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場
「師傅，您這唱的...夠瘮人的啊...」
張大鵬聽得有點發毛。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老輩兒傳下來的調調，唱的就是這十道嶺。這地方，邪性著呢。」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篤定。
「我告訴你們，老早年間，進去沒影兒的人...海了去了。有些...那是連根毛都找不著，就跟讓山給吞了似的。」
「不是伐木頭出事的吧？」
張大鵬煞有介事的問道。
「不是，是採藥，這個十道嶺，山連山嶺連嶺，深山裡面可是有名貴藥材的，你像這個千年的人參，這個人參啊...」
看到張大鵬信以為真，司機饒有興致的說起來。
「還名貴藥材、千年人參呢，真有那些，北春河早就有人靠賣藥發家致富了。」
我對司機添油加醋講的故事毫無興趣，自顧看著窗外那沉默聳立、在灰白天光下顯陰森的墨黑山體。
我想起那古老歌謠的歌詞，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我心底最深的疑慮。
天光已經大亮，但被厚厚的雲層壓著，顯得灰濛濛的。
計程車在一片被白雪覆蓋的開闊地邊緣停下。
眼前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勝利林場。
幾排低矮的磚房和木板房圍成一個簡陋的院子，煙囪里冒著青煙。
院子後面，就是連綿起伏、望不到盡頭的十道嶺山脈，山巒覆蓋著皚皚白雪和墨綠色的針葉林，顯得肅穆蒼涼。
空氣中瀰漫著松脂、木屑和煤煙混合的獨特氣味，冰冷而粗糲。
「到了，就這兒。」
司機指了指前面。
「車只能開到這兒，裡面路太窄進不去了。」
我付了車錢，和張大鵬拎著行李下車。
雙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寒氣瞬間包裹全身，比城裡冷得多。
兩人剛走到林場院子門口，一個洪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安東！這邊！」
循聲望去，老舅正從一間冒著熱氣的板房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翻毛皮夾克，戴著狗皮帽子，腳蹬高幫翻毛靴，手裡還拎著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家時更壯實。
不知道的會以為時光倒退回50年前，眼前的是一名正準備上山打獵的獵戶。
「老舅！」
我和張大鵬走過去。
我：「這就是我哥們兒張大鵬。」
張大鵬：「那我跟東子一樣也叫您老舅吧，老舅好。」
老舅上下打量了一下大鵬，點了點頭。
「行，這大個兒，東子都跟我說你家情況了，單親家庭過日子肯定不容易，你就和東子都跟著我。」
開始張大鵬還一臉納悶想問什麼，突然感覺我的鞋磕了他的鞋一下，瞬間明白，含含糊糊的應答著。
轉身時瞪著眼睛對著我拋口型，我聳聳肩膀。
其實我看懂了，他和我說的是「誰TM單親家庭。」
老舅：「你們來這麼早幹嘛，這還不到7點」
我：「算錯時間了，來早點好，準備準備。」
老舅指了指旁邊的板房。
「先把行李放那屋，左邊靠牆兩個空鋪是你們的。放好東西，趕緊去食堂吃點熱乎的，吃完到工具房找我。動作快點啊，今天就要進山，你們倆先跟著去見識見識。」
林場的早餐就是硬，饅頭、鹹菜、牛奶，只要能吃下去，吃多少都是林場管飽。
工具房是個大木棚子，裡面堆滿了各種我和張大鵬只在電視或圖片裡見過的傢伙什兒。
空氣里充斥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新鮮木屑的味道。
老舅已經等在裡面，身邊還站著幾個同樣穿著厚實、面色黝黑的漢子，都是第二伐木隊的成員。
他們有的在磨斧頭，有的在檢查油鋸，看到兩個生面孔進來，都投來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來來，認識一下。」
老舅指著我們。
「這是我外甥安東，這是他朋友張大鵬，和我親外甥是一樣的。新來的。以後就是咱二隊的人了。」
幾個漢子簡單地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老舅拿起靠在牆邊一把寒光閃閃的斧頭向著我和張大鵬方便比劃了幾下。
「傢伙都認認！這是開山斧，砍枝杈、開路、應急砍小樹用的。刃口必須鋒利，鈍了就得磨！」
他用粗糙的手指彈了一下斧刃，發出清脆的錚鳴。
接著，他又拎起一台沉甸甸、造型粗獷的機器：
