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即將摘下星星的餐廳
「喔噢。」
結城義男聽說是對方竟然是專門為自己所開店，原本半坐靠在座椅上的他也立刻正襟危坐起來。
高橋面露笑意，掃視餐廳四周。
餐廳的裝潢堪稱精緻。
整張長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邊角熨得筆直，沒有一絲褶皺。
每個座位前都擺著細緻考究的西式餐具，從左到右刀叉排布有序，盤子中央繪有金邊花紋，細看之下像是手繪的日本浮世繪風格圖案，既典雅又不失趣味。
酒杯則一式三種，高腳杯、香檳杯與水杯依次排開，在柔和燈光下泛出淺淺光暈。
中間幾隻小巧的玻璃瓶插著各色小花——不是大路貨的玫瑰百合，而是山野間才有的野花，諸如黃花龍芽、紫根草、露草之類，精緻卻不矯揉。
正中央還有一道長條形的淺金托盤，上面整齊擺放著溫熱的手巾和一疊寫著「本日菜單」的薄紙，每張紙上都工整地印著花體法文與中文對照菜單，最後還加了一行字：「為月之汐會社貴賓特別定製」。
這間餐廳名為「Mon chéri mystique」，翻譯成中文就叫做「親愛的神秘人」。
餐廳的主廚流山和橋爪善治是多年的朋友，經過後者介紹高橋也來過這裡推銷大三島的鮮魚箱。
據說這家餐廳開業不到半年，便已在東京美食圈掀起不小的漣漪，不少頂級食評家都默默造訪，還曾有一位法國來巡店的米其林評審，在試菜後當場摘下眼鏡、放下刀叉，低頭沉思十秒，隨後緩緩起身，只說了一句：
「Ça va faire desétoiles.」
——要出星星了。
而如今，那顆尚未頒布卻幾乎板上釘釘的米其林星星，就懸在這家「神秘人」餐廳頭頂。
當然，這話還沒公布，但東京餐飲界早就風聲四起。
月之汐會社的一眾人，看著眼前一整桌的銀器、水晶杯、繡著法文的菜單和野花裝飾，氣勢瞬間弱了兩檔。
重浩撓了撓腦袋，往旁邊的中島小聲嘀咕：「話說這些法國人，沒有刀子叉子就不會吃飯嗎？」
話音剛落，還沒等中島回話，就見一名身穿白制服的服務生默默走上前，動作乾脆地「啪」地一下，在重浩面前擺上一雙黑檀木筷子。
一瞬間，眾人目光刷地集中在那雙筷子上。
下一秒，站在不遠處的流山微笑著舉起一隻手，溫和問道：
「還有人需要筷子嗎？」
那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陣春風拂過餐桌，頓時讓剛才還渾身繃緊的大叔們紛紛鬆了口氣。
重浩第一個舉起手，像學生時代回答問題一樣急切。
「我也是。」結城義男接著抬手，語氣還帶著點不好意思。
「我一直以為這裡不讓用筷子咧。」高志小聲嘀咕著，也舉起了手。
整桌人也都齊刷刷舉起了手，
流山仍然是標誌性的微笑，衝著身旁幾位服務生輕輕點頭。
服務生們會意，熟練地從托盤上拿起一雙雙筷子，動作乾淨利落，迅速而不失禮數地為每一位客人送上屬於他們的「家鄉餐具」。
流山站在重浩身邊，看著服務生們的動作點點頭。
「話說回來，日本人來做什麼法國菜會不會太可笑了。」
「魚就是要沾醬油生吃吧。」
流山卻出乎意料地點頭附和道：
「是啊，醬油確實是所向無敵。」
但隨後，他話鋒一轉：
「不過法國料理也因此必須配製數千種不同的醬汁用以配合食材。這裡面包含的是法國人對美食無止盡的堅持。我希望大家會喜歡。」
重浩「嗯」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嘴裡嘀咕：「千種醬汁是吧……怪不得菜單上字那麼多。」
高橋看向重浩還有幾位大叔，低聲向他們解釋道：
「其實法國料理，影響了整個西式餐飲體系。從食材處理、火候掌控、到出菜順序和擺盤方式，基本上所有『fine dining』都繞不開法國人的那一套。」
「比如——前菜主菜甜點、比如紅酒搭配牛肉、白酒搭配魚，甚至連服務生站哪邊上菜、哪只手倒水，都是他們定下來的『規矩』。」
