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雜聞,海下兵學(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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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許趣聞,一帶而過。

  諸般議辯,寥落伴觴。

  不得不說,斟戈無寒閒聊的內容,大多只是聽個新奇,沒什麼實質性的收穫。

  而飛廬賢士的條陳,則更是以湊數為主,僅能證實他們確實具備一定干實事的能力,罕有讓人耳目一新者。

  雖不乏用心之作,然十之七八,不過中規中矩——能見其勤勉,難見其鋒鋩;能證其可用,難證其可恃。

  那些在趙青看來,僅僅是「及格」的方略,在飛廬之中卻往往能搏得滿堂喝彩。

  這便是眼界之別了。

  此事倒也不足為奇,真正的大才,本就稀缺,豈是區區一場宴席便能盡收囊中。

  「……所以說,越國最近幾個批次的大型戰船,用的『龍骨』,還真的是龍骨?」

  她收回目光,隨口問道。

  「也不盡然。」斟戈無寒放下酒卮,「畢竟大滌山的翼龍骨存量有限,就算是遠古時期一處重要龍墓,埋藏頗豐,然放開來採掘,總有告罄之日。」

  「用完的那一天,難道便不造船了麼?」

  「是故,大夫子余那邊早已未雨綢繆,遍召船宮大匠、冶煉名手,聚於大滌山下,設坊立灶,專研龍骨之術,著手仿其內外道韻,究其天容物理。」

  「至王上繼位後,又得一名粵工巧匠相助,不貪其形,專究其本,經年摹仿復刻,終於製造出了完全一致的龍骨了,且法則飽滿,更勝原生遺存。」

  「像你我今日乘坐的這艘大翼舸,便是用的仿造龍骨,人工塑法的上上之品。」

  大夫子余,乃是越國現任舟正。

  修為達到長出龍翼的真龍,其純血後代,都是翼龍的模樣,無需封天乃至天衍級數的蛻變條件。

  趙青眸中微亮,細思其理,又追問:「卻不知此等遠古翼龍,先天稟賦屬何種道行?」

  「主秉金、木二氣。」

  斟戈無寒娓娓道來:「太昊氏上古立世,以龍紀官,歷十五朝,王天下百餘世,綿延六萬餘載。其言出而眾神聽,其氣動而群靈應,可驅使日月、調和陰陽,理天地之序,玄黃在握,乾坤翕張!」

  「彼時天地道氣充盈,人間的最高領袖,不稱『帝』,不稱『後』,而以『神昊』為至尊。」

  「這都是遠古舊聞了,年代邈遠,幾近乎神話。」

  「直至神農、炎帝之世,德運更迭,太昊氏氣數漸衰,不復為『下土』共主,遂廢『神昊』尊號,族群分衍。其一脈化為少昊氏,改以鳥紀官,割據東南、西南兩座中九州之地,立國數百,雖不復先祖之盛,然亦是一方雄主,威加海內。」

  「神州之內,東夷、百越等地域,皆屬少昊氏勢力輻射所及,亦得龍鳳之祝。故而此方天地水土,育生萬物,屬地翼龍,便多秉金行肅殺、木行生發之氣,骨堅鋒銳、乘風善翔。」

  「也就是說,缺乏水行本源?」趙青直取要害。

  話說,太昊氏能稱霸天下這麼長時間,莫非,是掌握著木德版的入夢引證?白帝的那張在自己這裡,過去應該為商王持有,赤帝那張先是為周武王所得,後來失竊落到了虛空道手中。

  但另外三件,卻是不知其下落。

  「正是。」斟戈無寒點了點頭:「此類翼龍,先天怯於深海寒淵,不喜陰濕沉濁之地。」

  「以其骨為艦,乘風疾馳、近海征戰,罕有其匹,可一旦遠赴重洋、深入滄溟,卻是生發不暢,少了庇佑,力有未逮,難持恆久續航之力。」

  「這樁事,船宮的大匠們已頭痛了好些年。」

  「說起來,昔日夫椒之戰,越國水師盡喪,其實跟這仿造『龍骨』的工藝大有干係。」

  「哦?」趙青疑惑,夫椒不是太湖上的嗎?

