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把酒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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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桐想了想,一個「好」字脫口而出:「來,幹了,為我們的相遇!」

  酒非常好喝,顏色血紅,帶著一股自然的芳香,喝進嘴裡,唇齒留香。酒下到肚裡,猶如瓊漿玉液,直透胸臆。

  夢桐告訴楚子,這酒明朝就有了,是從江浙一帶傳過來的。由於喝的人多,釀酒的人就粗製濫造。在清末民初,九江城內能釀女兒紅的沒有剩下幾家。這家老闆一直保持著原來的風味,釀酒地窖就在後院。人還未到,老遠就聞著酒香。

  楚子連飲了幾杯,還想再喝。

  夢桐制止道:「悠著點兒,這酒後勁大!」

  楚子拿過酒瓶,倒滿了兩個杯子,他向著夢桐說:「敬你,天,天鵝蛋!」

  夢桐詫異地看著楚子:「你叫我什麼?」

  楚子:「天鵝蛋!」

  夢桐不解:「你怎麼想到這個?」

  楚子:「你剛才說店家是什麼?」

  夢桐:「癩哈瘼!」

  楚子:「癩哈瘼想吃什麼?」

  夢桐把酒杯放在嘴邊,喝了一口,她隨口答道:「天鵝蛋!」突然,她意識到了,楚子變著法子在調侃自己。她笑了,是開懷大笑,笑得連嘴裡的酒都噴出了。

  夢桐笑夠了,平靜了。

  幾杯酒下肚,兩人又說又笑,融洽的氣氛令兩人談話沒有了拘束,無形中將他們的距離拉近了。

  夢桐不時偷偷看一眼楚子,她特別欣賞男人這種豪放不羈的風度。尤其是楚子,溫文爾雅中帶有豪俠的威猛。這種男兒大丈夫的氣概,她身邊那些油頭粉面的男人身上是找不到的。

  兩個人都餓了,猶如風捲殘雲,片刻功夫就將幾樣菜一掃而光,一壇女兒紅也喝得見了底。

  夢桐:「看你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其實心裡很壞!」

  女人在說男人很壞時,實際是在誇讚男人。不是有句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麼?

  當然,這種壞是有分寸的,可以風流,絕不能下流。

  楚子試著問夢桐:「我還在重慶時,就聽西南聯大的教授說,九江有一位著名的收藏家。」

  夢桐臉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上官東?我警告你,別去碰與他有關的事!」

  楚子奇怪了,夢桐為何一聽上官東的名字,就談虎色變,還警告自己別去碰其他人和事。

  「教授們說,上官東是個文物收藏家,我喜愛文物,也想試著研究,想結交這樣的良師益友,可惜,他竟先我而去!」

  夢桐嘆息道:「天有不測風雲,上官東一家死得慘。」

  楚子:「你知道是什麼原因?」

  夢桐:「不知道。日本人破城後,就包圍了上官南的家,不久,夫婦倆就被亂槍打死,他的長子上官南被日本人用刀砍成重傷,日本人放火燒了上官南的宅院,上官南被扔在火中,活活燒死!兩個幼子和一個小女兒,下落不明——」

  楚子:「罪名是什麼?」

  夢桐「強盜殺人,還需要理由?事後,日本人就像無事一般,閉口不談上官東的事。」

  楚子:「公理何在?」

  夢桐:「強權之下,還有公理?曾經有人過問過這件事情,上官東的私人律師,在北平開了一家事務所,他專程從北平來到九江,質詢有關方面,幾天後,就在城外的亂墳崗,發現了他的屍體;上官東曾經的管家,寫了上官東一家慘死的經過,鋪在地上告狀,」

  楚子:「什麼意思?」

  夢桐:「就是把大字寫的狀紙鋪在地上,為主人申冤。他被一夥不明身份的人打得半死不活。這個管家是個仁義之人,他就在上官東化為灰燼的宅地上,用燃燒未盡的木料搭了兩間房,為主人守靈!」

  楚子:「這個管家,還在麼,我想見見?」

  夢桐:「他不見任何人,我勸你,別去過問這件事。我沒想明白,你在重慶這個抗戰的大後方不好好呆著,偏偏跑到這個人妖顛倒的九江來,居心何在?」

  楚子:「也許你已經知道我離開重慶的原因,人不到迫不得已,才亡命天涯。那你,為什麼不離開呢?」

  夢桐:「我祖祖輩輩都生長在這兒,我的根在這兒,何況,我父親年紀大了,膝下只有我一個——」

  楚子:「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他想,夢桐可能只知道這麼多,再問下去沒有意義了:「不說這些了,說點兒高興的!」


  夢桐:「如今的九江,就沒有可以高興的事情!哎,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問你的事,那蒙面人為何而來?」

  楚子:「如果我沒猜錯,為了我!」

  夢桐有些不信:「不就你把司徒美堂的稿子,拿回報社發表了,即使有罪,也罪不當死!」

  楚子:「還有個原因,我和周公館的人,走得比較近。」

  夢桐:「什麼周公館?」

  楚子:「周先生你知道吧?」

  夢桐:「知道,八路軍在重慶的代表。」

  楚子:「周公館是他的辦公處。那兒一個負責文化宣傳的人,對我很好,曾經問我想不想去延安。」

  夢桐:「這倒是個好機會,你放棄了?」

  楚子:「我這個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去了怕合不上那兒的潮流!」

  夢桐:「你呀,真不知說你什麼好!」

  楚子:「可能懷疑我是這個,」他用手比畫出一個八字一個四字:「所以才一定要置我於死地!想不到,還動用了九江的黑龍會!」

  夢桐:「我看,你最好在這兒安分守己,別再惹是生非!」

  楚子:「記者的職責是什麼?為天下之人鼓與呼!除非我不當記者,否則,我閉不上嘴,停不下手裡的筆!」

  夢桐:「這裡和重慶不同,首先要保護自己,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人在矮檐下低頭,不是懦弱,是策略。奉勸你一句,千萬不要做以卵投石的事!」

  楚子:「你的告誡,我會記住的!」

  僬樓上傳來二更的鼓聲。

  楚子看了看手錶,快到夜裡十一點了。

  和夢桐在一起,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了。

  楚子笑著問夢桐:「吃好了?」

  夢桐點頭,用手絹拭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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