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魚的價值
流山向眾人介紹完第一道菜後，目光輕輕落在餐桌另一側的高橋。
高橋則笑著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流山會意地微微點頭，隨後輕輕將雙手交疊於身前，朝眾人微一鞠躬，便悄然轉身，步伐穩健地退回廚房。
餐廳門帘掀起一角，那抹潔白廚衣的身影轉瞬便被後廚溫熱的燈光吞沒。
片刻間，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近乎莊嚴的安靜。
就在這時，幾位身著黑白制服的服務生無聲穿梭於餐桌兩側，手法熟練而優雅，仿佛配合得當的舞者。有人手持銀色冰桶，有人托舉著水晶酒杯托盤，清脆的玻璃輕碰聲猶如細雨灑落。
第一款香檳酒被緩緩倒入高腳杯中——那是一款金黃微泡的布蘭克·德·布朗，輕盈帶有柑橘香氣，入口柔和清爽，正適合搭配魚肉塔塔的清鮮質感。
不過大叔們則大多數還是被上來的第一道菜給吸引住了。
結城義男皺皺眉頭，看著眼前的盤中之物道：
「這個泡沫是什麼？海洋赤潮嗎？」
一旁的高志偏過頭道：「他剛剛說這是我們捕的馬頭魚嗎？」
「沒錯，在這樣的餐廳里，服務生都會向客人介紹食材的來源地，就比如這道使用了我們會社的魚，當其他人來吃的時候，也會被告知是「使用了來自月之汐會社的馬頭魚」喔。」
重浩拿起筷子，隨便戳了戳盤子邊上的魚凍，皺著眉說：「想必他們心裡也清楚，這些介紹其實都是多此一舉——我們船上的馬頭魚，用鹽醃了煎一煎，或者乾脆做生魚片，味道就已經是上上之選了，根本不需要這麼繞。」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阿篤卻沒耐住性子，已經悄悄夾了一小塊入口。
他嚼了兩下，本來還算冷靜的臉上，神情突然微妙地變了。
「嗯？」
眾人紛紛看他。
阿篤像是沒聽見，又用筷子夾了一塊，蘸了點泡沫，再搭著一點深紅色醬汁，塞進嘴裡。
「嗯……喔。」
第三口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進去了，整個人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喉頭滾動，好像是在回味。
「誒？阿篤你說點啥呀？」重浩忍不住催問。
「這道.......簡直好吃到不行啊！」
「好吃到不行？-對啊！」
聞言高志拿起勺子，挖起一大口魚肉塔塔放入嘴中。
高志那一勺送入口中，剛一咀嚼，整張臉像是被電了一下似的僵住了。
他緩緩睜大眼睛，視線略微上揚，像是在嘗試從天花板上找出這道菜為什麼這麼好吃的答案。
幾秒鐘後，他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一動，發出「吱呀」一聲，嚇得旁邊的重浩一抖，差點把筷子給掉了。
「怎麼了？你也中邪啦？」重浩咕噥。
高志一邊咽下嘴裡的魚肉，一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太驚人了。」
聽到他的話，其他桌的人也紛紛動起筷子。
「好好吃。」
「這是什麼啊？」
永澤看向拓海道：「咱們也開動吧。」
拓海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我開動了。」
他拿起筷子，輕輕撥弄了一下盤中的魚肉塔塔。透明的魚肉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泡沫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氣泡。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夾起一小塊，連同一點泡沫與醬汁，一併送入口中。
拓海慢慢地咀嚼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直到咽下去，他才抬起頭，看向盤中的那團魚肉，低聲問道：
「……這真的是我們的魚嗎？」
高橋看著眾人的反應，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他這次花大價錢請這些人來，就是為了讓他們看一下，自己賣出的這些漁獲，究竟是被做成了怎麼樣的料理。
高橋之所以選擇從高端市場和個人消費者入手，而非超市等大規模零售商入手，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量」去的。
