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平行篇(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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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富麗堂皇的皇宮突然間就變成了黑白色,黯淡無光,讓人憋悶異常。

  早已在心裡深深紮根的人,就這麼被穆汐不聲不響地給放走,李玄堯有那麼一瞬恨不得想殺了她。

  憤怒和悲傷讓人瀕臨瘋魔,可作為未來的帝王,李玄堯仍要顧全大局,隱藏情緒,平靜而又理性地對待所有人和事。

  他只在被形勢允許的範圍內,安靜地發泄自己的情緒。

  穆汐被禁足,花容和鸝鶯則被遣出宮中,送回了穆府,而看守寢殿的黑甲衛皆被扣了半個月的俸祿。

  李玄堯也不知把一個留不住的人找回來又當如何。

  可他想江箐珂。

  兩日不見就想得很,想得心頭抽痛,想得胸口憋悶。

  然,這冰天雪地的深冬時節,又趕在歲末之時,江箐珂他們會去哪兒?

  西延?

  李玄堯覺得可能性不大。

  但他還是派了人去西延江家打探消息。

  剩下東、北、南三個方向,眼下李玄堯毫無頭緒。

  可想到江箐珂喜歡熱鬧,這個時節,哪裡會更熱鬧一些呢?

  李玄堯試著從她的性子去揣測,溫暖的南方似乎更合江箐珂的喜好。

  江止的畫像一出來,大周各個城邑都貼上了通緝懸賞令。

  而此舉早在江箐珂和江止的預料之中。

  江止當車夫,江箐珂和喜晴則是小姐婢女,她們坐在馬車,避開熱鬧熙攘之處,時而在偏僻的村落小住幾日,時而又喬裝打扮去那些水鄉小鎮賞賞冬景。

  一輛寬大的馬車,被褥枕頭和取暖的紅泥小爐等物件樣樣俱全,裝著一個小小的家。

  偶爾趕路累了,三人就把馬車停在河邊或林子裡。

  暖融融的篝火前,一起有說有笑地吃著香噴噴的烤地瓜,或烤上幾條江魚。

  偶爾圖個方便,江止就煮鍋疙瘩湯。

  一塊臘肉,一把乾菜,就能被他做出極好的美味來,吃得江箐珂和喜晴都沒工夫說話。

  日子過得開心又自在,江箐珂覺得就跟小時在西延時沒什麼區別。

  有江止,有喜晴,這輩子足以。

  可風過留痕,雁過留聲。

  偶爾,她也會一個人望著京城的方向,回憶被囚在東宮裡的日日夜夜。

  不是懷念那段生活,而是略微惦念那個可憐鬼。

  江箐珂有時也好奇喜晴,好奇她是否想那個整日纏著她聊天的小啞巴。

  可在從喜晴的眼裡看到江止時,江箐珂有了答案。

  轉頭看向那個不知情且時常會招桃花的阿兄,江箐珂有些犯難。

  喜晴傾慕阿兄,她是知曉的。

  可若勸阿兄收了喜晴當妾室,江箐珂做不到。

  這些男人,果然都是自帶麻煩的存在。

  南逃的路上,他們也有險些被城防兵或官府衙門發現的時候。

  但好在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次次都能化險為夷,最後在三個多月後,一路逃到了南疆地帶。

