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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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巧聽了一耳朵的嘰嘰喳喳,即便鐵了心地要走,心裡還是不免泛起些委屈,

  她都給將軍生了個孩子了,而且據她猜測應該還是難產,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

  就這樣將軍連個侍妾名分都不給,應該跟本沒想過留她吧。這麼一想,把她送到小村子裡瞭然餘生,該是給她最後的仁慈了。

  月兒餘光看見了那個狐裘大氅,被疊得好好的放帳布旁邊,

  她一展狐裘披上身,「姐姐,這東西你還要嘛?」

  是詢問的語氣,可一雙小手把領口攥得緊緊的,一點不像會給出去的樣子,

  阿巧寫道,「將軍給你了,就是你的東西。」

  月兒笑道,「謝謝姐姐!」

  想了想又道,「姐姐,帳里的被褥和炭火你就留下吧,我不和你搶。」

  沒必要搶,中軍大帳的東西比這裡好上一萬倍,不如賣個人情,存著以後用。

  看著月兒一蹦一跳離開的背影,阿巧倒也為這個小丫頭高興,

  小小年紀淪為妓子,還好最後找到了歸宿。畢竟等戰事結束,她們這些營妓都要被送去妓坊的。

  她也一樣…

  將軍不收她,若不逃,今後便是在幾尺見方的小屋子裡關到死的命。

  「喂,小啞巴。」

  杜松的聲音跟著風一起灌進來,阿巧一見來人立馬警惕地站起身,

  她生氣地比劃了個木牌形狀,杜松嘖了聲,從腰間掏出那塊焦黑的玩意扔了過去,

  寶貝失而復得,阿巧小心翼翼地收進衣襟。

  少年雙臂交叉抱胸前,挑眉看她揣嚴實了,這才掏出腰間東西,

  一把捉住阿巧手腕,鑰匙咔咔擰了兩下,扣在腕間許久的鎖銬就這麼被卸了下來,

  嘩啦啦墜下,沉沉的在地上盤了幾圈。

  和月兒說的一樣,鐵鏈落地,胳膊瞬間就輕了,

  阿巧詫異地看看手心,看看杜松,

  少年目光在那雙滲著血的細腕上停了片刻,腕子用破爛的布條裹著,很是狼狽。

  突然手被抓住,手心一癢,就看小啞巴埋頭寫下,「我沒告訴將軍。」

  說的是木牌的事,一抬頭,頭頂頭髮還蹭他下巴了,更癢,

  杜松搓掉手心酥麻,冷笑,「料你也不敢。」

  還好沒去,真讓人後怕...不過也算是個信守承諾的,讓他對她稍微高看那麼一點點。

  阿巧又寫,「卸掉鐐銬,將軍是想收我進——」

  沒寫完,癢的杜松一把抽回手,用力挫了好幾下,他不耐煩道,「你收拾收拾進帳,明天拔營,算你運氣好,能坐上金根車。」

  金根車,四馬齊駕,足有半間臥房大,裡面床榻案幾一應俱全。

  心裡咯噔一跳,阿巧徹底懵了,

  昨天剛和將軍鬧得不歡而散,這是鬧哪出?

  先是月兒再是她,一連收兩個貼身侍妾,將軍這是轉了性,開始流連女色了不成?

  帶著滿腹疑推開了中軍大帳門,

  月兒已經換上了件石青色曲裾袍,一隻墨玉細簪挽起了長發,坐在銅案邊,專心地給裴昭煮茶,手邊還放著一碗風乾的梅花花瓣,

  見她來,兩人同時看向她,

  月兒眸子閃過疑惑,拿杯盞的手指驟然捏緊,不動聲色,「姐姐...?」

  她歪了歪腦袋看向裴昭,「將軍是想讓姐姐打花茶?」她說著作勢要起身,被男人摁著肩頭跪坐回去。

  裴昭視線一直在阿巧身上,準確地說是在阿巧手腕上,一指長的血痕赫然浮現,看得他不禁蹙眉,

  之前被鐐銬遮著沒在意,沒想到已經被磨得這麼厲害了。

  「她哪會打花茶。」裴昭沉聲道,

  馴馬女出身,不會對這些風雅玩意有興致的。

  阿巧聽出了嫌棄的意味,

  是啊,她一身破爛的麻布裙,披頭散髮,露出的肌膚被凍得青一塊紫一塊,被月兒襯得活像個乞丐,

  乞丐打花茶,可別玷污了這風雅的技藝。


  月兒笑道,「既然不要姐姐打花茶,那將軍傳她進帳是為什麼呀。」

  「給你當婢女。」男人道,眼睛都沒抬,

  阿巧覺得自己聽錯了,不由得瞪大雙眼,

  大概是感受到氣氛微妙地變了,男人又抬起頭,目光直視她,像怕她聽不懂,用最直白的話說,

  「月兒要人照顧,你就留她身邊伺候她。」

  呲啦,小火苗滅了,

  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冷水澆滅,她有些麻木了,

  罷了...

  倒也堅定了她離開的決心。

  自暴自棄一般,雙膝落地,雙手疊放腹前,俯首瞌眸,規矩地向月兒行了手拜禮。這是僕從首次面見主人的鄭重禮節。

  裴昭專心寫著調令,只用餘光看了眼阿巧,

  鐐銬除了,他心裡也就好受些了。

  落筆,蓋印,捲起竹簡,大步離開了營帳,

  戎夷的遊騎兵屢次騷擾,煩不勝煩,

  他無心再被這些瑣事攪了心神,一場攻城硬仗等著,必須把這幫蠻族先滅了。

  月兒的花茶剛打好,就見男人離開了,她臉上茫然了一瞬,

  原來不是想喝她打的茶啊...

  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將軍對她的態度,

  好吃好喝地高調寵著,但就是不睡她,

  就好像...就好像告訴旁人,看,我有個寵妾,僅此而已。

  月兒藏住心中不安,對阿巧笑道,

  「將軍問我喜歡什麼,我隨口說了喜歡茶藝,他便差人送來了這些。」

  阿巧回以恭順一笑,

  將軍一句話便讓她成了月兒的奴僕,想活著逃離,只能表現得順從。

  好在月兒不刁難她,只讓她收拾了茶具就讓她出去了,走之前還給她喝了杯熱茶。

  帳外艷陽高照,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在強光下流轉如蜜,大好的天光,照的眼尾淚痣更為顯眼,

  深吸一口氣,肺腑都給沁涼了,她靠著帳布坐下。

  明日拔營,四下都是整裝待發的士兵,馬蹄聲,腳步聲紛亂,偶有三五人緩行,阿巧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聽到了些消息。

  說是場硬仗,濟寧城地勢險峻,久攻不破,很是頭疼。

  而濟寧僅是北地近百小國之一,

  不同於南邊的統一,北地就是這樣的,一座城,幾個郡,就能組成一個國,

  這樣的小國數不勝數,戰亂不止,而大齊便是靠著一套按軍功分賞的變法,從百餘國邦中殺出,短短一年便成了北地霸主,

  齊王的野心路人皆知,

  吞國邦,屠皇族,就像那南吳一統南疆一樣,他要當北地唯一的君王。

  三個士兵抬著鍋燉肉從阿巧面前路過,冒著騰騰熱氣,

  燉的是她最愛的牛肉,肉香從鍋蓋縫隙飄出來,把凌烈的空氣都熏熱騰了,

  突然一口酸水泛上來,胃裡翻江倒海,吐又吐不出,只覺得心口悶得慌,

  難受到出了層冷汗,捂住嘴,咚咚錘了兩下胸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些,

  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阿巧抬起頭,見來人神色古怪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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