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錢和良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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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

  「將軍...」

  操練的士兵們全部停下動作,向來者抱拳進禮,

  裴昭點了下頭,示意眾人繼續,他目光落在那個纖細的背影上,特別是盈盈一握的細腰,

  就看少女低著頭,不情不願地轉過來,向他垂首福身,咬著下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看樣子是出了什麼事,不過他是明白的,以阿巧的性子定不會主動生事。

  正是氣血極盛的年歲,

  時不時就想起她,本就心煩意亂,沒想到在操練場見到,更覺身上燥得慌。

  「說說,怎麼突然打起來了?」裴昭問,

  杜蘭故意扁了扁嘴,「將軍,我正訓著新兵,結果這妓子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扇我一巴掌!」

  呵!顛倒黑白一把好手!

  阿巧氣得咬緊了後槽牙,

  她攏著寬袖,因為將軍沒發話,不好擅自抬頭,目光低垂著,視線正好落在二人的長靴上,

  他們站得很近,軍靴是統一制式的,只在暗紋上有爵制區分,一眼看去實在登對。

  而裴昭的視線被散落在地的衣裳吸引,這是他特地給她準備的,縫著雪兔毛內襯,十分暖和。

  他餘光看見她脖頸間的淡粉色小點,大概也想通了原因,

  應該是又被杜蘭用胭脂瘴粉捉弄了,抬眼又看見杜蘭耳朵上的蘭花耳墜,

  稍蹙了下眉,

  杜家姐弟是他受舊友託付,收進他麾下的,兩人都是領兵的好苗子,是照著當將領培養的,

  特別是杜蘭,從小都是拉弓射箭的一把好手,天天武器不離身,

  也不知怎麼這兩年變得迷戀上了珠寶首飾,胭脂水粉了,不過瑕不掩瑜,一點小問題,不影響帶隊就行。

  裴昭沉聲道,「被個妓子打,威不懾眾,巡防營交你手上讓我如何放心。」

  杜蘭眼睛一亮,「單打獨鬥我在行,領兵我是頭一次,將軍可否教我如何立威服眾?」

  裴昭道,「殺一儆百,可會?」

  殺誰?儆誰?!

  阿巧猛地抬頭,對上了裴昭目光,他似乎剛從馬上下來,額前散落幾縷碎發,襯得那雙鳳眼越發冷峻。

  裴昭冷聲,「站靶子前面去。」

  阿巧渾身一顫,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杜蘭勾起嘴角,嫻熟地取下身後長弓,彈了彈弓弦,挑眉道,「將軍讓你站到靶子前面去,聾了嗎你?」

  她慢慢站直身子,攏了攏散亂的長髮,朝靶場走去。滿是毛邊的裙角掃過雪地,狼狽至極,背脊卻挺得筆直。

  哀莫大於心死,

  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悲,賤命一條,只配被當成靶子,一箭射穿頭顱而死。

  她後悔了,反正都要死,真該啐他們一人一口!

  紅色的靶心和她平齊,往前一站,正好擋住,將軍在看她,許多人在看她,重重目光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短命的人生就要這麼結束了嗎...

  真是可笑啊...

  杜蘭拉開長弓的時候她胃裡一陣翻騰,那股噁心勁又沖了上來,

  下意識地捂住嘴,生怕吐出來。

  「嗖!」

  杜蘭毫無徵兆地開弓,冷光擦過她臉頰,留下一道極淺的血痕,羽箭深深扎進耳畔箭靶里,箭尾劇烈擺動,震得她耳鼓悶痛。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死裡逃生,她反應過來了,

  不是讓她死...是用她立威...

  杜蘭持弓對著她,挑釁的神情是衝著她來的。裴昭頗為讚許地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正女子說著什麼。

  又開始難受了,乾脆閉上眼。

  她許久沒食物下肚,肚子咕地叫了聲,回想起早些聞見的肉味,噁心勁更加猛泛著,忽然一下子涌了上來,

  哇一聲,一彎腰,吐了一地酸水。

  裴昭不禁蹙眉,怎麼這麼不禁嚇,以前不是這樣的。

  阿巧抬手擦了擦嘴角,繼續站直了身子。


  杜蘭連射三箭,次次貼著阿巧輪廓中靶,

  第四箭上弦,裴昭蹙眉,忽然一步上前,胸膛幾乎貼上杜蘭的後背,

  左手扣住女人執弓的手腕,右手覆上她拉弦的指尖,帶著她微微調整角度,

  "偏了。"他低聲道。

  偏了,就會真的傷到阿巧。

  阿巧心中嗤笑,

  狗男女。

  「嗖!」又是一箭!正中頭頂上方,分毫未傷,幾乎是貼著頭皮過的。

  「好!」

  「夠准!!」

  眾人高聲叫好!

  剛圍觀的時候還有人嬉皮笑臉,不服女人帶兵打仗,一看隊長如此射術如此精湛,頓時尊重起來。

  杜蘭接受著眾人敬佩的眼神,剛想找將軍討誇獎,餘光瞥見箭靶前那人默默轉身走了,

  沒規矩,將軍沒開口,她怎麼敢!

  正要告狀,一轉頭就看男人鐵青著張臉,眉頭深蹙,眸光晦澀,視線追著遠方漸漸消失的身影,周身散發的寒氣堪比數九寒冬。

  饒是和將軍再親近也不敢說上一個字了。

  她今年二十有二,在將軍身邊待了十四年,從將軍手把手教她騎馬射箭,到後來成為副將為他上陣殺敵。

  她自認為已經做得很好了,大大小小軍功立了五個,也得到將軍的讚賞,

  可她懂,將軍只是在作為將領讚賞她,而非那種男子對女子的欣賞,

  她不要,她想做他的妻,真正走進他心裡。

  誰都知道將軍不喜歡那個大牡丹似的未婚妻,就算是齊王的親妹妹又如何,只要將軍還沒娶,她還是有希望的,

  直到都那個狐狸精的出現...

  也不知那狐媚子妓子使了什麼下三爛手段,這才幾天,就讓將軍這麼離不開她,

  真就禍害一個,早晚要把她給除了!

  ...

  雪地被一雙小足采出淺淺的腳印,

  阿巧想回大帳和月兒解釋事情原委,再討杯熱茶暖暖身子,

  看見大帳門口被放了個火盆,火焰熊熊燃燒著,她知道自己敲不開門了,

  染了疫病的人如同瘟神,躲還來不及,怎麼會開門聽她解釋。

  倒也不傷心,只是有些失落,好在鐵了心要離開,這點失落很快被現實的困境所擠兌掉。

  她想走,就必須有錢,有良籍,

  錢...良籍...

  心頭一跳,

  等等,

  這兩個東西,並不是沒機會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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