  明明是初春時節,可這裡卻已是盛夏的天氣。

  熱氣迎面撲來,將一路從北方帶來的寒氣,中和得一絲不剩。

  驕陽、夏花、綠水,到處都充滿了欣欣向榮的生命力。

  三人尋了個僻靜的小村落,從一對農家老嫗那裡租了半個宅院,打算暫時住上幾個月。

  宅院裡,老嫗種的薔薇花開得正盛,而京城裡玉蘭花才剛剛開骨朵。

  再過幾日,李玄堯便要登基為帝了。

  京城百姓們在茶餘飯後聊的便都是與東宮有關的事。

  前些日子,東宮著了一場大火。

  百姓們聊及此事時,都為那徐才人和穆側妃感到唏噓。

  覺得兩個美人都是個沒福分的,一個馬上就要當皇后,一個馬上就要生皇子公主,竟然被大火活活燒死了。

  而這個節骨眼上,穆元雄身為太子黨的頂樑柱,又因痛失愛女,急火攻心得了中風,告病辭官在家。


  有嘴不把門兒的百姓更是想到什麼便說什麼,把穆家的不幸都歸因到李玄堯的頭上。

  說他那雙能辨忠奸的異瞳實為不祥之兆,最克親近之人。

  說文德皇后是被他剋死的,連帶幾個兄長也是被他剋死的,而從小長大的青梅也是被他克得啞巴了,如今又被克得沒了命。

  可不管京城百姓們私下怎麼說,李玄堯的登基大禮都將在幾日後舉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準備著,包括江無敗那邊也親率十萬兵馬,正在趕往京城的路上,準備為李玄堯登基助力。

  自上元節後,江箐瑤難得出一次宮。

  這還是她跟曹公公好說歹說,才從李玄堯那邊求來的。

  穆元雄因病辭官,白隱便同其門生忙著李玄堯登基大典之事,是以,鳳鸞軒的課業便也跟著停了。

  幾日未見,江箐瑤很是想他。

  之前上元節的時候去過一次白隱的家中,江箐瑤今日便一身小廝打扮,逛夠了鬧市街巷後,便尋到了白隱的家。

  白隱的府院不大,就是個二進門的宅子。

  許是推崇清廉樸素之風,府上家具擺設也都甚為簡樸,就連僕人都只有一對七旬老夫婦。

  老夫婦一個眼神兒不大好,一個耳朵兒背,且年紀大了,兩人乾乾活兒,就得坐下喘口氣,或者打打瞌睡。

  兩人見過江箐瑤一面,知曉她與自家主人關係匪淺,便開門讓其進了院子。

  白隱忙於公務,還未回家,江箐瑤為了給他個驚喜,也沒派人去給他送信。

  她輕車熟路地尋到白隱的屋子,躺在榻上眯了半個時辰。

  見白隱還沒回來,閒得無聊,便東瞧瞧,西走走。

  在白隱的書房裡百無聊賴地瞎寫亂畫了一會兒,又溜達到他做木工的那個屋子裡。

  一排木雕擺得整整齊齊,江箐瑤手欠,走過去拿起來一一瞧了幾眼,又隨手放下,打破了原主人的精心擺放。

  她拿起白隱用的那些刀具,試著雕下那些不用的邊角料。

  沒意思。

  無趣。

  她撇嘴扔到一旁。

  伸手去夠別的東西,卻不知碰到了什麼東西,一個極小的竹筒滾落在地。

  竹筒的蓋子沒蓋緊,裡面的信箋摔了出來。

  江箐瑤俯身去撿。

  本也沒想看那信箋上寫著什麼,卻不經意瞥到隱隱露出的半行字來。

  那字體......

  江箐珂的動作僵在了那裡。

  縱使她不似江箐珂那樣會帶兵打仗,通曉邊陲之事,可畢竟是江無敗的女兒,以前也跟著在軍營里不情不願地習過武,偶爾也去阿爹的書房裡撒嬌討銀錢花。

  從小便耳濡目染的東西,即使不刻意去了解,也能略知一二。

  西齊的文字,怎麼會出現在白隱的家裡?

  肩背上那個月牙刺青,再次浮出腦海。

  兩種巧合湊在一齊,那便是必然。

  答案呼之欲出,江箐瑤心裡咯噔一下,不敢相信自己所猜所想。

  「為師的瑤瑤,在看什麼?」

  溫潤又熟悉的聲響突然從身後傳來。

  寒意自脊背升起,驚得江箐瑤身子一抖,那信箋連同竹筒從她手中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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