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夫人,該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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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秦姝月那個賤婦便總是說她不知羞恥,沒有半點丞相府小姐的教養和體面,那時她只消落幾滴淚,就能讓謝柏年為她撐腰,勃然大怒地將秦姝月趕出去。

  可眼下命她跪在此處的人是溫氏。

  身份尊卑,禮數規矩,無論哪一樣拿出來,溫氏教訓她都是無可厚非。

  楚沐瑤咬咬牙,心裡盼著秦姝月快些離開,她好趕快叫人回停鶴院去,拿身體面的衣裳來遮羞。看玲瓏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分明是存心要作弄她,若是真等著她去取衣裳,只怕等到天黑也等不來。

  秦姝月怎會不知楚沐瑤在想什麼,她不動聲色地叫來兩個平日裡負責灑掃祠堂的小丫鬟,吩咐道:「你們兩個,在此好生看著他們,若是他們再做出什麼不敬祖宗的事來,不必告訴我,直接稟去國公爺面前就是。」

  兩個小丫頭都是憨厚老實的性子,忙不迭地點頭,板板正正地站在一旁守著。

  秦姝月沒再久留,帶著玲瓏離開了。她還有要緊的事要辦,可沒閒功夫陪他們。

  她前腳剛走,楚沐瑤便哭著撲進了謝柏年懷裡:「夫君,母親不待見我也就罷了,我好歹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她怎麼能這般羞辱於我!」

  謝柏年連忙脫下外衫裹在楚沐瑤身上,低聲哄著:「阿瑤,你受委屈了。母親以前不是這樣的……」

  想起挨的那兩巴掌,他嘆了口氣,自己心裡也委屈起來。

  楚沐瑤還在哭著:「我還未過門,母親就這般待我,等日後成了一家人,我豈不是得日日看著母親臉色小心過活!她故意拿走我的衣裳,分明就是想壞了我在府里的名聲!」

  「怎麼會呢。你放心,這祠堂除了祭祖的時候,平日裡根本沒人經過。不會有人瞧見的。」謝柏年安慰道。

  話音將落,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楚沐瑤一驚,慌亂地抬起頭,就見府里的管事馮娘子帶著十幾名小廝和丫鬟朝祠堂走了過來,手中還端著水盆和抹布等擦洗之物。

  謝柏年把楚沐瑤擋在身後,厲聲道:「祠堂清淨之地,誰允許你們過來吵鬧的?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

  馮娘子朝謝柏年行了一禮,恭敬答話道:「回公子話,是夫人見祠堂里落了灰,所以吩咐奴婢們來打掃。」

  說罷,她便帶著眾人走進了祠堂,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他們干起活來。

  楚沐瑤氣得渾身發抖。謝柏年的外衫寬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不但沒遮住她肩上那些曖昧的痕跡,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那些丫鬟和小廝時不時便偷偷朝她瞥來一眼,湊到一塊兒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那個就是公子瞞著夫人偷偷帶回府里的姨娘啊?」

  「正是呢,聽說還是丞相府家的小姐,怎麼穿得跟杏花樓里的姑娘似的。」

  「你懂什麼,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咱們公子不就被她迷得魂都丟了?」

  「嘖,這樣的留在身邊當個妾解解悶也就罷了,公子真是糊塗,竟然為了她鬧和離……」

  待下人們說夠了,馮娘子才適時咳嗽了聲,板著臉道:「主子的事也是你們能議論的?都閉嘴做事。」

  祠堂中這才安靜下來。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又來了另一批丫鬟小廝,說是夫人怕他們做活辛苦,叫他們來替。

  一撥又一撥的人來來去去,到最後,幾乎整個謝府的下人都來了個遍,看見楚沐瑤,無一不在背後指指點點。

  楚沐瑤臉色鐵青,溫氏此舉,擺明了是要讓謝府里的人都知道,是她行事不檢,靠著身子才攀上了謝府。如此下去,恐怕等不到她和謝柏年成婚那日,她的名聲就要爛透了。

  她出身不好,母親只是個青樓妓子,是以,楚沐瑤平生最厭旁人將她和杏花樓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比在一處。