「這是油鋸！吃飯的傢伙！都看好！」
他熟練地拉動啟動繩，油鋸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嚇得張大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引來旁邊幾個漢子低低的鬨笑。
老舅直接瞪了他們一眼，笑聲立刻止住。
「笑什麼笑！誰TM剛來不這樣？」
老舅關了油鋸，噪音消失，汽油和木屑混合味道更濃了。
「老人新人，都給我聽仔細了！進山伐木，安全！安全！還是TMD的安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一、進山必須跟緊隊伍！不許單獨行動！這山裡頭，看著都一個樣，走丟了凍死都沒人知道！聽見沒？」
「聽見了！」安東和張大鵬趕緊應聲。
「二、耳朵豎起來！眼睛瞪圓了！砍樹前，先看好樹倒的方向！看好周圍有沒有人，有沒有其他樹掛著，有沒有石頭。
喊號子必須響亮！樹要倒的時候，喊「順山倒」、「迎山倒」或『橫山倒」。
誰TM要是因為疏忽害了隊友，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老舅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我和張大鵬，也掃過其他隊員。
「三、油鋸是猛獸！操作必須規範！鏈條護罩任何時候都不許卸！啟動時，鋸板前不許站人！加油、清理鋸板必須熄火！鋸木頭時站穩腳跟，下盤要穩！一旦感覺拿不住了，立刻鬆手！別逞能，鋸子咬人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斷手斷腳，重則開膛破肚！」
「四、天氣！十道嶺的天氣說變就變！感覺不對，比如起大風、下大雪、霧氣突然變濃，立刻停手，聚在一起，聽我指揮撤回！保命要緊！」
「五、野獸...現在冬天，大牲口都貓冬了，但也要留神狼群和野豬。見到腳印、糞便離遠點。真遇上了，別慌，聚在一起，點火，大聲喊叫，一般能嚇跑。實在不行...」
老舅拍了拍腰間的開山斧柄。
「傢伙不是吃素的！」
他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看著面色凝重的我和張大鵬：
「都記清楚了沒？這林子裡，一步錯，可能就是一輩子！別拿小命開玩笑！」
張大鵬聽得有點發毛。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老輩兒傳下來的調調，唱的就是這十道嶺。這地方，邪性著呢。」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篤定。
「我告訴你們，老早年間，進去沒影兒的人...海了去了。有些...那是連根毛都找不著，就跟讓山給吞了似的。」
「不是伐木頭出事的吧？」
張大鵬煞有介事的問道。
「不是，是採藥，這個十道嶺，山連山嶺連嶺，深山裡面可是有名貴藥材的，你像這個千年的人參，這個人參啊...」
看到張大鵬信以為真，司機饒有興致的說起來。
「還名貴藥材、千年人參呢，真有那些，北春河早就有人靠賣藥發家致富了。」
我對司機添油加醋講的故事毫無興趣，自顧看著窗外那沉默聳立、在灰白天光下顯陰森的墨黑山體。
我想起那古老歌謠的歌詞，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我心底最深的疑慮。
天光已經大亮，但被厚厚的雲層壓著，顯得灰濛濛的。
計程車在一片被白雪覆蓋的開闊地邊緣停下。
眼前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勝利林場。
幾排低矮的磚房和木板房圍成一個簡陋的院子，煙囪里冒著青煙。
院子後面，就是連綿起伏、望不到盡頭的十道嶺山脈，山巒覆蓋著皚皚白雪和墨綠色的針葉林，顯得肅穆蒼涼。
空氣中瀰漫著松脂、木屑和煤煙混合的獨特氣味，冰冷而粗糲。
「到了，就這兒。」
司機指了指前面。
「車只能開到這兒，裡面路太窄進不去了。」
我付了車錢，和張大鵬拎著行李下車。
雙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寒氣瞬間包裹全身，比城裡冷得多。
兩人剛走到林場院子門口，一個洪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安東！這邊！」
循聲望去，老舅正從一間冒著熱氣的板房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翻毛皮夾克，戴著狗皮帽子，腳蹬高幫翻毛靴，手裡還拎著個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家時更壯實。