高橋向眾人解釋著，其實日本戰後受到西方文化影響非常大，特別是在飲食這一塊。最早的一批『洋食屋』，其實很多都是參照法國料理的形式來設計菜單的。只不過當時經濟狀況沒那麼好，材料也有限，就慢慢發展出像『漢堡排』、『蛋包飯』這種兼容本地口味的洋食。
就在這時，流山輕輕清了清嗓子，親自端著一隻白瓷鑲金邊的餐盤，緩步走到餐桌前。
他放下第一道菜時動作輕柔，仿佛在安置一件藝術品。
盤子中央是一團細緻堆疊的魚肉塔塔，肉質晶瑩透亮，頂上點綴著繽紛的花瓣。旁邊一抹深紅色的醬汁彎出弧度，邊上則是一小團粉色冰霜，安靜地躺在銀勺里，輕輕一碰就要化開。
流山站在桌邊，目光柔和地掃視了一圈，等大家都望向他之後，這才開口：
「這道前菜，」他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些許鄭重與自豪，「是使用月之汐會社提供的馬頭魚所製作的肉凍。」
他略一側身，將餐盤微微朝眾人方向轉了轉，便於他們從各個角度欣賞那如寶石般剔透的魚肉堆疊。
金邊盤中，那團魚肉在燈光下泛出淡粉的潤澤光澤，頂上的花瓣隨色彩斑斕的搭配仿佛在盤中盛開成一座小型花園。
「魚肉下層，我們加入了以西芹、茴香和青檸皮為基底熬製的香草果凍，用以襯托馬頭魚清鮮的脂香。上面這些花瓣則是我們從箱根的山裡采來的可食用花，顏色搭配講究的是四季流轉的節奏。」
他說到這兒，伸手指向盤側那道深紅的醬汁。
「這條紅色醬，是用樹莓與黑醋栗調製的果醬，加入少許波特酒慢熬而成，酸味清爽，可以平衡魚脂。」
隨後他指向銀勺里那一小撮粉嫩的泡沫。
「而這一團粉紅色泡沫，是我們用香檳與紅蘿蔔氣泡奶油打發的醬汁，裡面還有一點點玫瑰水，用來引出花瓣本身的香氣。」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點調皮的笑意：「吃法上建議大家每一口魚凍都搭配一點泡沫和果醬，這樣可以同時嘗到清鮮、酸甜與花香的三層味覺結構。」
「味道不會太重，也正適合當作開胃。」
結城義男聽說是對方竟然是專門為自己所開店，原本半坐靠在座椅上的他也立刻正襟危坐起來。
高橋面露笑意，掃視餐廳四周。
餐廳的裝潢堪稱精緻。
整張長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邊角熨得筆直，沒有一絲褶皺。
每個座位前都擺著細緻考究的西式餐具，從左到右刀叉排布有序，盤子中央繪有金邊花紋，細看之下像是手繪的日本浮世繪風格圖案，既典雅又不失趣味。
酒杯則一式三種，高腳杯、香檳杯與水杯依次排開，在柔和燈光下泛出淺淺光暈。
中間幾隻小巧的玻璃瓶插著各色小花——不是大路貨的玫瑰百合，而是山野間才有的野花，諸如黃花龍芽、紫根草、露草之類，精緻卻不矯揉。
正中央還有一道長條形的淺金托盤，上面整齊擺放著溫熱的手巾和一疊寫著「本日菜單」的薄紙，每張紙上都工整地印著花體法文與中文對照菜單，最後還加了一行字：「為月之汐會社貴賓特別定製」。
這間餐廳名為「Mon chéri mystique」，翻譯成中文就叫做「親愛的神秘人」。
餐廳的主廚流山和橋爪善治是多年的朋友，經過後者介紹高橋也來過這裡推銷大三島的鮮魚箱。
據說這家餐廳開業不到半年，便已在東京美食圈掀起不小的漣漪，不少頂級食評家都默默造訪，還曾有一位法國來巡店的米其林評審，在試菜後當場摘下眼鏡、放下刀叉，低頭沉思十秒，隨後緩緩起身，只說了一句：
「Ça va faire desétoiles.」
——要出星星了。
而如今，那顆尚未頒布卻幾乎板上釘釘的米其林星星，就懸在這家「神秘人」餐廳頭頂。
當然，這話還沒公布，但東京餐飲界早就風聲四起。
月之汐會社的一眾人，看著眼前一整桌的銀器、水晶杯、繡著法文的菜單和野花裝飾，氣勢瞬間弱了兩檔。
重浩撓了撓腦袋，往旁邊的中島小聲嘀咕：「話說這些法國人，沒有刀子叉子就不會吃飯嗎？」
話音剛落，還沒等中島回話，就見一名身穿白制服的服務生默默走上前，動作乾脆地「啪」地一下，在重浩面前擺上一雙黑檀木筷子。
