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平行篇(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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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汐給的銀子,李玄堯給江止的銀子,還有喜晴攢了一年的月俸,這些銀票子放到一起,只要不大肆揮霍浪費,夠江箐珂三人可以衣食無憂吃上個幾年的。

  院子裡種點菜,又養了幾隻會下蛋的雞和鴨,至於米麵肉,偶爾去南疆城裡買些便可。

  悠閒的時候比較多,三人遊山玩水,四處閒逛。

  人多眼雜的地方,江止便男扮女裝,與江箐珂和喜晴扮成三姐妹,一起去南疆城裡逛上一日。

  綠水垂柳,繁花似錦。

  三人就坐在酒肆、茶坊的窗邊前,看著美景,喝著茶,聽著曲,日子過得悠閒似神仙。

  今日三人出來喝茶時,不禁偷聽起旁桌茶客的閒聊。

  衙役打扮的人先道:「聽說了沒,就在前些日子,南疆大將軍率領八萬大軍北上了。」

  對方甚是不解:「為何?」

  手指敲著桌面,衙役一臉神秘地低聲道:「叛賊永王的兒子李熹也不知得了誰的示意,竟然攜妻出逃,有意圖謀反之意,南疆大將軍帶兵北上,八成就是為了女婿出這個頭。」

  「可當今太子不是馬上就要登基稱帝了嗎?」

  那衙役搖頭,咂了咂舌,「看現在這個形勢,不太好說。」

  「怎麼不好說,太子妃乃西延大將軍之女,縱使咱們南疆大將軍帶八萬兵馬北上替女婿撐腰,那西延的江無敗也不可能坐視不管,也定會為天子女婿血拼,確保江家出代皇后來。」

  衙役潤了口茶,神色模稜兩可道:「我覺得此事不簡單,南疆大將軍是何等人也,怎會如此草率行事,說帶兵北上就北上了?要我說啊,這背後說不定有什麼咱們平常人不知曉的隱情。」

  對方點頭應承。

  「那倒也是,咱們這些老百姓能知道也就是米糧一斗幾文錢,朝堂上的那些事哪清楚,也不想讓咱們百姓清楚了。」

  ......

  茶客們的低聲慢語一直在耳邊縈繞,江箐珂卻扭頭望向綠柳映在水渠中的倒影。

  她在心裡默默祈盼,希望那個大可憐能夠順利登基。

  可轉念又想,父親那麼疼愛江箐瑤,如今她當太子妃已成既定之事,就算為了讓江箐瑤平安無事,順利當上皇后,也定會派兵去京城,確保李玄堯順利登基。

  想著想著,眉間不由又鼓起擔憂來。

  怕只怕,南疆的兵馬遇上西延的兵馬,那勢必會拖慢父親帶兵入京的速度。

  而京城裡若有人想搞事......

