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傷員
午飯是冰冷的硬饅頭和鹹菜疙瘩。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林子裡，想喝口熱水都是奢望。
隊員們各自找背風的地方，通常是靠著粗大的樹幹或找塊大石頭後面坐下。
張大鵬餓壞了，拿起冰冷的饅頭就啃，結果凍得牙生疼。
「傻小子！這麼吃凍掉你牙！」
旁邊一個外號叫「老蔫兒」的老隊員看不過去，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他拿出隨身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小心地在自己的搪瓷飯缸蓋里倒了一點。
然後撿了幾根枯枝和松針，用火柴點燃。
微弱的火苗在寒風中搖曳不定。
他把飯缸蓋架在火苗上，將掰碎的饅頭塊放進去烤。
我和張大鵬有樣學樣，也找了些易燃的松針枯枝，費了半天勁才點著一個小小的火堆。
冰冷的饅頭在簡陋的「烤盤」上慢慢變得溫熱、焦黃，散發出誘人的麥香。
就著鹹菜和一點點珍貴的、凍得粘稠的涼開水，這頓簡陋的午餐吃得格外香甜。
但這點熱量轉瞬即逝，一旦離開那微弱的火堆，刺骨的寒冷立刻包裹全身，手腳很快又凍得麻木。
下午開工沒多久，意外發生了。
一個叫「郭小丁」的年輕隊員，性子有點毛躁，負責清理一片灌木叢後的幾棵小樹。
他看樹不大，有些掉以輕心，沒有嚴格按照規程喊號子，也沒有仔細確認周圍情況。
他對著樹幹猛推油鋸，想快點鋸完。
就在他埋頭苦幹時，旁邊一棵被積雪壓彎了枝條的大樹，一根被凍得格外脆硬的粗枝，在他油鋸震動和樹倒的微弱衝擊下，「咔嚓」一聲斷裂了！
沉重的、帶著冰棱的斷枝如同巨大的冰錐，呼嘯著砸落下來！
「小心——！」
離他最近的老蔫兒眼尖，猛地吼了一嗓子。
郭小丁聞聲抬頭，臉色瞬間煞白！
他下意識想躲，但腳下是厚厚的積雪和雜亂的灌木，根本挪不動步！
「砰！」
沉重的斷枝狠狠砸在了郭小丁的左小腿上！
「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林間的寂靜。
所有人都扔下工具沖了過去。
老舅沖在最前面，一把推開壓在傷腿上的斷枝。
郭小丁抱著左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厚厚的棉褲被劃開一個大口子，鮮血迅速洇濕了褲腿，在潔白的雪地上綻開刺目的紅花。
「都別亂動！都別亂動！」
老舅厲聲喝住想七手八腳抬人的隊員。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臉色鐵青：
「骨頭可能折了！別碰他的腿！都不要碰腿那裡！老蔫兒，快！把急救包拿來！止血帶！」
老蔫兒飛快地從自己背包里翻出林場配發的簡陋急救包。
老舅麻利地用止血帶在小山東大腿根部紮緊，減少出血。
然後用繃帶和夾板對他的傷腿進行了初步固定。
「二狗！麻溜兒跑回林場！通知場部準備車送醫院！」
隨著老舅的叫喊，叫二狗的隊員應了一聲，轉身就向林場方向狂奔而去，他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老舅脫下自己的翻毛皮襖，蓋在疼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的郭小丁身上，又讓其他隊員聚攏過來圍著，儘量擋住寒風。
他點了一支煙，塞到郭小丁嘴裡：
「咬著！別怕，挺住！車馬上就來！」
我和張大鵬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血腥而真實的一幕，手心全是冷汗。
上午老舅強調的「安全」二字，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了我們的腦海里。
這莽莽林海，美麗壯闊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冰冷的殘酷和瞬息萬變的危險。
油鋸的轟鳴不再是新奇，而是帶著死亡氣息的咆哮。
那轟然倒下的巨樹，也不再僅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郭小丁壓抑的呻吟和寒風呼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給孤女峰蒙上了一層沉重而真實的血色陰影。
「折了，還不如死了。」
我打了一個冷顫，誰說的這話？
我掃視了一下，圍著郭小丁的人沒有誰在說話，只有郭小丁在哼哼唧唧的呻吟。
「你聽到了嗎？」
我回頭問張大鵬。
「聽到啥？」
張大鵬一臉懵。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側面，那個冰冷的黑方塊還在。
老舅看著我驚魂未定的樣子，重重哼了一聲。
「行了！都別愣著！來，搭把手！」
老舅的吼聲像鞭子一樣抽醒了眾人。
他指著張大鵬和另一個體格壯實的隊員：
「大鵬！柱兒！你倆力氣大，負責抬擔架前頭！穩著點！別顛著他！」
又指著我和另一個隊員：
「安東！二愣子！你們抬後頭！都精神點！看著點腳下，別摔了！」
擔架是用兩根碗口粗的硬實樺木枝幹和幾條結實的粗麻繩臨時綑紮的，中間鋪了老舅脫下來的厚棉襖和幾件隊員貢獻的棉坎肩，勉強算個軟墊。