一瞬間，眾人目光刷地集中在那雙筷子上。
下一秒，站在不遠處的流山微笑著舉起一隻手，溫和問道：
「還有人需要筷子嗎？」
那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陣春風拂過餐桌，頓時讓剛才還渾身繃緊的大叔們紛紛鬆了口氣。
重浩第一個舉起手，像學生時代回答問題一樣急切。
「我也是。」結城義男接著抬手，語氣還帶著點不好意思。
「我一直以為這裡不讓用筷子咧。」高志小聲嘀咕著，也舉起了手。
整桌人也都齊刷刷舉起了手，
流山仍然是標誌性的微笑，衝著身旁幾位服務生輕輕點頭。
服務生們會意，熟練地從托盤上拿起一雙雙筷子，動作乾淨利落，迅速而不失禮數地為每一位客人送上屬於他們的「家鄉餐具」。
流山站在重浩身邊，看著服務生們的動作點點頭。
「話說回來，日本人來做什麼法國菜會不會太可笑了。」
「魚就是要沾醬油生吃吧。」
流山卻出乎意料地點頭附和道：
「是啊，醬油確實是所向無敵。」
但隨後，他話鋒一轉：
「不過法國料理也因此必須配製數千種不同的醬汁用以配合食材。這裡面包含的是法國人對美食無止盡的堅持。我希望大家會喜歡。」
重浩「嗯」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嘴裡嘀咕：「千種醬汁是吧……怪不得菜單上字那麼多。」
高橋看向重浩還有幾位大叔，低聲向他們解釋道：
「其實法國料理，影響了整個西式餐飲體系。從食材處理、火候掌控、到出菜順序和擺盤方式，基本上所有『fine dining』都繞不開法國人的那一套。」
「比如——前菜主菜甜點、比如紅酒搭配牛肉、白酒搭配魚，甚至連服務生站哪邊上菜、哪只手倒水，都是他們定下來的『規矩』。」
高橋向眾人解釋著，其實日本戰後受到西方文化影響非常大，特別是在飲食這一塊。最早的一批『洋食屋』，其實很多都是參照法國料理的形式來設計菜單的。只不過當時經濟狀況沒那麼好，材料也有限，就慢慢發展出像『漢堡排』、『蛋包飯』這種兼容本地口味的洋食。
就在這時，流山輕輕清了清嗓子，親自端著一隻白瓷鑲金邊的餐盤，緩步走到餐桌前。
他放下第一道菜時動作輕柔，仿佛在安置一件藝術品。
盤子中央是一團細緻堆疊的魚肉塔塔，肉質晶瑩透亮，頂上點綴著繽紛的花瓣。旁邊一抹深紅色的醬汁彎出弧度，邊上則是一小團粉色冰霜，安靜地躺在銀勺里，輕輕一碰就要化開。
流山站在桌邊，目光柔和地掃視了一圈，等大家都望向他之後，這才開口：
「這道前菜，」他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些許鄭重與自豪，「是使用月之汐會社提供的馬頭魚所製作的肉凍。」
他略一側身，將餐盤微微朝眾人方向轉了轉，便於他們從各個角度欣賞那如寶石般剔透的魚肉堆疊。
金邊盤中，那團魚肉在燈光下泛出淡粉的潤澤光澤，頂上的花瓣隨色彩斑斕的搭配仿佛在盤中盛開成一座小型花園。
「魚肉下層，我們加入了以西芹、茴香和青檸皮為基底熬製的香草果凍，用以襯托馬頭魚清鮮的脂香。上面這些花瓣則是我們從箱根的山裡采來的可食用花，顏色搭配講究的是四季流轉的節奏。」
他說到這兒，伸手指向盤側那道深紅的醬汁。
「這條紅色醬，是用樹莓與黑醋栗調製的果醬，加入少許波特酒慢熬而成，酸味清爽，可以平衡魚脂。」
隨後他指向銀勺里那一小撮粉嫩的泡沫。
「而這一團粉紅色泡沫，是我們用香檳與紅蘿蔔氣泡奶油打發的醬汁，裡面還有一點點玫瑰水，用來引出花瓣本身的香氣。」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點調皮的笑意：「吃法上建議大家每一口魚凍都搭配一點泡沫和果醬，這樣可以同時嘗到清鮮、酸甜與花香的三層味覺結構。」
「味道不會太重，也正適合當作開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