  為了攀上謝柏年,她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可她終歸和那些低賤的妓是不一樣的。

  她的生身父親可是當朝丞相。

  她在青樓里長到十六歲,母親不願她走自己的老路,死乞白賴地求著楚丞相,半是威脅半是哭求,總算是讓楚丞相把她們母女接進了楚府。

  她從杏花樓里學規矩的舞女,搖身一變,成了丞相府的楚二小姐。楚家要臉面,對外只說她流落在外多年,絕口不提青樓之事,這層身份,就連謝柏年都不知曉。

  楚沐瑤攥緊了拳頭,從她給謝柏年下藥,爬上他床榻的那一刻起,她便沒有回頭路了。


  她要潑天富貴,要一生錦繡榮華,誰都攔不了她。

  只是好不容易弄死了秦姝月,又來了個處處絆著她的溫氏。

  楚沐瑤在心裡恨恨詛咒著溫氏怎麼不快些病死,抬眸望向謝柏年時,卻又換了另一副隱忍可憐的模樣。

  「夫君……」她閉了閉眼,聲音裡帶著哭腔,「今日我算是丟盡了臉,往後是沒法在謝府待下去了。還請夫君看在昔日情分上,替我在京中購置一處偏宅,讓我搬出去住。」

  謝柏年急了:「你胡說什麼?你腹中還懷著我的孩子,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時候,我怎麼能讓你離開謝府呢?」

  默了默,他道:「今日的事,是母親做的過分了。你放心,待晚膳後,我便去見母親,與她說說理。不為旁的,便是為了你肚子裡謝家的孫兒,母親也不能這般待你。」

  楚沐瑤滿意了,低頭拭淚道:「只要夫君心裡向著阿瑤,阿瑤便安心了。」

  ……

  離開謝家祠堂後,秦姝月沒有馬上回芳玉院,而是先去了她前世所住的浮錦院。

  一切都還是昨日的模樣。臥房的門敞開著,裡面還擺著她收拾好的幾口箱子。只差一點,她就可以帶著玉哥兒離開這裡,回秦家去,從此以後和謝柏年再無瓜葛,他想娶誰、想納誰,都與她無干。

  床褥上洇著大灘大灘的黑血。七竅流血之痛,她記得深刻,卻比不過眼睜睜看著玉哥兒在她面前被活活打死更痛徹心扉。

  她慢慢攥緊了手,今日之事,只不過是她給楚沐瑤和謝柏年的下馬威而已。

  好戲,還在後頭呢。

  「夫人,夫人!您要為我家小姐做主啊!」忽地,一道人影沖了出來,死死抱住了秦姝月的腿。

  是她的貼身丫鬟南香。

  玲瓏趕忙上前,想把南香拽開,秦姝月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蹲下身,親自將南香扶了起來。

  這丫頭是個忠心的,打小就跟在她身邊伺候。她這一死,南香怕是沒少哭。

  果然,南香的眼睛已經哭腫了,見了她,仿佛見到了最後的一點希望,不管不顧地說道:「我家小姐不是被玉哥兒害死的,是有人蓄意陷害!求夫人,一定要為我家小姐和玉哥兒討回公道!」

  秦姝月眼眸暗了暗,握住南香的手:「玉哥兒是個純孝的好孩子,他們母子死得實在冤枉。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此事,不讓他們母子死不瞑目。」

  南香哭著點了點頭,只是心裡不免還是存了幾分疑心,溫氏向來不過問府里家事,當真會願意為此事費心嗎?可她實在是沒法子了,如今秦家人都在獄裡,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溫氏這個當家主母了。

  秦姝月溫聲道:「往後,你就先跟在我身邊伺候。府里事多,你家小姐的喪事,還要你幫忙費心操持。」

  有南香在,她也能放心些,免得楚沐瑤再動什麼手腳,讓她和玉哥兒死後都不得安生。

  南香連忙抹了把眼淚,鄭重應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做事。」

  秦姝月帶著南香一同回了芳玉院,讓玲瓏帶她下去換身乾淨衣裳。

  「夫人,晚膳已擺好了,您現在可要用膳?」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小丫鬟走過來詢問。

  秦姝月頓了下,看了眼書房的方向:「國公爺可用過了?」

  「用過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在書房裡用的。」小丫鬟笑答。

  秦姝月暗自記下謝清淵這份習慣,然後才吩咐:「撤下去吧,我不餓。」

  她這些年忙碌操勞,時常顧不上吃晚飯,胃裡早落了毛病,晚上一丁點東西都吃不得,否則夜裡便會痛得輾轉難眠。

  秦姝月草草喝了半盞茶,便去了湢室沐浴。

  水霧氤氳中,她仔細觀察著這副陌生的身體,溫氏的肌膚要比她白皙許多,常年精心保養,撫摸起來,如凝脂般細膩。

  秦姝月驚訝地發現,溫氏胸前有一點黑痣,而前世她的身體上,也有一顆類似的痣。

  這點細微的相似之處終於讓秦姝月尋回了幾分真實感,雖然換了副身體,但她依然是秦家嫡女秦姝月。

  一整日下來,秦姝月實在是累極了,不知不覺便昏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浴桶里的水早已冷透,她匆忙起身,換上乾淨的衣裳,推門出去。

  內室里,燭火通明。秦姝月遠遠就望見了坐在床榻邊的男人,腳步驀然一頓,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聽見腳步聲,謝清淵放下手中書卷,幽深黑眸朝她望過來,聲音低磁。

  「夫人,該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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