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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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清楚了!」

  我和張大鵬異口同聲,手心都有些冒汗。

  這跟我們想像中的伐木,似乎不太一樣。

  粗獷、危險、充滿了原始的力量和對自然的敬畏。

  「好!」

  老舅點點頭,指著角落裡兩套半舊的棉坎肩、手套和護目鏡。

  「那是給你們準備的勞保。穿上!手套戴好!護目鏡進山必須戴,木屑崩進眼睛可不是小事!」

  對我們倆交代完,他面向全體:

  「20分鐘後,院門口集合,進山!」

  沒有那種群情激昂的回應,老舅說完,其他的人都默默熟練地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和要帶的工具。

  我和張大鵬趕緊去拿勞保用品。

  冰涼的棉坎肩套在身上,粗糙的手套勒緊手指,護目鏡的塑料邊框帶著一股陳舊的氣味。

  我倆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對未知挑戰的亢奮和對「賺錢還債」目標的堅定。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側面,那個冰冷的硬塊還在。

  這片白雪覆蓋的原始山林,是否能成為他暫時的避風港?

  那些如影隨形的詭異和追蹤,是否真的被甩在了山外?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我必須扛起油鋸,走進這片寂靜而充滿危險的雪林。

  新的戰場,就在眼前。

  凜冽的寒風像裹著冰碴的鞭子,抽打著勝利林場第二伐木隊每一個人的臉。

  我和張大鵬跟在老舅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十道嶺深處。

  目的地是孤女峰下一片向陽的坡地,據老舅說,那裡的落葉松長得筆直粗壯,木質好,是林場指定的砍伐區。

  腳下的積雪沒過了小腿肚,每一步都伴隨著「嘎吱嘎吱」的悶響,異常費力。

  我們不僅要對抗深雪,還要背負沉重的裝備:

  油鋸、斧頭、撬棍、油壺,還有裝著乾糧和水的背包。

  油鋸的份量遠超想像,冰冷的金屬外殼隔著棉坎肩硌得我肩膀生疼,鏈條護罩隨著步伐晃動,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張大鵬體格壯實些,但背著斧頭和撬棍,再加上油鋸的份量,也走得呼哧帶喘,白氣在帽檐和眉毛上凝結成霜。

  一路的景象是我和張大鵬從未想像過的荒涼與壯闊。

  近處,碗口粗、一人合抱粗的松樹、冷杉、樺樹密密麻麻。

  樹幹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樹冠則像頂著沉重的白色帽子,壓得枝條低垂。

  陽光艱難地穿透濃密的針葉和厚重的雲層,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破碎、不斷搖曳的光影。

  更遠處,孤女峰像一頭巨大的、披著銀白色毛氈的怪獸,沉默地矗立著,山勢陡峭,嶙峋的黑色岩石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風在山谷間呼嘯,捲起雪沫,發出時而低沉如嗚咽、時而尖利如哨音的聲響,正是那歌謠里的「山風嚎,像鬼叫」。

  空氣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葉被凍得生疼,鼻腔里充斥著松脂、腐葉、冰雪和汽油混合的獨特氣味,原始而粗糲。

  「跟緊點!看著腳下!踩穩了再邁下一步!」

  老舅的聲音穿透風聲傳來,他走在最前面,像一頭識途的老熊,腳步沉穩有力,不時用開山斧劈開擋路的低矮灌木或凍硬的藤蔓。

  走了將近1個小時,隊伍終於抵達了預定地點。

  一片相對開闊、樹木密度適中的斜坡。

  積雪在這裡被風吹得薄了一些,露出下面凍得硬邦邦的黑色土地。

  「好了,就這兒!卸傢伙!」

  老舅一聲令下,隊員們紛紛放下裝備,活動著凍僵的手腳。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等所有人都收拾利落,老舅開始為我們兩個新人親自示範油鋸的使用。

  他選了一棵碗口粗、樹幹筆直的落葉松。

  第一步是檢查:

  油鋸鏈條的鬆緊度,手指能輕鬆提起鏈條中段約1厘米為宜。


  鋒利度,目視齒尖無卷刃。

  檢查燃油和潤滑油是否充足。

  第二步是清場:

  用腳踢開樹根周圍的積雪和雜物,確保下鋸處地面穩固無障礙。

  第三步是姿勢:

  兩腳前後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重心下沉,站穩下盤。

  身體微微側傾,避免與樹幹在一條直線上。

  第四步是啟動:

  將油鋸放在地上,左腳踩住前把手,右手快速有力地拉動啟動繩。

  油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排氣管噴出淡藍色的煙霧,鏈條飛速轉動,發出「嗡嗡」的死亡之音。

  第五步是下鋸:

  老舅示意我和張大鵬靠近看。

  他先將油鋸前端的導向板(鋸板)輕輕抵在樹幹根部,鏈條的下半部分接觸樹幹。

  「看好!這叫下楂口!」

  他穩穩地推動油鋸,鋒利的鏈條像熱刀切黃油般輕鬆地啃進樹幹,木屑如同金色的噴泉般飛濺出來,打在護目鏡上噼啪作響。

  鋸口保持水平,深度約到樹幹直徑的三分之一。

  接著在剛才下楂口的上方約5-10厘米處,老舅以大約45度角向下斜切。

  「這是上楂口!兩個口子要對接上,形成一個三角豁口!豁口的方向,就是樹要倒的方向!」

  他指著豁口正對著的那片相對空曠的坡下。

  「明白嗎?樹只能往這個方向倒!」

  老舅再次啟動油鋸,站到樹幹的側面,對著豁口正對的那一側樹幹開始正式鋸伐。

  「都——注——意——嘍——!!!」

  他洪亮的吼聲壓過了油鋸的轟鳴。

  「順——山——倒——嘍——!!!」

  油鋸平穩地推進,木屑狂噴。

  當鋸到接近預留的「三角豁口」時,老舅立刻停鋸、拔鋸、後退。

  只聽樹幹內部傳來令人心悸的「嘎吱…嘎吱…」的呻吟聲。

  緊接著是「咔嚓」一聲脆響!

  巨大的落葉鬆開始緩緩傾斜,樹冠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速度越來越快,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轟然砸向預定的方向!

  大地仿佛都震動了一下,積雪被砸得四處飛濺。

  所有人都早已退到安全區域,屏息看著這一幕原始力量的釋放。

  「看懂了嗎?關鍵就是:看方向,打對豁口,喊號子響亮,鋸的時候穩,感覺樹要動了立刻停鋸後退!安全第一!」

  老舅抹了把臉上的木屑和汗水混合的污漬。

  在老舅手把手的指導下,我和張大鵬也戰戰兢兢地嘗試操作油鋸。

  冰冷的鋼鐵握在手裡,沉重的機身和劇烈的震動讓他們手臂發麻。

  啟動油鋸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拉動啟動繩需要極大的爆發力和技巧。

  當鋒利的鏈條終於啃進樹幹時,那巨大的反作用力和震耳欲聾的噪音讓兩人心臟狂跳,精神高度緊張。

  我鋸歪了一點豁口,被老舅嚴厲喝止糾正。

  張大鵬力氣大,但控制不好油鋸的推進速度,鋸口深淺不一。

  每一次操作都讓我們大汗淋漓,棉衣裡面濕透,冷風一吹又透心涼。

  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被粗糙的手套一磨,鑽心地疼。

  中午1點左右,老舅喊了休息吃飯。

  眾人紛紛關掉油鋸,震耳欲聾的噪音瞬間消失,只剩下山風的呼嘯和每個人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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