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羅家興衰，劉畢的天賦！
駐地物資倉庫。
程野緩緩打量著眼前三人。
直覺牽引著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沙萬敵身上。
雖然山嶽神色淡漠，擺出一副頂尖高手的姿態，可周身氣息里，偏偏少了一縷那種只可意會、難以言說的特質。
而這種微妙感應，也是他接觸過足夠多的天人級高手後，才漸漸鍛鍊出來的本能。
更何況，方才是沙萬敵率先開口答話，顯然在三人之中地位最高。
「沙館長，你托我傳遞的消息，其實剛剛我就已經送出去了。」
「是嗎？」沙萬敵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湧出難以掩飾的喜色，「多謝小哥，等我們脫困之後，必定另有重禮相謝。」
面板右上角，配合度數值應聲暴漲一截，直接衝到12%，輕鬆得超乎預料。
程野隨手點開情報搜索功能，率先查詢三人與羅家之間的關聯。
這三人雖說行事不講武德，暗中埋伏偷襲劉畢，可從結果來看，實則是幫羅家掃清了後患尾巴。無論身份立場，還是行事性質，都與僱傭平派出的殺手截然不同。
自然，也不能用對付殺手的那一套，來教育三個天人高手。
然而隨著情報檢索在瞬息間完成，瀏覽一遍後，程野面色卻驟然變得古怪，當即快步走出倉庫。「立刻去找歐陽管事，讓他聯絡商務署，調取三風商隊的前身資料，若是能查出來是哪支商隊，就搞清楚取代的過程。」
「是！」
隨行護衛應聲領命，迅速離去。
程野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又接連切換數個方向進行檢索，很快便鎖定了羅家人的大致去向。他移步至一處僻靜角落，擡手喚醒手環，迅速撥通許占光留給自己的號碼。
「程檢查官？」
「邢先生，我想借用光虹庇護城的情報渠道，在廣省範圍內尋找一個人。」
「哦，可有此人的基本資料？」
「男性，四十二歲，原三寶商隊老闆，本名羅佑，應該有三個老婆。後來在商隊競爭中落敗，其商隊被海雲庇護城的三風武館接手，更名為三風商隊。羅佑本人則化名任游，目前應當仍滯留在廣省境內，未曾離開。」
「他原先的臉部信息應該可以追溯資料庫查得到，但現在應該已經做了易容處理，我待會手繪一張臉部素描圖，但不確定他後續還會不會繼續易容變裝。」
「好，我即刻安排人手去查，明天這個時間之前，給你準確答覆。」
簡短的通話隨之結束。
聽聞明晚之前就能有結果，程野心中不禁微微一驚。
許占光當初只告訴他，此人姓邢，分管光虹庇護城對外聯絡事務。
可這般短時間內便能在偌大廣省大海撈針，其真實身份與權柄，顯然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回到辦公室，程野取來紙筆，照著情報里浮現的面容快速勾勒。
不多時，一張神態逼真的中年男人面孔便躍然紙上。
「嗬，我這畫像能力，倒是越來越純熟了。」
程野輕笑一聲，拿起防務通拍下照片，再通過藍牙同步到手環。
剛把畫像發給那位邢先生，歐陽明便拿著整理好的資料敲門而入。
「老闆，商務署那邊查到，三風商隊的前身正是三寶商隊。我從黑市買到所有相關信息，因為是過氣商隊，價錢不高，只花了三千幣。」
「好，我看看。」
程野接過資料，厚厚一疊足有三十多頁。
內容與先前從羅敬口中得知的信息並無出入。
三寶商隊確係羅家產業，旗下三支分號分別為寶靈、寶塔、寶帆。
新紀二十年，大開拓時代落幕，外界環境漸趨平穩。
二十七歲的羅佑抓住時機，創立寶塔商隊，專做廣省境內短途轉運生意。
借著廣省經濟上行的東風，寶塔商隊營收連年攀升，短短五年便擴張至一百五十人，初具規模。新紀二十五年，寶帆商隊應運而生，轉向海省線路運營。
前期暴利之下，寶帆擴張速度更為驚人，僅兩年便擴充至五百人。
兩支商隊合流，總人數突破千人，已是名副其實的大型商隊。
劉畢七年前到訪廣省，正是新紀二十八年。
那時羅家聲勢如日中天，也難怪會拒絕他前往幸福城發展的邀約。
