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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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握櫃的:「我看你是個敢擔當的正人君子,想和你交個朋友!」

  楚子望著這個可親可敬的老人,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他:「我姓楚,單名一個子字,楚子!」

  掌柜的握住楚子的手:「我姓吳,叫吳天水!」

  楚子與老人,一見如故,成了忘年交。

  一個報社的大記者,一個替客人摻茶續水的老人,不僅年齡懸殊,身份與經歷及文化也不相同,兩人後來竟然成了至交。

  何故?

  楚子在南京時,見過很多場面,也識人不少。

  然而,他始終看不透吳爺眼睛裡,也時會閃出睿智的光;茶館裡供奉著關二爺的塑像,有時,吳爺會虔誠地默默站在像前,嘴裡念念有詞。偶爾,也會有一些達官貴人,在茶館裡匆匆一現身影。

  這些,都給這個老茶館,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吳爺從小就生活在這裡,可以說是古都九江近百年來的見證人,這兒的每一匹秦磚漢瓦,一草一木,他都知道隱藏在背後的故事。一說起往事,吳爺眉飛色舞,聲如洪鐘。奇怪的是他說話沒有語病,聲音抑揚頓挫,敘事的節奏也掌握得好。非常引人入勝,吊足了聽講人的胃口。

  有人曾評價,吳爺說事,比那講評書的先生還說得好。

  楚子出於記者的職業習慣,此後,他常常來到這裡,聽吳爺講他隱藏在心裡的遺聞舊事。

  夜深了。

  楚子離開茶館,回到他住的公害。

  胖女人給楚子開門時,對他說夢桐來找過他。

  楚子感到奇怪,胖女人為何知道夢桐的名字。

  胖女人說在九江,沒人不知道夢桐。

  說來也怪,楚子是不會輕易被人左右的人。自從總編和青林告訴他離夢桐遠一些後,在他身上還是起了一些作用,起碼,他現在不再去想那個風情萬種的夢桐。

  幾天後,楚子被總編叫到他的辦公室。

  楚子剛一坐下,總編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報紙:「發了!」

  「發什麼了?」楚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總編把報紙遞給楚子:「你揭露日本人對我實施文化侵略的文章,新華日報發了!」

  文章發在頭版頭條,標題沒有變動,且是全文照發,還加了編者按。

  但是,作者的名字改成了楚鄉。

  楚鄉,是父親的名字。

  新華日報這麼改,是何用意?

  難道還有人記得父親?

  楚子想起周公館那個精明的中年人,他會不會與父親有某種關係?

  或是為了保護自己,隨意用了楚鄉這個名字,畢竟自己現在敵占區!

  總編:「文章發表後,反響非常好,也引起國共雙方的重視。新華日報要我轉告你,延安指出:『一個民族的消亡,首先是從文化的消亡開始的』。」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疊銀圓,放在楚子面前:「這是新華日報,給你的特殊稿費。他們盼望能得到繼這篇文章後的之二,之三!」

  楚子收下銀圓。這是他收到稿費最多的一次。

  總編:「晚上在老地方,給你慶功!」

  楚子:「慶功不好,九江畢竟是日占區。改個名目,我看就算是答謝諸位對我昨日接風的厚愛吧,錢由我出!」

  楚子出了報社,想起了吳爺。

  從認識吳爺那一天起,楚子常常在下斑以後,買上一點兒下酒菜,提上一瓶酒,去看這位吳爺,兩人圍桌而坐,邊飲酒邊品茗,聽吳爺述說那些塵封的往事。

  一來二去,兩人越走越近,幾乎天天見面,無話不談。

  吳爺講得最多的是九江。他喝下一大口酒,捋著胸前的長鬍子,自豪地說:「九江號稱」三江之口,七省通衢,有江西北大門」之稱。素有『九派潯陽郡,分明似畫圖』之美譽,有舉世聞名的「廬山、鄱陽湖、佛教淨土宗的發源地東林寺、白鹿洞書院。九江是兩千多年前,三國東吳王朝的帝都,那時九江非常繁華,巍峨壯觀的離宮別館,比比皆是。歷史出現兩位最為傑出的人物。一是陶淵明,二是黃庭堅。」

  然而,吳爺在眾多名人中,最為佩服的是周瑜。

  周瑜西征失敗,病死後葬身於九江。


  但據考證,周瑜的墓地,應該是在他的家鄉安徽。九江如果真有,那肯定是後人給他建造的衣冠冢。吳爺說起周瑜,兩眼一亮,朗聲吟出:「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楚子望著吳爺動情的臉,想不到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他,竟然有如此的英雄情懷。

  楚子聽了吳爺述說的九江,引起他極大的興趣,便在除夕前,抽空去尋訪那些古蹟。

  果然在城南十幾里外,當地人把楚子引到一個較大的墳前,說這就是周瑜的葬身之地。

  在墓前,楚子巧遇一在墳前憑弔古人的青年人。

  兩人在交談後,楚子得知這位青年複姓上官,名德,是荊軻的後人。

  荊軻刺秦失敗後被殺,族人為躲避秦王的誅殺,一支改姓上官,遷徙到了燕趙。他此次來九江,是看望多年不見的叔叔上官東,然後遠赴重慶。不想叔叔在一年前,家破人亡,倖免遇難的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也不知去向。

  楚子來九江,多半是為了這件事情。他關切地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叔叔遇害的原因?」

  上官德搖搖頭。

  楚子問上官德為何去重慶。

  上官德說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他雖不及高祖荊軻之萬一,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楚子猜想,上官德去見叔叔,肯定為去重慶的盤川所累。像這樣的熱血青年,自己應該有所幫助。他拿出幾塊銀圓給上官德:「夠不夠你到重慶?」

  上官德沒有接楚子的錢:「我去見叔叔,是想見最後一面,我小時曾生活在他身邊,對我有教養之恩。這一去,不知還能不能回來------」

  楚子感動了,在附近找了個小館子,一壺濁酒,要店家炒了兩個下酒菜。

  兩人一時無語,不知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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