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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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齊葦州城的將軍府里,各院的主子、下人們都在蛐蛐著一件事。

  說小公子去西延打了幾日的仗,竟然抱了個狐狸精回來。

  待程徹身邊的長隨送大夫出府後,得信兒的下人們又爭相疾走,跑回去給主子們送信兒,說那狐狸精還懷了小公子的骨肉,且脈象強而有力,有可能是孿生子。

  春後就要與程徹成婚的表小姐聽後,趴在老夫人懷裡哭得稀里嘩啦。

  老夫人心疼地安撫她,說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那狐狸精再怎麼得寵,也是個與男子私相授受、不守婦道的女子,是個上不了台面的主兒,入府也只能當個賤妾。

  表小姐接受不了她尚未過門,便要有庶長子的事兒,問老夫人可不可以把那孩子給落了。

  老夫人面上雖然偏袒表小姐,可心裡還是想抱曾孫子。

  更何況還可能一下抱倆。

  府上從未有孿生子這樣的新鮮事兒,老夫人期待不已。

  遂又好聲哄那表小姐,只道狐狸精這胎未必就能生個男孩兒,保不齊就是女娃娃呢。

  更何況,他們武將世家的兒郎常年征戰沙場,命都是說不準的,這能多留個種就得留個種,免得程家日後斷了香火。

  府里各院各屋蛐蛐什麼的都有,程徹這邊兒卻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他站在榻邊兒,雙手抱胸,瞧著昏睡中的江箐珂。

  大夫給她施了針,燒退了不少,而身上受的傷,他院子裡的女婢們也都給上藥包紮過了。

  目光在隆起的被子上停了半晌,轉而移到江箐珂的臉上。

  自少時後,程徹還是第一次這樣安安靜靜地打量江箐珂。

  「睫毛還挺翹。」

  程徹歪頭瞧了瞧,覺得距離太遠,俯身往江箐珂臉前湊了湊,伸手去撥弄了幾下濃而密的睫羽。

  毛茸茸的,痒痒的,還怪好玩的。

  欠手隨著目光游移,又落到江箐珂的鼻子上。

  捏著她的鼻尖,左右晃了晃她的臉。

  人睡得極死,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兩瓣唇乾得起皮......

  移過去的手懸在江箐珂的臉上猶豫了一下,手指蜷勾,轉而又去捏了捏江箐珂的耳朵。

  耳垂肉肉的、軟軟的,也挺好玩。

  瞥見她枕邊的那枚黑檀木祥雲簪,程徹拿起來擺弄,然後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幽幽的檀木香氣,還怪好聞的。

  是時,長隨從屋外面回來,走到程徹身邊,瞧了一眼江箐珂後,問道:「少將軍喜歡她?」

  程徹聽了,當場便急了。

  將簪子扔回江箐珂的枕邊,矢口否認:「喜歡個屁。」

  那長隨便問:「那少將軍為何把她抱回府里?」

  程徹走到茶桌前甩袍坐下,慢聲道:「抱回來當下人使喚、打罵、折磨,然後一洗前恥。」

  那長隨還不知這江箐珂是什麼來頭,聽得雲裡霧裡的。

  程徹喝了口茶後,突然想起來什麼,便同那長隨吩咐。

  「蟈蟈。」

  「小的在,少將軍請吩咐。」

  「去搞幾頭羊回來。」

  長隨蟈蟈理所當然地便問:「少將軍是想吃烤全羊,還是喝羊肉湯?」

  「什麼羊肉湯!」程徹不耐煩道:「買回來,給本將軍好好養在院兒里。」

  院子裡已經養了好幾條狗,這還要養幾頭羊?

  蟈蟈一頭霧水,徹底搞不懂程徹這是要做什麼。

  心想著,難不成是嫌院子裡那幾條狗太閒,養幾隻羊給它們牧?

  程徹想起來江箐珂和江止以前還給他餵了好多雞屁股,遂又同蟈蟈道:「對了,再買些雞屁股回來,放在地窖里凍上,等她醒了再拿出來。」

  雞屁股?

  蟈蟈愈發不懂了。

  但主子怎麼吩咐就怎麼做,蟈蟈領了命,便趕著出府去買羊和雞屁股。

  於是,當晚府里的人又繼續蛐蛐,說程徹抱回來的狐狸精特別喜歡吃羊和雞屁股。


  蟈蟈走後,程徹閒得無聊,起身又走到江箐珂的床邊,開始端詳、擺弄。

  「江箐珂啊,江箐珂,沒想到吧,你也有今日。」

  「爭點氣,快點醒醒哈,好讓本將軍給你點好果子吃。」

  「嘖嘖嘖,這手指頭......」

  「回頭等你醒了,本將軍就給你夾腫了。」

  「這細胳膊,還不如我胳膊一半粗呢,殺起人來,竟然還挺有勁兒。」

  「別說。」

  「你這睡覺時,還挺有個女子樣兒。」

  抬起的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下江箐珂鼓起的肚子。

  程徹感到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們江家的家風......一如既往啊。」

  待瞧夠了,擺弄累了,程徹起身回房,留下兩名侍婢看著江箐珂。

  侍婢聽話地守在床邊,時不時給這位有了程家種的「狐狸精」洇幾口水,或擦擦她額頭上冒出來的汗。

  床頭香爐里青煙繚繞,薰染著祥和的寧靜。

  地龍燒得溫燙,烘得屋子裡溫暖如春,江箐珂那凍了兩夜的身子就像冰一樣,漸漸舒緩融化。

  屋外天寒地凍,北風如鬼泣般呼嘯而過,吹得廊廡下的風燈轉過來,轉過去,連帶著映進軒窗里的光影也跟著在牆上打著圈晃動。

  李玄堯坐在榻邊,夜不能寐。

  借著幽暗的光,他瞧著桌上的那筐青桔,還有那個放著杏脯的小盒子,腦子裡浮現出江箐珂躲在屋裡獨自吃橘子的樣子。

  手指用力捏著手指,李玄堯低頭用力咬唇。

  可即使如此,仍無法緩解或分散心頭的那種絞痛感。

  想著江箐珂一個人守著身孕的秘密,獨自撐在這裡帶兵守城,薄唇便忍不住輕顫,流下兩行鹹濕來。

  李玄堯很是懊惱,怪自己不小心,害得江箐珂憑白吃了這麼多苦頭。

  而她現在卻是生死未卜。

  若他能來得再快一點,再早一些......

  只怪這個夫君當得很是無用。

  側頭看向枕邊那個狐狸面具,李玄堯伸手拿起,戴在了臉上。

  面具下幾聲艱難的哽咽引來了藏在角落裡的小夜。

  幾聲貓叫,一雙狹長的狐狸眼與那雙貓眼對視,面具下的那雙異瞳淚流得反而更凶了。

  這滿屋子,到處都是小滿的氣息,到處都藏著她對他的思念。

  雖然都藏在不起眼的細節里,可李玄堯卻將這滿屋子的思念和情誼都看在了眼裡。

  滿滿的,撐得他的心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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