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琉璃初試!綠疙瘩變「夜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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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窯的窯口終於不再冒煙。

  空氣里殘留著焦糊和泥土混合的氣味。李恪緊盯著工匠用濕布撬開坩堝。

  「砰!」

  碎裂的坩堝里,滾出幾團暗綠色的、形狀扭曲的東西。

  表面坑坑窪窪,布滿大小氣泡孔洞,顏色渾濁暗淡,別說晶瑩剔透,連塊像樣的石頭都算不上。

  現場一片安靜。

  一個年輕工匠小聲問:「郎君…這…這是啥?」

  李恪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他蹲下身,拿起一塊。

  入手沉甸甸,表面粗糙硌手。他不死心,拿起一根小鐵管,對著坩堝里殘留的一點粘稠物吹氣——這是他模糊記憶里的「吹製法」。

  結果那粘稠物要麼紋絲不動,要麼一碰就破,滴落冷卻後變成更怪異的綠色小坨。

  「郎君…」燒陶的老匠人看著李恪皺眉的樣子,小心地問,「這琉璃…怕是沒成?」

  李恪盯著手裡這塊奇醜無比的東西,強撐著擠出笑容,舉起來晃了晃:「沒事!萬事開頭難!失敗是成功之母嘛!」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有信心,「就是…咳…咱們這位『母親』長得…實在有點特別。」

  短視頻誤我!這玩意兒跟琉璃盞差十萬八千里啊!

  工匠們看著自家郎君硬撐,表情都憋得有點扭曲。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好奇的聲音從旁邊廢棄磚窯的豁口傳來:「喂!李恪!你躲這兒鼓搗什麼好東西呢?神神秘秘的!」

  長孫雨不知怎麼鑽了過來,鵝黃的衫裙在灰撲撲的工坊廢墟里格外顯眼。

  她幾步跳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堆歪瓜裂棗的「綠疙瘩」,還有李恪手裡那塊最扭曲的。

  她好奇地彎腰,撿起一塊形狀活像歪嘴葫蘆、滿是氣泡的疙瘩,掂了掂,左看右看。

  突然,她像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指著那葫蘆疙瘩底部一個歪斜的小坑和旁邊凸起的一小塊,再看看李恪手裡那塊像破瓦罐底的,猛地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噗——哈哈哈!李恪!李恪!你忙活半天,就燒出來一窯…夜壺?!還是燒歪了嘴的夜壺?!哈哈!你這『格物玄微』,格的是茅廁里的東西吧?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飆出來了,舉著那「歪嘴夜壺」在李恪眼前直晃悠。

  李恪的臉「騰」地一下紅到脖子根。被這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一把搶過「夜壺」,惱羞成怒地低吼:「去去去!你懂什麼!這是…雛形!還沒成型呢!」

  「雛形?噗…我看就是『夜壺雛形』!」長孫雨擦著笑出的眼淚,繼續補刀,「你這寶貝,怕是誰都不敢用!哈哈!」

  「再笑明天工坊伙食沒肉!」李恪作勢趕人。

  「哼!小氣鬼!燒夜壺還不許人笑!」長孫雨沖他做個鬼臉,咯咯笑著跑開了。

  趕走了看熱鬧的長孫雨,李恪深吸幾口氣,壓下臉上的燥熱,強迫自己冷靜。

  他蹲下來,仔細翻看地上的失敗品。

  「顏色太暗太綠…沙子沒淘洗乾淨?還是廢琉璃渣本身雜質太多?」

  他拿起一塊,對著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氣泡,「氣泡這麼多…是溫度沒控好?燒的時間不夠長?氣體沒排乾淨?」

  他努力回想前世碎片化的知識,「缺讓氣泡跑掉的東西…澄清劑…草木灰!對,燒好的、篩得最細的白草木灰,或許能消泡?還能當助熔劑,說不定能調顏色?」

  他又掂了掂手裡的疙瘩,用力捏了捏:「太硬太脆了…根本沒法塑形。鉛!方鉛礦!煅燒出鉛粉加進去!鉛能讓它變軟,好加工!也能增加光澤!草木灰也能調色…加進去試試!」

  思路逐漸清晰。他立刻吩咐工匠:「去!拿幾袋篩得最細最白的草木灰來!再讓王鐵頭想辦法,趕緊弄些方鉛礦!煅燒碾成細粉!下次配料,沙子、純鹼、石灰石、鉛粉、白細草木灰!比例我們重新試!廢玻璃渣這次不加了!燒火的時候,溫度一定要穩,時間給我拉長!再弄點硝石粉,開窯前撒一點試試能不能消泡!」

  工匠們得了明確指令,趕緊動了起來。雖然第一次失敗了,但看郎君這勁頭,顯然沒打算放棄。

  這邊剛安排妥當,一個負責外圍巡視的流民護工小跑著過來:「郎君,工坊外面來了位姓秦的小娘子,說是翼國公府上的,指名要見您。」


  「秦?」李恪一愣,秦瓊的女兒秦紅梅?她來做什麼?