新紀三十年，海省商路遭受衝擊，又順勢成立寶靈商隊，開拓陸地長途貿易。
羅家抽調大批精銳投入其中，巔峰時期成員多達一千八百人。
算上另外兩支商隊與後勤人員，三寶商隊總規模一度達到駭人聽聞的四千人。
可體量膨脹到這般地步，隱患也隨之爆發。
羅佑能力再強，也壓不住家族式商隊的固有弊病。
即便他外聘精英參與管理，族中子弟依舊抱團排擠。
外來人員忠誠度又難以保證，兩方嫌隙漸生，甚至有人暗中向外泄露商隊情報。
新紀三十二年末，三寶商隊遭到數支大型商隊聯手圍剿。
僅半年時間，羅佑便果斷遣散族中子弟，啟動金蟬脫殼之計。
只可惜巨額財富轉移絕非易事，羅家內部在退路選擇上爆發劇烈矛盾。
為了爭奪家產，最終鬧得四分五裂，腥風血雨。
三寶商隊名下的幾處核心資產、運輸車輛與關鍵商路，也在羅家內鬥中被打包賤賣，以誇張的一折價格，最終落到了沙萬敵手裡。
可這位沙館長，顯然沒什麼經商天賦，更摸不透商路運營的門道。
根據情報收集器反饋，他後來斥重金聘請了精英團隊打理商隊。
而這支團隊的領頭人，不是別人，正是這位任游。
誰知短短不到兩年，任游便用手段將商隊資產悄無聲息轉移一空，隨後徹底隱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里。
雖無直接證據佐證任游就是羅佑，但收集器的情報聚焦了任游，其中必然暗藏關聯。
至於任游是否已經逃去了其他省份？
程野思忖著。
若真如劉畢所言，廣省境內尋不到蹤跡，那也只能等來年去湖省，再從其他人身上找線索。但看著羅家內鬥這般兇猛慘烈，他心裡隱隱有了預感，羅佑大概率不會跑去湖省東山再起。畢競他有三個老婆、六個孩子。
如今既已轉移資產、手握重金，還會有那份東山再起的心思嗎？
恐怕早縮在廣省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過著與世無爭的安穩日子了。
「這羅佑倒是個人才，坑了沙萬敵一把，還借著他的手收束了所有尾巴。」
程野嘖嘖稱奇。
不清楚劉畢查到的線索具體是什麼，但想來多半和這筆資產轉移脫不了干係。
這麼一來，雙方也就互相扯平了。
劉畢身為羅家女婿，冒冒失失上門替羅佑還債，挨那兩刀，倒也說得過去。
念頭轉罷，程野乾脆下樓走向廚房。
「劉廚，還有剩飯嗎？」
「沒啦，老闆是想吃夜宵？」
身材魁梧的劉廚當即挽起袖子，「我給您下鍋雞蛋面？」
「不用，」程野擺了擺手，「熱幾個饅頭，再弄倆涼菜就行，倉庫里關著的那三位，還沒吃飯呢。」「哦，好！」劉廚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不過半小時，一碟碟清爽涼菜就擺上了盤，旁邊還端著兩盆熱氣騰騰的白饅頭。
等把飯菜端到物資倉庫時。
原本垂著頭、蔫蔫的三人，瞬間擡起頭來，眼神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渴望，亮得像冒了火。
「放下吧，再去拿幾瓶水，然後把門關上。」
程野沖護衛吩咐了一句。
看著護衛取來飲水、合上厚重的合金大門，他才拿起鑰匙，邁步走到沙萬敵面前，俯身解開他的鎖鏈。「小哥，你這是」
沙萬敵活動著發麻的手腕，滿臉驚疑，「難道我徒弟他們已經給你打錢了？」
「沙館長這話就見外了。」
程野鬆開最後一道鎖鏈，臉上帶著笑意，「我打小就敬佩武學大師，你們都是習武有成的高人，我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著。」
「這」
沙萬敵眼神閃爍，瞥了眼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反倒遲疑起來，手都不敢伸，心裡暗自嘀咕..這該不會是斷頭飯吧？
「害怕我下毒啊？」
程野笑著打趣，順手解開還在硬撐高手姿態的山嶽。
沒料到這二愣子半點廢話沒有，也不顧手上的泥污，抓起一個白饅頭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咽得差點噎著。
三人被關了三天，滴水未沾。