他要做的，是價值的再定義。
在超市和量販店，魚的命運往往早在冷鏈開始前就被定價：按公斤算錢，按保質期快慢上架。無論多新鮮、哪條海域來的魚，只要標籤上寫著「馬頭魚」，消費者眼中它就是那條百來塊的「家常貨」。
但在「Mon chéri mystique」這樣的地方，一條魚的身份會被完整書寫——它來自哪裡、由誰捕撈、多久內送達、如何處理、被哪位主廚選擇，又以怎樣的方式被呈現……這些信息，不僅不「多此一舉」，反而是一道菜成為「作品」的必要條件。
高橋不想讓馬頭魚變成冰櫃裡沉默的商品，他想讓它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而只有像流山這樣肯聽、肯試的廚師，只有願意為一塊魚肉寫菜單、寫註解、寫溯源的主廚，才能把這件事做成。
他要讓月之汐會社產的魚成為可以寫進東京美食雜誌的「固有名詞」，而不是某種「泛指」。
——這，才是他請大家來的原因。
高橋看著眾人低頭吃得正香，沒人再抱怨泡沫、沒人再談論煎魚生吃，反倒一個個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儀式悄然說服，重新認識了他們日復一日拉上岸的那種魚。
他輕輕嘆了口氣，喝了一小口香檳，心中暗道：
「這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餐廳後廚的帘子再次掀起，流山和幾位服務生一同走了出來。
每人手中都托著新一道菜品，步伐穩而有節奏。
第二道菜，上桌了。
流山站定在桌邊，身後的服務生們將一隻只金邊透明餐盤穩穩放下。餐盤中央擺著幾片銀光熠熠的厚切魚肉，微微蜷起的邊緣透著火候恰好的煙燻痕跡，表面點綴著細若雪屑的白松露刨片。
醬汁已被細緻地點綴在盤面上，呈現出幾道濃淡相間的褐色弧線，帶著微微光澤，仿佛晨曦下的一筆筆墨痕。
流山看著大叔們眼神一齊落在眼前盤中那道奇異的「銀魚」，嘴角輕輕一揚，開口道：
「這一道，是用月之汐會社的鯖魚熏制而成。」
他輕輕點頭示意，繼續解釋：
「我們將鯖魚以蘋果木輕度熏制，使魚肉帶有自然煙香，但不掩其本身的油脂甘甜。接著，將魚冷卻至理想溫度後薄切，表面刨上新鮮白松露片。搭配的，是我們以義大利摩德納老香醋、焦糖洋蔥和少許魚露調製的濃縮醬汁，用以引出鯖魚的厚味層次。」
「請各位品嘗。」
高橋則笑著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流山會意地微微點頭，隨後輕輕將雙手交疊於身前，朝眾人微一鞠躬，便悄然轉身，步伐穩健地退回廚房。
餐廳門帘掀起一角，那抹潔白廚衣的身影轉瞬便被後廚溫熱的燈光吞沒。
片刻間，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近乎莊嚴的安靜。
就在這時，幾位身著黑白制服的服務生無聲穿梭於餐桌兩側，手法熟練而優雅，仿佛配合得當的舞者。有人手持銀色冰桶，有人托舉著水晶酒杯托盤，清脆的玻璃輕碰聲猶如細雨灑落。
第一款香檳酒被緩緩倒入高腳杯中——那是一款金黃微泡的布蘭克·德·布朗，輕盈帶有柑橘香氣，入口柔和清爽，正適合搭配魚肉塔塔的清鮮質感。
不過大叔們則大多數還是被上來的第一道菜給吸引住了。
結城義男皺皺眉頭，看著眼前的盤中之物道：
「這個泡沫是什麼？海洋赤潮嗎？」
一旁的高志偏過頭道：「他剛剛說這是我們捕的馬頭魚嗎？」
「沒錯，在這樣的餐廳里，服務生都會向客人介紹食材的來源地，就比如這道使用了我們會社的魚，當其他人來吃的時候，也會被告知是「使用了來自月之汐會社的馬頭魚」喔。」
重浩拿起筷子，隨便戳了戳盤子邊上的魚凍，皺著眉說：「想必他們心裡也清楚，這些介紹其實都是多此一舉——我們船上的馬頭魚，用鹽醃了煎一煎，或者乾脆做生魚片，味道就已經是上上之選了，根本不需要這麼繞。」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阿篤卻沒耐住性子，已經悄悄夾了一小塊入口。
他嚼了兩下，本來還算冷靜的臉上，神情突然微妙地變了。
「嗯？」
眾人紛紛看他。
阿篤像是沒聽見，又用筷子夾了一塊，蘸了點泡沫，再搭著一點深紅色醬汁，塞進嘴裡。
「嗯……喔。」
第三口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進去了，整個人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喉頭滾動，好像是在回味。
「誒？阿篤你說點啥呀？」重浩忍不住催問。
「這道.......簡直好吃到不行啊！」