  又非遠海交戰,縱然敗績,也能歸因於此?

  「簡單的來說,先王允常逝後的那場槜李之役,新式龍骨尚未被大量投入應用,可那名立下大功的粵工宗師,卻自誇聲稱,其不惟能造舟,而又能操舟。王信之,竟予他一軍,與吳水師接戰,結果大敗虧輸。」

  「這人雖然也看過些了兵法韜略,但畢竟未能專精,豈能同熟習《孫子》《伍子》的闔閭相比?既是外行,又急於立下戰功,心浮氣躁,自是輕易為吳軍宿將所預判,余皇沖陣,風於五湖。」


  「不但粵工當場溺斃,先王積攢多年的舊式戰船,更是沒者十有七八,水師幾近潰滅!」

  「儘管王上與靈姑浮後續力挽狂瀾,反而斬殺了冒進的吳王闔閭,卻也改變了兩國的水師實力比例,為夫椒之役埋下了甚深的隱患……」

  闔閭雖死,吳國水師根基未損;越國雖勝,精銳戰船卻已折損大半,短時間內難以補足。

  一消一長之間,勝負之數,已然暗移。

  「自那以後,」斟戈無寒續道,「王上便深以為戒,常言:好夸者,恆是己以來多諛,謂人莫若己者,必精於察人,而疏於自察。」

  「技歸技,戰歸戰,兩不相混。」

  「現在要求游士們入飛廬考校,必先核其所學淵源、驗其所歷實務,正是此意。所考者非止條陳本身,更要觀其是否自知!」

  「昔日王上初踐大位,諸事繁冗,未能詳察,以匠人為將,是錯了一步;然不曾因此廢棄其術,反將其發揚光大,這便又對了一步。」

  「一錯一正之間,可見王上之明,不在無過,而在能改;不在不敗,而在能繼。」

  趙青若有所思,又問起另一樁事:「越國的樂師,也如中原列國一般,須是盲人麼?」

  斟戈無寒搖頭道:「中原禮樂,重聲教、化人心,宴飲祭祀、朝會酬酢,皆以樂舞娛人。鐘鼓煌煌,琴瑟泠泠,八音克諧,所以和神人、序尊卑。」

  「然巫儺起舞,舞伎迷狂,通於先祖神靈,那演奏者自己可不能也跟著神搖魄盪。」

  「是以,先天瞽者,向不知五色,不知世相紛華,心無所擾,神無所奪,方堪大任。目不能視,則耳愈聰;外無所惑,則內愈定。可得音律之精微,可達鬼神之幽渺。」

  「不過,必須是先天瞽者,方有此能為,後天致盲之輩,卻是較常人更易心生幻象,光怪陸離,遂漸瘋癲狂亂,終至不可收拾。」

  「此是何故?」趙青順口問道。

  根據現代調查統計,先天全盲之人,從來就沒有患精神分裂症的,大腦想像不出恐怖的畫面,這方面的抗性確實強得可怕,能無視諸多污染。

  如果有著相匹配的功法,無疑可以一日千里。

  「目者,心之牖也。」

  斟戈無寒道,「先天瞽者,其牖自始未開,心神自固於內,不受外景侵奪。後天致盲者,曾見萬象紛華,一朝失明,昔日所見便化作心魔,日夜翻湧於靈台之上,驅之不去,揮之復來。」

  「久則精枯神竭,幻視迭生,或見故人執手,或見鬼物攫心,種種怖畏,於是癲狂。」

  「故而,列國樂府遴選瞽矇,必驗其目盲之源由。先天者可入大學、掌雅樂;後天者,雖有音律之才,亦不得與焉,皆拒之門外。」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心生歪念,想要矇混過關,畢竟先天瞽者,萬中不過一二,又有樂慧者,更為罕覯。樂師之稀缺,舉世皆然。」

