

  立刻!馬上!」

  王鐵頭被自家郎君這連珠炮似的命令砸得有點懵:「郎…郎君?您要這些幹啥玩意兒?那碎玻璃渣子又扎手又不值錢……」

  「少廢話!」

  李恪眼中閃爍著奇異而篤定的光芒,「開個小窯!爺要弄點『亮瞎眼』的好東西出來,給杜小姐開開眼界!」

  王鐵頭一看郎君臉上那混合著極度興奮與精明算計的表情,雖然滿腦子漿糊,但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郎君又要搞大事情了!

  他二話不說,扯開嗓子吼道:「都聽見沒?郎君有令!麻溜動起來!」

  吼完,自己一溜煙地就朝庫房方向衝去。

  工坊僻靜的角落裡,一座簡易的小型試驗窯,在熊熊爐火跳躍光芒的映照下,開始迅速搭建起粗糙的輪廓。

  碎玻璃渣、純鹼粉末、雪白的石灰石堆在一旁,在深沉的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李恪蹲在剛剛砌好的窯口邊,看著工匠們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格物致用?

  這琉璃,就是叩開才女心扉的敲門磚,更是未來撬動潑天富貴的神奇槓桿!

  窯火,即將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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