  江箐珂搖了搖頭,甩開了那些繁雜的思緒。

  她不太懂朝堂之事,更不懂京城裡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

  心想著反正還有衡帝在呢,自會有人為李玄堯籌謀,何須她來擔心李玄堯能否順利當上帝王。

  幾日後。

  江箐珂在自家院子裡的竹棚下,窩在藤椅上曬太陽,一會兒看看喜晴餵雞餵鴨,一會兒瞧瞧江止在那邊揮斧砍柴木。

  看得久了,眼皮發沉,人便窩在那藤椅里打起了瞌睡。

  睡夢中,她置身於一片迷霧。

  待迷霧散盡,發現自己回到了京城。

  可眼前的京城卻與記憶里的很不一樣,沒有人群熙攘的熱鬧,到處都是血泊和屍體,死寂一片。

  循著刀戈相向的廝殺聲,她順著那條朱雀大街一直往前走,直到踏進那巍峨高聳的宮門。

  夢境跳轉,她一下子就來到了太和殿前。

  漢白玉磚鋪就的地面早已被鮮血染成紅色,李玄堯就站在她的眼前,撐著一把滴血的長劍。

  他身後都是屍體,滿臉也都是血。

  一雙異瞳緩緩地掀起眼皮,目光憂傷又不甘地看著她,好似早已殺得精疲力盡,很想在她的肩頭靠一靠。

  而那四個「劫匪」和招人厭的黑甲蟲們,也都相繼在他身側倒下。

  羽箭如雨,從身後齊刷刷射來,穿過江箐珂的身體,又徑直朝李玄堯射去。

  李玄堯萬箭穿心,就那麼悲壯又沉靜無聲地在她身前轟然倒下。

  江箐珂猝然從睡夢中驚醒。

  抬手一摸,眼角都是淚。


  多日後,京城傳來了消息。

  衡帝駕崩,李玄堯卒,十皇子李錚奉衡帝遺詔即位。

  而西延大將軍江無敗則被蕭皇后和新帝定了起兵謀反的罪名,收回兵權,革職抄家,貶為庶民。

  江箐珂在聽到這消息時,感覺一切都像場夢,虛幻得沒有一點真實性。

  已經沒有需要再躲的人了,不久,江箐珂三人便回了西延。

  昔日的將軍府早已淪為他人的府邸,幾代人帶起的江家軍也成為了別人的兵馬。

  簡陋的一處宅院裡,住著三口人。

  一年不見而已,江無敗和張氏便已頭髮花白,蒼老憔悴了許多。

  而仍是少年的江昱也像在一夜間長大了,成熟穩重了許多。

  江無敗神色冷漠地看了眼江箐珂,並沒有父女重逢的欣喜,也沒有見到親人時會湧出的委屈。

  平靜的聲調中透著疏離。

  「家都沒了,你們還回來做甚?」

  江箐珂默而未言。

  江無敗則頹廢地坐在那把太師椅里,冷笑道:「看到老子這樣兒,你高興了吧?你娘在天之靈,也能含笑九泉了。」

  話落,他衝著江箐珂和江止揮了揮手,驅趕他們快走。

  「都走吧。」

  「一個已經不姓江,一個早就跟人私定終身要嫁為人婦,都不是我江家的人,愛滾哪兒去滾哪兒去,別在老子面前晃悠給我添堵。」

  再怎麼也是自己的父親,江箐珂看著心酸,可嘴還是一如既往地硬。

  可能跟江無敗犟嘴犟慣了,面對面的時候,她總說不出好聽的話,顯得刻薄又冷情。

  「沒錯,我就是替我娘回來看看你和張氏有多慘的,順便來取我娘的牌位。」

  在旁恨恨瞪了江箐珂許久的張氏突然起身,手握著剪刀就朝江箐珂刺過來。

  「都是你,要不是你換了瑤瑤,瑤瑤現在都還能好好留在我身旁。」

  「你這個惡女子,還我瑤瑤命來。」

  不等張氏的剪刀刺在江箐珂的身上,江止已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奪過那把剪刀,並把張氏的胳膊卸得脫了臼。

  在張氏的一番哭鬧後,江箐珂三人出了那院子。

  而懂事的江昱也跟了出來。

  「阿姐莫要放在心上,父親心裡落差大,最近脾氣大得很,跟我和阿娘也那樣。」

  江箐珂笑了笑表示無妨,轉而又問江昱。

  「江箐瑤呢,她身為太子妃,宮裡是如何處置她的?」

  江昱緊著眉頭,耐心地回著江箐珂的話。

  「按理說,二姐姐該和太子的其他妃嬪一起去守陵的,可二姐姐她卻失蹤了。」

  「失蹤了?」江箐珂詫異道。

  江昱點頭。

  「是的,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了。」

  「宮變那日,父親本事要帶領十萬大軍趕去支援太子的,可卻在城外遇到了南疆的八萬兵馬攔截,待攻破城門趕至皇宮時,太子殿下他便已經......」

  頓了頓,江昱繼續言道:「後來父親惦念二姐姐,便帶人在宮裡四處尋找,卻始終沒能找到二姐姐她人。」

  「就連當日宮中處理的屍體中,也不見二姐姐她人。」

  「本想跟太子身邊的人打聽,可太子的那幾個親信也都被射殺。」

  「再後來,父親也被押入大獄,之後便是革職抄家,二姐姐那邊便沒能再打聽了。」

  「也只盼著是二姐姐夠機靈,宮變當日,自己逃出了皇宮,隱姓埋名躲在何處,待日後風頭過了,應該能自己尋回西延吧。」

  「所以,我和爹娘才留在這西延城裡,等著二姐姐回家。」

  江箐珂無聲點頭。

  按理說,她怨恨了十多年的幾個人,都如她所願得了報應,可她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如江昱所言,她也盼著那些人都還活著,也盼著江箐瑤有朝一日能回家。

  這盼著盼著就盼了一年。

  一年裡,江箐珂同江止成了親,懷了個孩子,喜晴也跟一個軍中百戶訂了親。


  昔日號令千軍萬馬的風光早已不在,江家的人都成了普普通通的西延百姓,過著平平凡凡的日子。

  江箐瑤仍沒有回家。

  而新帝又換成了幼帝。

  大周的江山社稷也因蕭皇后的專權擅斷,逐漸出現內憂外患,於戰亂風雨中飄搖不定。

  午夜夢回間,江箐珂偶爾會想起那個人。

  他若是能活著當上大周的帝王,一切會不會都變得不一樣,所有人都會過得更好些?

  可轉身看看身旁的夫君,江箐珂鑽進江止的懷裡,感受著安心又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又覺得這樣也很好。

  今夜的月亮很圓,照著這一室的溫馨繾綣,也照著遠方的哀戚。

  視線從空中的那輪皎月收回,江箐瑤關上車窗,神色消沉憂鬱地坐在馬車裡。

  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一段路,最終在某處停下。

  車外,有人揚聲道:「見過沈大人,夫人找到了,就在馬車裡,怕夫人再逃,按照沈大人吩咐,給夫人銬上了腳鐐。」

  「嗯。」

  清清冷冷的一聲,是江箐瑤熟悉又厭恨的聲音。

  馬車猛然一沉,車簾隨即被掀起。

  白隱便穿著那身西齊的官服走了進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江箐瑤冷著臉,倔強地扭過頭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白隱則是沖她溫潤一笑。

  攔腰將人抱起,下了馬車,進了掛著「沈」字燈籠的府邸。

  他將人徑直報至早已備好熱水的浴房,一邊替江箐瑤洗著身子,一邊輕吻品嘗她的味道。

  一雙桃花眼裡噙著幾分幽怨和陰鷙,白隱在江箐瑤的耳邊低聲喃喃。

  「瑤瑤為何如此不乖?」

  「到底還想逃幾次才甘心?」

  「夫君的心,都要被你傷透了。」

  江箐瑤偏頭躲開,紅著眼凝視白隱。

  「白隱,我想西延的阿娘和爹爹,還有江昱,我想回大周,我想回家。」

  眼角抽動,白隱卻強撐著笑意,柔聲更正。

  「那咱們的家呢,子歸現在就你一個親人了,瑤瑤就這麼狠心捨得棄了我嗎?」

  「你以前答應過我的,會跟我結婚生子,跟我過一輩子。」

  江箐瑤搖頭,流淚。

  「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白隱卻邪氣笑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瑤瑤,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他抬手輕撫江箐瑤的臉,繼續柔聲安撫她。

  「等我,待夫君日後帶兵打下西延,就帶你回家。」

  愛恨在江箐瑤的眼中交織,她卻無力反抗。

  「那我就死給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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