  帶著疑惑,李恪快步走到工坊前院。

  只見空地上站著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暗紅色胡服,腰間緊束皮帶,腳蹬結實皮靴,頭髮不像尋常女子梳髻,而是簡單束成一股馬尾垂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英氣十足的眉眼。

  她站姿筆挺,自有一股颯爽幹練的氣質,與工坊熱火朝天的氛圍竟意外相合。

  正是秦瓊的掌上明珠,秦紅梅。

  秦紅梅也看到了李恪,目光敏銳地掃過他手上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那塊「綠疙瘩」,英氣的眉毛微微一揚,眼神里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和…強忍的笑意?

  李恪趕緊把那塊「罪證」往身後一藏,乾咳兩聲:「秦小娘子?不知今日光臨,有何指教?」

  秦紅梅利落地抱拳行了個禮,聲音清亮乾脆,帶著將門兒女特有的爽利:「李郎君,家父昔年幾位老部下,如今在你南山礦上效力。前日歸家,提及郎君待人仁厚,工坊礦場皆興旺,然護衛人手略顯單薄,恐宵小之徒覬覦。他們知我自幼習武,粗通拳腳,便舉薦我來問問,郎君這裡,可還需一位教頭?幫忙操練一下護工隊,平日裡也好看顧工坊與礦區的周全。」

  她頓了頓,補充道,「管三餐飽飯,按時發餉錢,能對付那些不長眼的賊人就行!」

  李恪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太子餘孽勾結突厥的陰雲還在頭頂飄著,工坊和礦區規模日益擴大,護衛力量確實捉襟見肘。

  秦瓊的女兒,將門虎女,這身手和名頭,簡直是天降及時雨!

  他立刻把剛才的尷尬拋到九霄雲外,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真誠笑容:「需要!太需要了!秦教頭肯屈尊前來,是我恪記工坊的福氣!」

  他指了指遠處喧鬧的工棚和更遠處南山隱約的輪廓,「地方雜,人手多,以後就全仰仗秦教頭費心了!飯管夠,餉錢絕不會虧待!至於對付賊人…」

  他語氣斬釘截鐵,「只要敢來犯的,秦教頭儘管放手施為!出了任何事,我李恪擔著!」

  秦紅梅看著李恪毫不作偽的爽快和擔當,又環視了一眼這片充滿生機的工坊,嘴角難得地向上彎起一個乾脆的弧度:「好!這差事,我應下了!」

  她目光再次掃過李恪身後,「郎君方才…是在琢磨新式的…器物?」顯然對那塊疙瘩奇特的形狀印象深刻。

  「呃…這個…咳咳,一點小嘗試,小嘗試,不值一提…」李恪打著哈哈,趕緊把那塊「器物」塞給旁邊的工匠,「快,帶秦教頭去熟悉下地方,把護工隊的頭頭都叫來!」

  看著秦紅梅步履生風地跟著工匠走向護工隊平日操練的空地,很快那邊就傳來了她乾脆利落、中氣十足的號令聲,李恪長長舒了口氣。總算來了件大好事。

  夜色漸深,工坊里點起了火把照明。

  李恪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工棚,隨手將一塊失敗品中相對最「規整」點的暗綠色疙瘩扔在窗台上,準備洗把臉歇會兒。

  就在他轉身去拿布巾時,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透過窗戶縫隙,斜斜地照射在那塊綠疙瘩的某個微微凹陷的弧面上。

  一點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溫潤的綠色幽光,在那個小小的弧面上一閃而過。

  李恪擦臉的動作猛地僵住。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疑惑地湊近窗台,拿起那塊疙瘩,對著窗外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慢慢轉動角度。

  沒有光。沒有光。還是沒有光…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認為剛才只是幻覺時,當疙瘩轉到某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月光以特定的方向落在那塊相對平整的內凹面上——

  一點極其柔和、溫潤、仿佛深潭水色般的幽幽綠光,再次從那塊醜陋疙瘩的內部,頑強地滲透了出來!

  雖然光芒微弱,卻清晰可見!

  李恪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他死死盯著那點微弱的綠光,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忘了。

  「咦?這…好像…有點意思?」

  一個全新的、帶著巨大潛力的念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他心底猛地炸開巨大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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