  「便是尋常樂師,但只要師承名門,通得幾部《韶》《頀》之章,其地位便已接近甚至凌駕於下士,俸祿優渥,免賦稅、賜宅舍,另配有『眡瞭』之屬,扶杖引路、侍奉起居。」

  「是以常有後天失明之人,或自刺雙目,或偽作胎盲,偽造譜牒,妄圖混入樂府。」

  「不過這種小手段,根本經受不住高手的查驗,多半是方跨入山門,就聞巫樂繞樑,未及半闕,便已手舞足蹈,癲笑號哭,不能自止。」

  「曲終之際,盡皆力竭而亡。」

  「此乃自取之禍,非樂之罪也。樂者,所以和天地、通神明,豈容欺偽者褻瀆?」

  「殺此數人,著實殘刻;然不殺,則後有千百人效之,是殺數人而活千百人矣。」

  「但我越地不然。」

  她話鋒一轉:「越俗尚巫,巫樂本為一體。樂師非止奏器而已,更要執牛尾、踏禹步、歌八闋之辭,與舞者同入恍惚之境。」

  「越巫自舞自鼓,目明而神愈清,反倒更易與天地相感,自然也無需刻意擇取盲者充任了。」

  趙青微微點頭,心道這樣一來,先天盲人也就少了份專屬的工作,處境有待改善。

  她又開口道:「方才遍覽諸士條陳,大半皆是民生吏治常策,獨有數篇專論海戰水戰,推演江海攻防、近海厄塞,卻是切中兵機。」

  「游士遠赴越國,多求民政庶務出身,極少有人專精水師戰術。此輩偏偏精準扣住海戰機要,莫不是朝中早有風聲,民間已有預判,越國近期或將興兵江海、開戰島夷?」


  斟戈無寒淡淡一笑:「確有端倪。」

  「此事非是朝野密訊,乃是曳庸大夫私下講學、暗中栽培,透露了些內部消息的緣故。」

  趙青表示理解。

  作為掌越地外交邊事的行人大夫,曳庸當然可以插手招攬外來賢士方面的考校,主動發掘一些他看好的英才,予以指點、提攜。

  要知道,司徒文種、司空范蠡,皆是這位兩朝老臣舉薦入仕,從楚士過渡到越臣的。

  其以知人善任著稱,門下常聚游士數十,論政析兵,往往數月便有一批新銳脫穎而出。

  實際上,這也談不上什麼公平不公平之說,僅僅是擴大既有優勢罷了。

  國外來投的士人,若身份清白、才華尚可,曳庸便友情提供個前瞻性強的論文題目,讓他們試一試手,也算是拋磚引玉。

  不得不說,這幾篇論述,都涉及到了現代海軍無能為力的範圍。

  諸如在數千丈深的海底建造的塢堡、小型軍鎮,常駐於水下的潛泅步卒,成規模馴化海獸魚群充當斥候,以鮫人為伍長、以異鰩為坐騎。

  眾所周知,在海底建設城市,難度並不亞於月球基地,且主世界的海洋深度超乎想像。

  但可以肯定的是,越國在東海水面下的此類經營,已非一日之功,在千丈深度的城寨厄塞,起碼有五六十處了,足以駐兵逾十萬。

  當然,怎麼去完成這等高端工程,可不會是區區幾名低階修士所能理解、規劃的。

  他們的任務,主要就是調撥水卒,利用微縮版的地形來進行測試,評估圍繞著這些工事而實行的各項戰術,得出一些參考性的結論。

  另有篇對多類水面柞棫器具的布置利弊相較,對照了不同條件下的效能差異。

  趙青注意到了一處自己不太了解的境況。

  那就是海的深度,會對水下生態圈產生無比驚人的影響,讓她過往的大量常識倏然失效:

  普通地球才五千丈深的海淵,又怎能直接套入這邊動輒數萬丈、十數萬丈的狀況呢?

  淺海與深海區域,竟以萬丈為分界線!

