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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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徹告了幾日的假,欲在府上休息些時日。

  是以,今日便起得晚了些。

  待日上三竿,養在庭院裡的幾隻狗吠個不停,早習慣狗叫的程徹被一聲聲羊叫給咩咩醒了。

  睡袍衣襟大敞,他裹著大氅,睡眼惺忪地推開窗戶,探頭朝外瞧了一眼。

  單眼皮的鳳眼大睜,程徹便見那幾隻狗撒歡兒地追著羊。

  一頭羊,兩頭羊,三頭羊......

  這是買了多少頭羊回來?

  「蟈蟈!」

  程徹怒聲高喊。

  「來了,少將軍。」

  蟈蟈捧著一筐乾草,顛顛兒跑過來。

  「我讓你買幾頭,你搞這麼多頭回來作甚?」

  蟈蟈笑著解釋。

  「回少將軍,小的是買了兩頭羊回來。」

  「其他那幾頭是老夫人和夫人派人送過來的。」

  「還讓人帶了話,說那女子雖是個不檢點的,可畢竟肚子裡懷了程家的骨肉,虧待不得。」

  「老夫人不僅送了幾頭羊來,還送了好多雞屁股呢。」

  「小的都給放在地窖里凍上了。」

  程徹給氣得沒了脾氣,「這都什麼跟什麼。」

  匆匆洗漱一番後,程徹便去給祖母和母親請安,順便把事情解釋清楚。

  他走後的院裡,依然羊犬不寧,吵得江箐珂從昏迷中醒來。

  看著陌生的環境,江箐珂恍惚了一瞬,心想這裡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黃泉之下?

  「姑娘醒了?」

  一旁的女婢發現後,起身摸了摸江箐珂的頭,轉身便同另一名女婢道:「快去稟告少將軍,姑娘醒了。」

  少將軍?

  難道是阿兄?

  可女婢說話的口音怎麼聽起來不像大周人?

  江箐珂腦子昏昏沉沉的,好多事兒都反應不過來。

  她撐身坐起:「這是哪兒?」

  「是將軍府,我們少將軍把姑娘抱回來的。」

  又是少將軍?

  結合女婢的口音,江箐珂隱隱猜到這位少將軍是哪個鱉孫了。

  果不其然,沒多久,那鱉孫子就從屋門外走了進來。

  一見到江箐珂,程徹的臉上便堆著得意的笑。

  屏退那兩名女婢,程徹大刀闊斧地在那羅漢榻上坐下,甚是囂張道:「本將軍說什麼來著,定要把你抓回來給我當奴婢。」

  江箐珂身子還虛得很,沒力氣跟程徹打架。

  她認命般地躺在床上,捂著肚子,拖著聲調懶聲道:「士可殺不可辱,你還是殺了我吧。」

  「殺你?那豈不是便宜你了。」

  「這麼多年,本將軍等的就是這一天。」

  程徹夾了個核桃,挑出核桃仁扔到嘴裡嚼得香,看得江箐珂舔了舔唇。

  餓,好餓。

  只聽程徹慢聲道:「當年本將軍受的折磨豈能白受了,必須得加倍奉還。」

  江箐珂咽了咽口水,乾脆閉上眼,小聲嘟囔。

  「小肚雞腸,心胸狹窄。」

  程徹聽了也不往心上去。

  「隨你怎麼罵,反正你入府為婢已成事實。」

  江箐珂身體雖弱,可是嘴巴卻硬得很。

  「讓我給你當奴婢,也不怕半夜我把你給宰了,吃飯喝茶被我給毒得七竅流血?」

  程徹不屑地哼笑了幾聲。

  「都成階下囚了,還死鴨子嘴硬。」

  「本將軍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何時?」

  話說到此處,程徹話鋒突然陡變:「也沒聽說你再嫁啊,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睜眼,撐身坐起,江箐珂目光審視地看向程徹。

  「我沒嫁人的事兒,你聽誰說的?」

  程徹答得坦然。

  「西燕那邊兒有幾個細作在你們那邊兒,你們江家人的一舉一動,西燕那邊兒都清楚著呢,本將軍打仗閒暇之餘,前幾日便跟他們的將軍打聽了幾句。」


  「就你們西延僅剩二十萬駐軍的消息,還是西燕那邊先知曉的。」

  江箐珂繼續問:「西燕有幾個細作在我們西延?」

  「那人家能告訴我嗎?」

  程徹直勾勾地看著江箐珂笑,故意氣她道:「再說,本將軍就算知道,也不告訴你啊。」

  說到此處,江箐珂突然意識到個問題。

  她昏死前明明在城牆上,程徹既然把她抱回了他家,就代表他們攻城成功了。

  既然攻下了西延城,程徹不守在那裡,為何帶她跑回了西齊?