郭小丁被小心翼翼、儘量保持腿部固定地挪到了擔架上。
一張臉疼得扭曲變形，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淌，牙齒咬得咯咯響，卻硬是沒再大聲哀嚎，只是從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走！」
老舅一聲令下，抬擔架的四人同時發力。
郭小丁的分量加上擔架本身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肩上。
下山的路比來時更艱難百倍。
積雪更深，坡度更陡，還要時刻注意腳下，避免滑倒顛簸到傷員。
張大鵬在前頭，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體格壯碩，此刻這份力氣成了最大的依仗，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儘量為後面減輕負擔。
柱兒也是老手，配合默契。
我和二愣子抬著後頭，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凍僵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肩膀被粗糙的樹幹硌得生疼，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鑽進領口。
汗水卻從額角、後背不斷滲出，又被寒風迅速凍成冰碴，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癢。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茫茫的霧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腳下的積雪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滑倒。
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緊緊盯著腳下，留意著前面張大鵬和柱兒的步伐節奏。
前面出現一個被積雪半掩、看似平坦的凹陷處。
一股強烈的、莫名的「不安」感毫無徵兆地刺入我的腦海！
「別踩那裡！」。
我來不及判斷這是誰的聲音，下意識地猛地收住了腳步，身體因為急停而晃了一下。
就在我腳懸空的瞬間，前面抬擔架前槓的張大鵬，右腳正好踏在那個凹陷處！
「咔嚓！」一聲脆響！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林子裡，想喝口熱水都是奢望。
隊員們各自找背風的地方，通常是靠著粗大的樹幹或找塊大石頭後面坐下。
張大鵬餓壞了，拿起冰冷的饅頭就啃，結果凍得牙生疼。
「傻小子！這麼吃凍掉你牙！」
旁邊一個外號叫「老蔫兒」的老隊員看不過去，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他拿出隨身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小心地在自己的搪瓷飯缸蓋里倒了一點。
然後撿了幾根枯枝和松針，用火柴點燃。
微弱的火苗在寒風中搖曳不定。
他把飯缸蓋架在火苗上，將掰碎的饅頭塊放進去烤。
我和張大鵬有樣學樣，也找了些易燃的松針枯枝，費了半天勁才點著一個小小的火堆。
冰冷的饅頭在簡陋的「烤盤」上慢慢變得溫熱、焦黃，散發出誘人的麥香。
就著鹹菜和一點點珍貴的、凍得粘稠的涼開水，這頓簡陋的午餐吃得格外香甜。
但這點熱量轉瞬即逝，一旦離開那微弱的火堆，刺骨的寒冷立刻包裹全身，手腳很快又凍得麻木。
下午開工沒多久，意外發生了。
一個叫「郭小丁」的年輕隊員，性子有點毛躁，負責清理一片灌木叢後的幾棵小樹。
他看樹不大，有些掉以輕心，沒有嚴格按照規程喊號子，也沒有仔細確認周圍情況。
他對著樹幹猛推油鋸，想快點鋸完。
就在他埋頭苦幹時，旁邊一棵被積雪壓彎了枝條的大樹，一根被凍得格外脆硬的粗枝，在他油鋸震動和樹倒的微弱衝擊下，「咔嚓」一聲斷裂了！
沉重的、帶著冰棱的斷枝如同巨大的冰錐，呼嘯著砸落下來！
「小心——！」
離他最近的老蔫兒眼尖，猛地吼了一嗓子。
郭小丁聞聲抬頭，臉色瞬間煞白！
他下意識想躲，但腳下是厚厚的積雪和雜亂的灌木，根本挪不動步！
「砰！」
沉重的斷枝狠狠砸在了郭小丁的左小腿上！
「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林間的寂靜。
所有人都扔下工具沖了過去。
老舅沖在最前面，一把推開壓在傷腿上的斷枝。
郭小丁抱著左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厚厚的棉褲被劃開一個大口子，鮮血迅速洇濕了褲腿，在潔白的雪地上綻開刺目的紅花。
「都別亂動！都別亂動！」
老舅厲聲喝住想七手八腳抬人的隊員。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臉色鐵青：
「骨頭可能折了！別碰他的腿！都不要碰腿那裡！老蔫兒，快！把急救包拿來！止血帶！」