不知道的會以為時光倒退回50年前，眼前的是一名正準備上山打獵的獵戶。
「老舅！」
我和張大鵬走過去。
我：「這就是我哥們兒張大鵬。」
張大鵬：「那我跟東子一樣也叫您老舅吧，老舅好。」
老舅上下打量了一下大鵬，點了點頭。
「行，這大個兒，東子都跟我說你家情況了，單親家庭過日子肯定不容易，你就和東子都跟著我。」
開始張大鵬還一臉納悶想問什麼，突然感覺我的鞋磕了他的鞋一下，瞬間明白，含含糊糊的應答著。
轉身時瞪著眼睛對著我拋口型，我聳聳肩膀。
其實我看懂了，他和我說的是「誰TM單親家庭。」
老舅：「你們來這麼早幹嘛，這還不到7點」
我：「算錯時間了，來早點好，準備準備。」
老舅指了指旁邊的板房。
「先把行李放那屋，左邊靠牆兩個空鋪是你們的。放好東西，趕緊去食堂吃點熱乎的，吃完到工具房找我。動作快點啊，今天就要進山，你們倆先跟著去見識見識。」
林場的早餐就是硬，饅頭、鹹菜、牛奶，只要能吃下去，吃多少都是林場管飽。
工具房是個大木棚子，裡面堆滿了各種我和張大鵬只在電視或圖片裡見過的傢伙什兒。
空氣里充斥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新鮮木屑的味道。
老舅已經等在裡面，身邊還站著幾個同樣穿著厚實、面色黝黑的漢子，都是第二伐木隊的成員。
他們有的在磨斧頭，有的在檢查油鋸，看到兩個生面孔進來，都投來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來來，認識一下。」
老舅指著我們。
「這是我外甥安東，這是他朋友張大鵬，和我親外甥是一樣的。新來的。以後就是咱二隊的人了。」
幾個漢子簡單地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老舅拿起靠在牆邊一把寒光閃閃的斧頭向著我和張大鵬方便比劃了幾下。
「傢伙都認認！這是開山斧，砍枝杈、開路、應急砍小樹用的。刃口必須鋒利，鈍了就得磨！」
他用粗糙的手指彈了一下斧刃，發出清脆的錚鳴。
接著，他又拎起一台沉甸甸、造型粗獷的機器：
「這是油鋸！吃飯的傢伙！都看好！」
他熟練地拉動啟動繩，油鋸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嚇得張大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引來旁邊幾個漢子低低的鬨笑。
老舅直接瞪了他們一眼，笑聲立刻止住。
「笑什麼笑！誰TM剛來不這樣？」
老舅關了油鋸，噪音消失，汽油和木屑混合味道更濃了。
「老人新人，都給我聽仔細了！進山伐木，安全！安全！還是TMD的安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一、進山必須跟緊隊伍！不許單獨行動！這山裡頭，看著都一個樣，走丟了凍死都沒人知道！聽見沒？」
「聽見了！」安東和張大鵬趕緊應聲。
「二、耳朵豎起來！眼睛瞪圓了！砍樹前，先看好樹倒的方向！看好周圍有沒有人，有沒有其他樹掛著，有沒有石頭。
喊號子必須響亮！樹要倒的時候，喊「順山倒」、「迎山倒」或『橫山倒」。
誰TM要是因為疏忽害了隊友，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老舅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我和張大鵬，也掃過其他隊員。
「三、油鋸是猛獸！操作必須規範！鏈條護罩任何時候都不許卸！啟動時，鋸板前不許站人！加油、清理鋸板必須熄火！鋸木頭時站穩腳跟，下盤要穩！一旦感覺拿不住了，立刻鬆手！別逞能，鋸子咬人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斷手斷腳，重則開膛破肚！」
「四、天氣！十道嶺的天氣說變就變！感覺不對，比如起大風、下大雪、霧氣突然變濃，立刻停手，聚在一起，聽我指揮撤回！保命要緊！」
「五、野獸...現在冬天，大牲口都貓冬了，但也要留神狼群和野豬。見到腳印、糞便離遠點。真遇上了，別慌，聚在一起，點火，大聲喊叫，一般能嚇跑。實在不行...」
老舅拍了拍腰間的開山斧柄。
「傢伙不是吃素的！」
他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看著面色凝重的我和張大鵬：
「都記清楚了沒？這林子裡，一步錯，可能就是一輩子！別拿小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