「好吃到不行？-對啊！」
聞言高志拿起勺子，挖起一大口魚肉塔塔放入嘴中。
高志那一勺送入口中，剛一咀嚼，整張臉像是被電了一下似的僵住了。
他緩緩睜大眼睛，視線略微上揚，像是在嘗試從天花板上找出這道菜為什麼這麼好吃的答案。
幾秒鐘後，他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一動，發出「吱呀」一聲，嚇得旁邊的重浩一抖，差點把筷子給掉了。
「怎麼了？你也中邪啦？」重浩咕噥。
高志一邊咽下嘴裡的魚肉，一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太驚人了。」
聽到他的話，其他桌的人也紛紛動起筷子。
「好好吃。」
「這是什麼啊？」
永澤看向拓海道：「咱們也開動吧。」
拓海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我開動了。」
他拿起筷子，輕輕撥弄了一下盤中的魚肉塔塔。透明的魚肉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泡沫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氣泡。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夾起一小塊，連同一點泡沫與醬汁，一併送入口中。
拓海慢慢地咀嚼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直到咽下去，他才抬起頭，看向盤中的那團魚肉，低聲問道：
「……這真的是我們的魚嗎？」
高橋看著眾人的反應，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他這次花大價錢請這些人來，就是為了讓他們看一下，自己賣出的這些漁獲，究竟是被做成了怎麼樣的料理。
高橋之所以選擇從高端市場和個人消費者入手，而非超市等大規模零售商入手，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量」去的。
他要做的，是價值的再定義。
在超市和量販店，魚的命運往往早在冷鏈開始前就被定價：按公斤算錢，按保質期快慢上架。無論多新鮮、哪條海域來的魚，只要標籤上寫著「馬頭魚」，消費者眼中它就是那條百來塊的「家常貨」。
但在「Mon chéri mystique」這樣的地方，一條魚的身份會被完整書寫——它來自哪裡、由誰捕撈、多久內送達、如何處理、被哪位主廚選擇，又以怎樣的方式被呈現……這些信息，不僅不「多此一舉」，反而是一道菜成為「作品」的必要條件。
高橋不想讓馬頭魚變成冰櫃裡沉默的商品，他想讓它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而只有像流山這樣肯聽、肯試的廚師，只有願意為一塊魚肉寫菜單、寫註解、寫溯源的主廚，才能把這件事做成。
他要讓月之汐會社產的魚成為可以寫進東京美食雜誌的「固有名詞」，而不是某種「泛指」。
——這，才是他請大家來的原因。
高橋看著眾人低頭吃得正香，沒人再抱怨泡沫、沒人再談論煎魚生吃，反倒一個個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儀式悄然說服，重新認識了他們日復一日拉上岸的那種魚。
他輕輕嘆了口氣，喝了一小口香檳，心中暗道：
「這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餐廳後廚的帘子再次掀起，流山和幾位服務生一同走了出來。
每人手中都托著新一道菜品，步伐穩而有節奏。
第二道菜，上桌了。
流山站定在桌邊，身後的服務生們將一隻只金邊透明餐盤穩穩放下。餐盤中央擺著幾片銀光熠熠的厚切魚肉，微微蜷起的邊緣透著火候恰好的煙燻痕跡，表面點綴著細若雪屑的白松露刨片。
醬汁已被細緻地點綴在盤面上，呈現出幾道濃淡相間的褐色弧線，帶著微微光澤，仿佛晨曦下的一筆筆墨痕。
流山看著大叔們眼神一齊落在眼前盤中那道奇異的「銀魚」，嘴角輕輕一揚，開口道：
「這一道，是用月之汐會社的鯖魚熏制而成。」
他輕輕點頭示意，繼續解釋：
「我們將鯖魚以蘋果木輕度熏制，使魚肉帶有自然煙香，但不掩其本身的油脂甘甜。接著，將魚冷卻至理想溫度後薄切，表面刨上新鮮白松露片。搭配的，是我們以義大利摩德納老香醋、焦糖洋蔥和少許魚露調製的濃縮醬汁，用以引出鯖魚的厚味層次。」
「請各位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