老蔫兒飛快地從自己背包里翻出林場配發的簡陋急救包。
老舅麻利地用止血帶在小山東大腿根部紮緊，減少出血。
然後用繃帶和夾板對他的傷腿進行了初步固定。
「二狗！麻溜兒跑回林場！通知場部準備車送醫院！」
隨著老舅的叫喊，叫二狗的隊員應了一聲，轉身就向林場方向狂奔而去，他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老舅脫下自己的翻毛皮襖，蓋在疼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的郭小丁身上，又讓其他隊員聚攏過來圍著，儘量擋住寒風。
他點了一支煙，塞到郭小丁嘴裡：
「咬著！別怕，挺住！車馬上就來！」
我和張大鵬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血腥而真實的一幕，手心全是冷汗。
上午老舅強調的「安全」二字，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了我們的腦海里。
這莽莽林海，美麗壯闊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冰冷的殘酷和瞬息萬變的危險。
油鋸的轟鳴不再是新奇，而是帶著死亡氣息的咆哮。
那轟然倒下的巨樹，也不再僅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郭小丁壓抑的呻吟和寒風呼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給孤女峰蒙上了一層沉重而真實的血色陰影。
「折了，還不如死了。」
我打了一個冷顫，誰說的這話？
我掃視了一下，圍著郭小丁的人沒有誰在說話，只有郭小丁在哼哼唧唧的呻吟。
「你聽到了嗎？」
我回頭問張大鵬。
「聽到啥？」
張大鵬一臉懵。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側面，那個冰冷的黑方塊還在。
老舅看著我驚魂未定的樣子，重重哼了一聲。
「行了！都別愣著！來，搭把手！」
老舅的吼聲像鞭子一樣抽醒了眾人。
他指著張大鵬和另一個體格壯實的隊員：
「大鵬！柱兒！你倆力氣大，負責抬擔架前頭！穩著點！別顛著他！」
又指著我和另一個隊員：
「安東！二愣子！你們抬後頭！都精神點！看著點腳下，別摔了！」
擔架是用兩根碗口粗的硬實樺木枝幹和幾條結實的粗麻繩臨時綑紮的，中間鋪了老舅脫下來的厚棉襖和幾件隊員貢獻的棉坎肩，勉強算個軟墊。
郭小丁被小心翼翼、儘量保持腿部固定地挪到了擔架上。
一張臉疼得扭曲變形，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淌，牙齒咬得咯咯響，卻硬是沒再大聲哀嚎，只是從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走！」
老舅一聲令下，抬擔架的四人同時發力。
郭小丁的分量加上擔架本身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肩上。
下山的路比來時更艱難百倍。
積雪更深，坡度更陡，還要時刻注意腳下，避免滑倒顛簸到傷員。
張大鵬在前頭，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體格壯碩，此刻這份力氣成了最大的依仗，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儘量為後面減輕負擔。
柱兒也是老手，配合默契。
我和二愣子抬著後頭，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凍僵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肩膀被粗糙的樹幹硌得生疼，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鑽進領口。
汗水卻從額角、後背不斷滲出，又被寒風迅速凍成冰碴，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癢。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茫茫的霧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腳下的積雪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滑倒。
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緊緊盯著腳下，留意著前面張大鵬和柱兒的步伐節奏。
前面出現一個被積雪半掩、看似平坦的凹陷處。
一股強烈的、莫名的「不安」感毫無徵兆地刺入我的腦海！
「別踩那裡！」。
我來不及判斷這是誰的聲音，下意識地猛地收住了腳步，身體因為急停而晃了一下。
就在我腳懸空的瞬間，前面抬擔架前槓的張大鵬，右腳正好踏在那個凹陷處！
「咔嚓！」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