  是的,萬丈左右。

  不要說對於普通人了,便是對於那些最擅長深潛的巨型烏賊、深淵鉤蝦,蠕蟲、貽貝,也會在被離譜的水壓牢牢阻攔在上方。

  就像正常樹木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長到百丈高,輸水負壓與氣穴栓塞,讓頂端缺水無法存活;在萬丈深度的水壓下,各種離子通道蛋白已是紊亂崩潰,尋常血肉之軀,卻是再無承受住的手段,唯異種之屬能繁衍生息。

  基本上來說,五千丈以下的海域,就難以見到凡魚蟲蝦的蹤影,僅偶有屍骸墜下。

  為了偵查這塊暗區,除了特製的重甲防護與世代血脈相承的沉澥民外,操縱殣屍、凶殍下潛,亦屬海畔水師必備的手段之一。

  其實,就是煉屍御屍之類的流派,但多以水族魚妖之類為傀,不涉嫌殺害人類,所以在列國間並不被視為邪術,反而被納入水師常備編制。

  至於布天衡、列地沖,又遣甲士伏於海磯、水礐之內,居於蛟、蜃之腹中,藏於巨黿之殼下,伺機而動的戰法,更是屢見不鮮。

  所謂「海磯」,乃是以巨石、鉛錫澆鑄而成的人工暗礁,半埋於近海泥沙之中,外覆海藻藤壺等以為偽裝,內設艙室甬道,可屯兵數十,備陰蝕之弩箭,一次性禁器,襲敵船於不備。

  「水礐」則更為精巧,形如倒扣之鐘,抽盡其內海水,充以生氣,懸於半海之間,上不及水面,下不觸海床,類似常駐的潛水艇了。

  還有大量被改造過的異種魚群,充當移動氧氣庫,可專門插管從它們體內的氣囊里抽取生息,供給那些未臻胎息之境的兵員使用。

  時人喚之為「氣鰾糧」,與「禹餘糧」並稱,是深海屯兵不可或缺的後勤保障。

  辟水珠、避水符,更是隨處可見的事物。龍宮裡辟水珠眾多,或劫掠,或索貢賦,皆可得之。

  此般手段,早已不再為尋常水師戰法所能涵蓋,而是自成一脈的「海下兵學」了。

  陸上列國爭衡,戰車萬乘、步卒百萬,金戈鐵馬,各逞其雄;但入海則不然,一舟之覆,可葬百練之銳;一礁之險,可當萬夫之勇。

  趙青聽得入神,不禁問道:「這般手段,聽來繁複已極,卻不知東海之上,可有哪國曾憑此等海底屯兵之術,當真克敵制勝?」


  斟戈無寒道:「吳越相爭以前,早有先例。昔年齊僖公率師伐紀,紀人走海,伏兵於水礐之中,齊艦過而不知,半渡之際,棲甲驟發,炬火自水底迸射,齊師大潰……」

  「是役也,紀以三千殘卒破齊五萬之眾,所恃者,不過水礐十二座、凶殍百餘具而已。」

  僖公雖敗,然齊強紀弱,終非一役可易。

  其後襄公復伐紀,紀侯大去其國,社稷遂亡。

  「此便是最早見於史冊的海底伏兵之役了。」

  「於是,環海列國始重水下兵法,爭相效仿,遣匠人潛泅築壘,鑿礁為穴,鑄鐵為城。甚至,還有直接攻占海里龍宮,加以改造的省事法子。」

  東海海神,向來只有禺虢,鯀、禹地位亦極高,至於龍王與其麾下的蝦兵蟹將,著實算不上什麼,多是虬龍、驪龍之屬,血統亦不尊貴。

  「至先王允常之世,越之海磯已逾百數,北起句章,南訖甌江,星布於近海三千里,吳人雖船堅砲利,亦是絕了走海路進犯的念頭。」

  「然則此類工事,耗資極巨:一礁之費,可當中戶千室之賦;一卒之費,倍於陸師十卒;且海潮侵蝕、蛟蜃侵擾,歲修之資亦復不菲。」

  「先王晚年,已漸罷新築,止修舊壘。」

  「王上繼位後,雖有心復振,然國用方匱,亦只能擇其衝要者加固而已。」

