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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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來。」秦姝月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眼下才過戌時,天將落黑。她沒想到謝清淵這麼早就要歇下,出來時,一頭長髮還未絞乾,濕淋淋地滴著水。

  她彎腰去拿枕邊搭著的棉巾,一俯身,水珠便滴在了謝清淵手邊的書頁上。

  啪嗒。

  秦姝月動作微頓,心莫名地懸了起來,出神的功夫,又是兩三滴水珠落下,很快便將書上的黑字暈濕了一大片。

  一隻修長的、帶著傷疤的手及時將書冊合上,拿起一旁的棉巾,遞到秦姝月眼前。

  「夫人在想什麼?」

  謝清淵在燭燈下打量她。

  「無事。只是今日有些累了。」秦姝月不動聲色接過棉巾,背過身去,一面擦拭著頭髮,一面緩和著心緒。

  謝清淵只在謝府留宿一夜,只要想辦法周旋過今晚,往後他不在府中,自然不必再提心弔膽,擔心在他面前露了錯處。

  正這般安慰著自己,手中棉巾忽然被謝清淵拿走,秦姝月一愣,下意識轉過臉,就見男人坐在床榻前,冷峻面容上落著昏昧燭影,將英俊的五官勾勒得深邃分明。

  那雙在戰場上拿過刀劍,挽過弓弩的手,此刻正拿著那方棉巾,慢條斯理地替她絞著濕發。

  「我幫夫人。」

  秦姝月心跳如擂鼓,她強裝鎮定,朝謝清淵微笑了下:「還是我自己來吧。你才回京中,一路奔波勞累,該多多休息。」

  她試探著伸出手,好在謝清淵並未堅持,默許地鬆了力氣,任由她將棉巾抽走。

  秦姝月暗自鬆了口氣,快步走到梳妝檯前坐下,裝模作樣地擦起頭髮來。

  她從銅鏡里瞥向床邊,見謝清淵臉上並無什麼情緒,只是又拿起了那捲書來看。

  秦姝月抿了下唇,能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人既已回來,她如今又是溫氏的身份,免不了要和謝清淵同榻而眠。

  只是,和一個幾乎素不相識的男人睡在一張床上,哪怕這男人高大英武,俊朗非凡,這件事也著實需要一番心理準備。

  屋裡靜悄悄的,只余燭芯燃燒時的噼啪聲響。書翻至末頁,又從頭看起。秦姝月終於放過了自己那頭早就干透了的頭髮,站起身來,朝謝清淵走去。

  「子玉。」她儘量語氣尋常地喚,「我好了。現下便要安歇嗎?」

  謝清淵看她一眼,嗯了聲。

  秦姝月站在床邊,躊躇望向他身後,正思量著她該睡里側還是睡外側,臥房的門忽然被不合時宜地敲響。

  「母親,您歇下了嗎?」

  是謝柏年。

  聽見這道熟悉聲音,秦姝月下意識皺了眉,本打算隨意尋個由頭將他打發走,謝清淵卻開口道:「柏年這麼晚過來,許是有要緊事。夫人讓他進來罷。」

  秦姝月無法,只得隨意披了件衣裳,走過去開門。

  謝柏年進了屋才發現謝清淵也在房中,立時便後悔了。他怎麼就忘了今日謝清淵在府中留宿之事呢?對謝清淵,他一向是有些怕的,此刻男人黑沉沉的眸子盯著他,他也不好轉頭就走,只得硬著頭皮走進來,朝謝清淵行了禮。

  「爹爹也在啊。」

  看見謝清淵那張冷寒的臉,謝柏年突然就有些說不出話來了,他訕訕朝秦姝月笑了下,低眉順眼地,「兒子、兒子是為著阿瑤的事來的。兒子知道母親不喜阿瑤,可您今日實在是有些過分了。阿瑤畢竟是兒子的妾室,您讓她在府里下人面前落了臉面,連累的也是兒子的名聲呀。母親說是不是?」

  秦姝月冷笑:「你也知道自個兒的名聲要緊啊。我還以為,你能做出攆走髮妻,抬妾為正這樣荒唐的事,是早就不在乎旁人議論了呢。」

  謝柏年頓時漲紅了臉,可想起楚沐瑤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無論如何,阿瑤既已進了謝府,便是兒子的人了。往後母親,決不可再做出傷害阿瑤之事,便是為了阿瑤腹中的孩子,母親也該待她和善些。」

  秦姝月好笑地看著他:「謝柏年,你是在教你的母親做事嗎?」

  若是以前,她或許還顧及著謝柏年是她的夫君,不與他爭辯計較,可如今她是溫氏,謝柏年於她而言,只是一個不聽話的不孝養子,在她面前,他只有聽訓的份,哪裡輪得到謝柏年來教訓她?

  謝柏年咬咬牙,挺直了腰板道:「兒子不敢。兒子只是覺得,母親不該那樣對待阿瑤。」


  秦姝月點點頭:「既如此,那便叫國公爺來評評理吧。」

  她側過身,對屋裡的男人道:「那位楚小姐,光天化日之下和柏年在謝家祠堂前行魚水之歡,我不過命她一同罰跪,柏年倒巴巴地替她委屈起來了。」

  謝柏年心裡一驚,他只是來為阿瑤說理的,可沒想著讓謝清淵知道他做的醜事啊!

  謝清淵望過來,沉聲:「滾去祠堂前跪著反省,跪到長明燈滅為止。」

  謝柏年登時慌了神:「爹……」

  謝家祖祠里夜夜都供著長明燈,一盞能燒至天明,這是要他跪上一夜的意思啊!

  謝清淵嗓音愈冷:「我不過離京幾年,竟不知你成了這副德行。旁的事我可以不過問,只一樣,不可對謝家祖宗不敬。你若不肯思過,明日便將你送去開覺寺剃度靜修。」

  聽得要送他去寺廟,謝柏年嚇得不輕:「爹爹消消氣,兒子沒有不願思過,兒子甘願領罰,這就、這就去祠堂。」

  「等等。」

  謝清淵叫住了他。

  謝柏年戰戰兢兢停住腳步:「爹爹還有何事囑咐?」

  「方才你冒犯了你母親,向她道歉。」男人聲線啞沉,帶著坐鎮軍中時一貫不容反駁的威嚴。

  謝柏年只得跪下來,按著謝家的規矩,老老實實地向秦姝月磕了個頭:「兒子失言,冒犯母親,還請母親原諒。」

  秦姝月看著匍匐在腳邊的,她前世的夫君,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慢條斯理道:「下不為例。」

  「是。」

  謝柏年灰頭土臉地站起身來,又小心翼翼地朝謝清淵行禮作別,然後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秦姝月看著謝柏年窩囊懦弱的樣子,實在後悔,當初她怎麼就一時糊塗,嫁給了這樣一位廢物夫君,也就楚沐瑤還把他當成個香餑餑。

  她回眸望向床邊的謝清淵,只覺對比之下,這位國公爺愈發英姿出眾,儀表堂堂,比他這個紈絝養子不知要好出多少倍。

  與他同床共枕,總歸要比和謝柏年同處一榻舒心吧。

  秦姝月這般想著,總算是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深吸一口氣,朝謝清淵走去。

  她彎下腰,正欲吹熄燈燭,手腕卻忽地被謝清淵握住。

  男人掌心粗糲,結實,有力,和謝柏年那雙乾瘦的手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秦姝月心跳驟然加快,停頓一息,故作從容地偏過臉:「怎麼了?」

  「夫人沒有事情要對我說嗎?」

  謝清淵抬眸望著她,深邃黑眸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洞,能洞察她的所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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