本就是習武之人，體能消耗遠勝常人，此刻早已腿腳發軟，連站都站不穩，哪裡還有半分高手模樣？「大山，你這...」沙萬敵還在猶豫，看著山嶽的吃相，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大哥，要殺他，我一隻手就夠了！」
山嶽含糊不清地說著，手上動作沒停，抓起一旁的水瓶，咕嚕咕嚕灌下足足一升水，抹了把嘴，滿不在乎：
「他敢單獨把自己關進來，和我們坦誠相處，咱們習武之人堂堂正正做人，還能怕這個？」等程野解開步川的鎖鏈時，後者緩緩起身，先理了理皺巴巴的衣物，而後對著程野做了個老式武者的抱拳禮，語氣沉穩：「多謝小哥。」
說罷，他倒了點水，先抹了把臉，又仔細洗了洗手，這才端坐在桌邊，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這三人，性格差距居然這麼大？
程野一時莞爾，又瞥了眼沙萬敵。
後者咬了咬牙，終究抵不過飢餓，也跟著坐下大快朵頤。
不愧是天人境的武者，飯量也如境界一般「驚人」。
將近二十個大饅頭，被三人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不過幾分鐘就見了底。
碗裡的菜汁都被饅頭蘸得乾乾淨淨，盤子光溜溜的，像是洗過一樣。
更令人意外的是，吃飽喝足後，步川打了個飽嗝，起身走到柱子旁。
只見他主動伸出雙手，對著程野道：「小哥，來綁我吧。」
「你不趁現在逃出去？」程野挑眉，有些意外。
「我們此刻逃走固然容易，可那黑廝若是回來，你必定性命難保。」
步川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只需把消息傳出去，我那些不成器的徒弟們定會立刻趕來救我們，到時候你再順勢放了我們便是。」
程野愣了愣，轉頭看向另外兩人：「你們呢？」
山嶽一言不發，徑直走回柱子旁，重新閉上眼，仿佛剛才狼吞虎咽的人不是他。
唯獨沙萬敵抿了抿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他心裡隱隱有種錯覺，眼前這年輕人，反倒像是盼著他們動手一樣。
「我輩武者，自有原則，絕不牽連無辜之人。」
愣了數秒，沙萬敵喃喃說了句，像是解釋給自己聽，也跟著走到柱子邊。
三人盡數歸位，程野心裡愈發怪異，卻也只能拿起鎖鏈，重新將他們綁好。
打開面板，右上角的配合度都已經到了30%以上。
沒想到攻略起來這麼容易？
他隨手搜索了兩下Lv3技能，又斬獲兩門稀有級別的體魄天賦。
不錯。
「三位前輩，告辭！」
程野對三人拱手一禮，轉身離開物資倉庫，徑直去找仍在輸液的劉畢同步情況。
「任游？」
劉畢微微一怔，本就泛著青黑的臉上，竟尷尬得透出一抹紅暈，「我之前翻查舊檔，查到這個任游接觸過賭坊老闆、牙行老闆，最後才找上了三風武館。」
「你當時怎麼說的？」
「我說 . 」劉畢尷尬得腳趾幾乎要摳進地里，小聲道，「我說我是任游的親戚。」
親戚？
竊走商隊大量資產的親戚？
程野頓時沒崩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比出大拇指。
「B哥，以後這種事還是交給我處理吧。」
劉畢抿了抿嘴，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說說羅家的情況。」
「散了。」程野收起笑意，輕嘆，「在利益面前，人心最是難測。」
他簡單把資料里三寶商隊興衰的經過講了一遍。
劉畢的眼神愈發複雜，比當初在黑烙山聚集地聽聞羅家商隊出事時，還要沉鬱幾分。
時也，命也。
若是羅佑當年能果斷抽身，帶著家底去幸福城另起爐灶，說不定還能保全一份家業，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去湖省的那一撥，應該是羅佑的心腹。剩下失蹤的人，多半是和羅家劃清界限，各自隱姓埋名過日子了。」
「嗯。」
