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胭脂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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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蘭是聽命來給阿巧送衣服的,

  討厭誰就特別關注誰,於是早早就往阿巧身上看了,

  她目睹了全程,不詳的預感冒了出來,

  可別是...

  不可能的,她暗暗咬了口腮肉,中軍大帳的熱水一向是她在管,除去沐浴,將軍只叫過一晚上的熱水,

  一晚就有,說什麼笑話!

  「換上。」她把衣服丟阿巧頭上,「穿堆破爛在身上,你不要臉將軍還要臉!」

  阿巧扯下蒙腦袋上的棉布堆,見杜蘭已經走遠了,

  新衣裳是米白色的,沒任何花紋,很素,但很綿軟,

  她剛想進帳換,想起月兒讓她在外面守門,只好右轉向後進了馬廄,

  馬廄是將軍坐騎專用的,不大,剛好容納一匹高頭大馬,地上鋪著厚實的干稻草,廄扉一關,再躲黑馬後面應該無人能看到。

  飛快地換好了衣裳,正低頭系腰繩,就覺頭頂一熱,一抬頭便是個烏漆嘛黑的馬鼻子,

  是黑馬在頂她腦袋,動作十分親昵,

  追風馬性子烈,認主,生人勿近,是為數不多有靈性的馬種,將軍這匹名喚烏雅,曾在都水之戰一戰成名,

  彼時她剛被趙王撿到,也是第一次聽聞幕府將軍裴昭的名號,

  那晚大帳擠滿了趙國大將,白紗屏風後是烏泱泱的人影,

  大將們挨著坐,面對趙王的無能狂怒,無人敢出聲,就聽敗北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像是,「報!齊軍已攻陷東麓大營!」

  「啪!」趙王砸碎了茶盞,

  她縮在榻尾,見屏風上的人影不約而同地繃直了脊背。

  "報!武卒營全軍覆沒,李將軍...李將軍的首級被挑在旗杆上!"

  一室死寂。

  沒過太久,鈍刀子般的悲報再次傳來,

  "報!我軍總將陣亡,裴昭…親手將其斬首...」

  趙軍氣數已盡,眾人痛哭。

  趙王氣急,拿她泄憤,夜裡她挨了十幾鞭,每鞭子都帶著趙王無能的怒火,

  後來她得知,裴昭單騎沖陣,自西北角突入趙軍前鋒,沿途連破三隊重甲,直取中軍,切斷了補給線,

  北地戰神,何其可怖。

  ...

  眾人口中的神馬高得嚇人,正用鼻子拱她臉,熱騰騰地噴著氣。

  馬鼻子軟軟的帶著彈,拱完臉,低下頭,又拱她肚子,像怕傷到什麼,動作很是輕柔,

  無師自通,她吹了聲口哨,

  烏雅瞬間抬頭,一雙大黑眼眨巴兩下,是在等她命令,

  又吹一聲,尾音下墜,和前一次有微小區別,

  駿馬聽懂了,興奮地打了個響鼻,原地在她面前轉了個圈,

  她驚喜地發現能和烏雅交流,一人一馬極有默契,不但烏雅能聽懂哨聲,她也能從馬的肢體動作中讀出情緒,

  就像現在,前蹄輕刨地面,發出"噗嚕嚕"的吹氣聲,還時不時用脖子蹭她,很明顯是愉悅的,

  騎兵營里無人喜歡她,唯有匹駿馬和她玩得不亦樂乎,

  可到底是要離開的,不敢和烏雅太過親昵,就怕到時候不舍。

  她陪著烏雅小鬧了會兒,給它編了兩股小細辮藏鬃毛里,摸摸馬鼻子,這才出了馬廄。

  ...

  新衣很是暖和,陽光也極好,但還沒舒服太久,就感覺渾身刺撓,就像一群螞蟻在皮膚上爬,爬著爬著還冷不丁咬她一口,

  先隔著衣服抓撓,實在不解癢,只好掀開袖子抓,

  一掀開嚇一跳!

  和被紅墨水彈了似的,整條手臂布滿紅點,手臂背面呈現不正常的腫脹,

  她匆忙跑去炊營,水缸照出她可怖的一張臉,

  是的,臉也變這樣了!

  好癢好癢好癢!又疼又癢又癢又疼!!!

  她不停地抓,用力地抓,能抓到的地方都被指甲撓出一道道紅印,


  依舊不解癢,

  在大帳門口急得手足無措,只好團起積雪往身上冰,雪團融化,一身的水,風一吹,渾身打顫,

  好在舒服了些,剛蹲下繼續挫雪球,只覺身後吹出來股暖氣,

  「你...你怎麼了!」月兒看見蹲地上的人,冷不丁嚇得往後一跳,

  阿巧想拿起月兒的手寫字,女孩猛地縮回,臉色發青,手背在身後,連著往後退了兩步,

  「別!就,就在原地別動...」

  「你...你別是染上疫病了...」

  疫病...

  兩個字讓她不寒而慄。

  但凡軍營染上疫病的都會被就地處死,屍身當場燒毀,防止擴散開來,

  腦子嗡的一響,不等回神,大門啪地在她面前關上,如此決絕,就好像遲一刻就會被傳染。

  她跑回馬廄,脫下衣服檢查身子。

  外面又下起了冰渣子,噼里啪啦打廄頂上,寒風無孔不入,

  不單單是手臂,胸脯,肚子,大腿上都是紅疹!

  天都塌了...

  等等...

  突然手指摸到片滑膩膩的布料,抬手一看,指尖沾染了一層白白的粉末...

  來自杜蘭給的新衣...

  她捏緊了拳頭!旋即有種被戲耍的憤怒!

  哪是什麼疫病,分明是胭脂瘴粉!

  這種白色粉末她在趙營見識過,先前趙軍破天荒地截獲了一批齊軍的物資,裡面就有棉衣數箱,

  本以為總算打贏了一場,士氣大振,結果棉衣剛分發下去,當晚成片成片的士兵就出了紅疹,

  怕疫病蔓延,趙王慌亂中下令處死千人,一時間哀鴻遍野,軍心動搖,

  後來才得知是齊軍的計謀,不費一兵一卒就折損趙軍千人。

  阿巧擦掉黏皮膚上的粉末,換回了舊衣裳,靠著牆角緊閉雙眼,這東西越抓越嚴重,她只好忍著劇癢不抓,兩柱香工夫才等到瘙癢退去。

  她抱起新衣,抬腳就去找杜蘭,

  那人當真有病,次次針對她!

  …

  她在騎防營的操練場找到了杜蘭,

  女人一身神氣的窄袖勁裝,身後背著把長弓,面對著幾十個列陣射靶的士兵,

  見她來,揚唇一笑,抬起下巴,眼裡滿是戲謔,

  「怎麼,想我了?」她笑道。

  阿巧把衣服往她臉上一砸,轉身就走!

  士兵們不敢停下,但個個目光都瞄著兩人,眼中滿是好奇。

  杜蘭就是奔著把事鬧大來的,她一腳踹開衣服,拉住阿巧,用力往回一帶,不等對方反應,揚手就是一巴掌!

  阿巧被打得嘴角滲血,抬手一抹,手背拖出條細長的血痕,

  她不可思議地望著女人,杜蘭挑起單邊眉毛,一臉不屑。

  「啪!」

  她鼓起勇氣,反手打了回去,因為斷了手筋,力氣小得可憐,毫無傷害,打得杜蘭捂著半邊臉嗤笑。

  裴昭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語氣低沉,就算差點被氣笑,依然帶著天生的威嚴,

  「軍營里扇巴掌?要不要扔你們去菜市口互扯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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