  她總結道:「說到底,海底潛兵,往往僅可用於奇兵襲擾,真正的勝負,仍要落到水面戰陣上來。」

  ……

  船出了王城,駛入會稽城北部。

  只見大片荒涼之地,少有人跡,唯有駐紮著崗哨的徼亭與水陸道路縱橫交錯。

  畢竟這座新城才建了沒多少年,戶口遠未填實,閭里稀疏,坊市寥寥,地基與界碑散落,徒見城垣規模之宏闊,不見市井煙火之稠密。

  偶有役夫推車而過,轍痕深深,碾起一溜黃土。

  又行了大半個時辰,出五雲門,過津塢。一支樓船衛把守於此,旌旗蔽日,艨艟櫛比,見是大翼舸至,皆鳴角三聲,列隊致禮。

  舸外景色漸次開闊。江面愈寬,水色由澄碧轉為蒼茫,遠山隱於煙波之間。

  近岸蘆荻瑟瑟,時有白鷗掠舷而過。

  東邊郊外那座獨立的小城——美人宮——已遙遙在望,天華卉暐、秀木修森,芳甸綿亘,粉牆黛瓦掩映於翠微,自有一派清貴幽邃的氣度。

  論起風貌,可說與王城宮闕各占勝場。

  稍顯劣勢的一部分,則在於這座小城的南邊,正興建著成片的工坊,煙焰升騰,爐火沖霄,映得半空雲霞皆染赤赭,卻不知鑄造的是何器物,叮叮噹噹的鍛打聲頗有節奏,震得地面鳴響。

  「……應是農耕用具之類吧?」

  斟戈無寒卻也不太確定,猜測道:「犁、鋤、钁、鏟、鐮、耨、銍等等,便於輸運至鄰近的富中大塘,以濟墾荒之需。正經的軍械術器,神兵冶鑄,主要是在更遠的『練塘』出產的。」

  恰在此時,飛廬的氛圍起了微妙的變化。

  但見勾踐法相端坐於講壇之側,面上帶著幾分倦色,卻又透出十足的誠懇。

  他環顧左右,緩聲開口道:「今日登舸,諸君所呈條陳,寡人皆已逐篇細讀過。列位遠來,各竭心智,各懷赤誠,寡人甚是感慰。」

  「只是,」勾踐頓了頓:「寡人須得向諸君坦誠一事。寡人雖盡數覽過諸君之作,然真正能深入研讀、反覆推敲,確認自己能夠真正把握其優劣、明辨其得失者,不過三十餘篇耳。皆已詳細批註,先行列於前茅。」

  「非是寡人懈怠,實是心力有限,非百工之通才,非九流之兼達,不敢以浮泛之知,輕斷諸君高下。心雖有所感,存褒貶之辭,卻難以貿然定論,恐因一己之淺見而埋沒良策,未能盡察其妙、未能深體其意!」

  「是以,餘下條陳,悉數委於太宰苦成,代為寡人審閱考評。苦成大夫素以明察秋毫著稱,斷事公允,必不致使賢者見遺。」

  「寡人若強不知以為知、強不察以為察,便是對諸君最大的不敬。惟望諸君體諒!」

  飛廬中登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聲。

  有人輕嘆「王上謙沖至此,真明主也」,有人交頭接耳,也有人如釋重負,神色各異。

  言罷,勾踐向身側微微拱了拱手。

  便見一道人影自爵室飄然而下,落於飛廬講壇之側,形貌與苦成一模一樣,麵皮微皺,眉間川字紋深刻,神色端肅,目光如電。眾賢士紛紛起身行禮,那「苦成」亦一一還禮。

  「王上以考評之事托臣,臣敢不竭盡愚誠。」

  他沉聲開口,從容接過了這項重大任務。

  只是爵室之中,趙青卻看得分明:

  那飛廬中的「苦成」,法相氣息雖已全然改易,便是熟識之人也難辨真偽,但在她的洞察之下,其本質仍是勾踐所投映,僅僅變幻了形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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