劉畢長長嘆了一聲，「大家族聚起來難，散起來卻快得很。當年我來廣省，羅佑派人忙前忙後，給我備了不少物資帶回幸福城，還給伊伊和你羅姐帶了一大堆禮物。那時候三寶商隊如日中天啊，沒想到轉眼之間，煙消雲散，真是人走茶涼。」
他沉默片刻，擡頭問道：「我們還有辦法找到任游嗎？」
「有，你放心。」程野點頭，「我已經託了許家的人脈去查，對方說明晚之前就有消息。」「好！」
劉畢勉強笑了笑，有些失神，過了許久才輕聲道：
「程野，羅家這事，就我們倆知道就行，別告訴你羅姐。她要是知道了，心裡肯定難受。」「嗯。」
程野應下，陪著劉畢掛完藥水，兩人又聊起內景地的玄妙。
「內景地這個說法，也是沿襲前人記載，用來形容自身感應到的異象。我算是比較特殊，鍛武身的時候就能進入這片空間了。只不過我沒有你和霍朝夕那樣的天賦，一開始只是最低級的初蘊。」嘶。
程野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雖說武身、四力、筋關，與後續的抱胎、天人合一之間並無絕對先後之分。
理論上前三者的打磨，也只是為了讓人更容易觸碰到自身內景地。
可劉畢剛起步練武，就踏入了初蘊境..
「這也沒什麼稀奇的。」劉畢一臉理所當然，「我就是天賦太一般，別人練得還有餘力，我早就累得躺平了。不過躺著的時候，我會在腦子裡反覆琢磨練拳的招式，久而久之，現實里出拳的同時，腦子裡也在同步推演。」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我的內景地，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之前跟你說過的那處與世隔絕的潭水旁。只不過到現在，那汪潭水已經快漲成一座湖了，旁邊還多了個小山谷。我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反正每次坐在山頭或者湖邊，心裡就會特別寧靜。」
湖水、山谷？
程野一怔，腦子裡下意識閃過先前通過收集器分解出的源符。
「那座山，有多高？」
「大概一百多米吧？」劉畢仔細回想了下，「我沒特意留意過，它一直在慢慢長。不過坐在山頂往外看，四周還是一片漆黑。」
嘶。
程野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的震驚了。
他的內景地高塔，算上縮地巨虱和火苗占據的兩層，撐死也就十米出頭。
可劉畢的內景地居然有百米高山？
難道是劉畢的生命層次更高？還是身體進化度遠超常人？亦或是.
他立刻打開回溯功能，嘗試溯尋劉畢的信息屬性。
一行提示很快彈出。
【溯尋失敗，檢測到目標當前無可用回溯信息】
沒有？
程野心頭一震，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無法溯尋信息的人。
好在收集器還算給力，直接亮出了劉畢的當前狀態欄：
【劉畢】
【生命長度】：65（極限值：100）
【精神活躍度】：62%(下限)/57%（當前）/89%（上限）
【信息完整度】：8.7%（當前）
【信息承載上限】：17.1%（當前）
臥槽！
程野瞳孔驟縮。
劉畢的信息承載上限，竟然高達17. 1%？
足足是許有檸的一倍，比他自己的承載上限還高出6點多！
可他是超凡者者啊，而且是兩個超凡生物契約的人類啊！
這.合理嗎？
程野心下恍然，原來真正的天賦異稟者，一直就在自己身邊。
可...劉畢究竟是怎麼突破信息承載上限的？
是與生俱來的隱藏天賦？
還是說.法的效果如此顯著？
見程野半天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劉畢誤以為他是羨慕之餘又有些沮喪，當即安慰道：「別急，欲速則不達。人類的天賦是能靠後天鍛鍊的，我當年也是個學什麼都慢半拍的傻小子，現在就算是天極法，你打一遍，我也能看出些門道來。」
「法的本質，其實是鍛鍊天賦？」程野回過神，追問了一句。