  「你不守著西延城,竟回了葦州城,莫不是把西延城拱手讓給西燕人了?」

  江箐珂試著套話。

  程徹臉色僵了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兩國結盟兵隊在外面凍了好幾天,死了三四萬的兵馬才攻下來的城,城都沒遛一圈兒呢,就被二十萬援軍嚇得棄城而逃。

  程徹不想被江箐珂嘲笑,便絕口不提。

  「你管得著嗎?」

  話說到此處,程徹突然好心道:「餓了吧?」

  江箐珂捂著肚子。

  雖然鼓鼓的,卻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可她不敢應程徹的話,總覺得他憋著壞。

  見她乾咽口水卻不說話,程徹竊笑,轉頭把人喊了進來。

  「蟈蟈。」

  「小的在,少將軍請吩咐。」

  「快去把地窖里的好東西取出來,煮好送來。」

  「另外本將軍今日在這兒吃午膳。」

  蟈蟈領命而去。

  程徹推開窗戶,一聲聲咩咩清晰無比地從窗外傳來,還有點點羊糞球的味兒。

  「聽到這院子裡的羊叫沒?」

  江箐珂兩眼一黑,突然預感不祥。

  只聽程徹又笑道:「都給你備的。你要是不聽話,本將軍就像你和江止當年對我那樣,給你腳底板塗鹽水,牽兩頭羊來舔。」

  江箐珂狠狠地剜了程徹一眼,「你等我吃飽了的。」

  程徹抖肩一樂,神情意味深長。

  過了大半晌,待侍婢捧著一大碗水煮雞屁股端來時,江箐珂才知曉程徹憋的什麼壞。

  再看程徹的面前,一盤醬牛肉,一盤紅燒板栗雞,一盅熱湯,兩盤素菜。

  程徹拿筷子敲了敲身前的盤子,眼神戲謔道:「江箐珂,只要你把那碗雞屁股都吃了,本將軍的飯菜,你隨便吃。」

  一股火氣衝上了天靈蓋。

  江箐珂接過女婢手中的那碗雞屁股,翻身下床,就朝程徹大步走過去,欲要將那碗雞屁股全都扣他頭上去。

  誰知她腳上竟套著鐵鏈子,邁的步子太大,一個踉蹌,身子失衡。

  程徹下意識起身,大跨步衝過來扶她,卻見江箐珂反應夠快,雙手撐在地上,並未摔到肚子。

  伸出的手若無其事地收回,見那碗灑了一地的雞屁股,程徹站在旁邊幸災樂禍。

  「完咯,這下連雞屁股都沒得吃了。」

  江箐珂抓起身側那幾個雞屁股,憤憤朝程徹擲去,卻都被他偏身精準躲過。

  而就在此時,屋外有侍衛隔門稟報。

  「啟稟少將軍,三將軍那邊派人送來急報,大周援兵已至西延常州城,要求速派兵馬趕去支援。」

  不時,又有一名侍衛前來稟報。

  「啟稟少將軍,二將軍派人送來急報,請求速派三萬兵馬支援西延懷陽關。」

  程徹看了眼江箐珂,轉身疾步而去。

  出了屋門,他便問:「昨日回來前,那六七萬的兵馬不都分派到這兩個關城了嗎,怎麼又要援兵?」

  只聽屋外的一名侍衛道:「聽來送信的人說,那大周援兵甚是兇猛,加上咱們和西燕的兵馬剛攻下兩座城,城防之備尚不穩妥,守城之戰便打得有些艱難。」

  「父親何時回來?」

  「老將軍......」

  對話聲漸遠,加上屋外的羊叫個不聽,剩下的話江箐珂很難聽得真切。


  可光這幾句話,對江箐珂來說便已經夠了。

  援兵到了......

  直覺告訴她,應該是夜顏和阿兄來了。

  她手捂著肚子,心想只要活著,總有重逢的那一日吧。

  片刻,蟈蟈從外面進來,命女婢將地上的雞屁股收走,話也沒說,就都退出了那屋子,鎖上了房門。

  瞧了眼桌上的飯菜,江箐珂起身走過去。

  在尊嚴和飽腹前,她選擇了後者。

  若是以前,她肯定要拗著脾氣,寧可餓死,也要爭一口骨氣。

  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裡還有她和夜顏的孩子。

  必須得吃飽飯,才有力氣活著離開這裡。

  江箐珂拿起筷子,吃起程徹碰過的菜飯。

  她一邊委屈巴巴地流著眼淚疙瘩,一邊抽著鼻子,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

  「這是你要吃的,可不是阿娘沒骨氣要吃的。」

  「你也不願意吃那雞屁股,對吧?」

  「你跟你爹一個樣,不愛說話,不說話,阿娘就當你默認了。」

  刀傷、箭傷還沒好,身子也虛得很,江箐珂吃飽喝足,又回到床上呼呼大睡。

  待黃昏時分,程徹回府。

  朝江箐珂的那屋子走時,他同蟈蟈問道:「飯菜她可吃了?」

  說起這事兒,蟈蟈表情誇張道:「吃了,比少將軍還能吃,四菜一湯,一點兒沒剩,跟餓了好幾天似的。」

  程徹頗感意外,哂笑道:「什麼時候這麼沒骨氣了。」

  蟈蟈不解。

  「少將軍不是要折磨她,還說什麼一雪前恥嗎?怎麼還給她好吃好喝的?」

  程徹答:「那不也得餵飽了再折磨,不然餓死了,折磨個什麼勁兒。」

  行至門前,程徹瞧了眼院子裡的羊。

  「蟈蟈,牽兩頭羊,再端碗鹽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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