劉畢認真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可隨即又搖了搖頭，神色愈發鄭重：「有舍必有得，法的本質，更該是「交換』。如果把我們的身體比作一座倉庫，天賦比作倉庫里的貨物，當倉庫還有空餘空間時，你修煉法，確實是在積累、鍛鍊天賦。」「可當倉庫滿了，想要容納更多、更高級的「貨物』，就必須捨棄一些東西，用舊的換取新的，用次要的換取核心的。」
「這只是最簡單的比喻，因為你的倉庫或許本只能放些普通死物，但如果要放進一條活魚、一株樹苗，甚至一潭湖水，就必須先改造倉庫，鑿出魚缸、留出土壤、挖出窪地，才能容納這些有生命力的東西。」「可改造之後，你再想回頭存放那些普通死物，就難了。」
劉畢拍了拍胸口，「你已經是成年人，更是大波鎮、躍野的站長。現在又有了牽掛的人，往後若是有了孩子，更是頂天立地的父親。做任何冒險的選擇前，記得多往後看看，看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多回頭望，才知道前面的路該往哪走。」
劉畢這番話，樸實卻滿含哲理。
程野聽得心頭一震，陷入了久久的思索。
直到輸液結束，洗漱完畢上樓休息，他腦子裡的思緒反倒愈發紛亂。
依舊是同一個房間。
推開門時，許有檸已經睡熟了，乖乖地占據著大床左側，呼吸均勻。
程野輕手輕腳地躺在右邊，眼睛盯著天花板，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他一會沉入內景地，細細端詳著高塔與尖錐，試圖參透生命的本質。
一會又怔怔出神，想起羅家從鼎盛到分崩離析的遭遇，感慨世事無常、興衰難料。
迷迷糊糊間終於睡去，再次睜眼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轉頭一看，許有檸早已起身。
「幾點了？」
擡起手腕一看，居然是上午十一點，這一覺還真是睡得夠沉。
起身走到窗邊，往院子裡望去。
劉畢坐在搖椅上，眯著眼曬著太陽，神色愜意。
又一批新貨物運到了，歐陽明正指揮著人規整，許有檸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帳本仔細清點。駐地內人來人往，足足幾百號人忙碌穿梭，比之前熱鬧了不止一倍。
這段時間裡，稜鏡商隊已擴充到五百人，擴招的勢頭還在繼續。
等他們離開後，這座駐地也不會荒廢，會由一批老成員帶著新人繼續建設。
程野心裡盤算著，等日後資金更充裕，說不定能把整個千影聚集地都納入麾下，打造成稜鏡商隊在光虹庇護城的專屬基地。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腦子裡最後一絲倦意也煙消雲散。
望著院子裡生機勃勃的景象，他嘴角難免揚起笑意：
「美好的一天，又開始了！」
程野緩緩打量著眼前三人。
直覺牽引著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沙萬敵身上。
雖然山嶽神色淡漠，擺出一副頂尖高手的姿態，可周身氣息里，偏偏少了一縷那種只可意會、難以言說的特質。
而這種微妙感應，也是他接觸過足夠多的天人級高手後，才漸漸鍛鍊出來的本能。
更何況，方才是沙萬敵率先開口答話，顯然在三人之中地位最高。
「沙館長，你托我傳遞的消息，其實剛剛我就已經送出去了。」
「是嗎？」沙萬敵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湧出難以掩飾的喜色，「多謝小哥，等我們脫困之後，必定另有重禮相謝。」
面板右上角，配合度數值應聲暴漲一截，直接衝到12%，輕鬆得超乎預料。
程野隨手點開情報搜索功能，率先查詢三人與羅家之間的關聯。
這三人雖說行事不講武德，暗中埋伏偷襲劉畢，可從結果來看，實則是幫羅家掃清了後患尾巴。無論身份立場，還是行事性質，都與僱傭平派出的殺手截然不同。
自然，也不能用對付殺手的那一套，來教育三個天人高手。
然而隨著情報檢索在瞬息間完成，瀏覽一遍後，程野面色卻驟然變得古怪，當即快步走出倉庫。「立刻去找歐陽管事，讓他聯絡商務署，調取三風商隊的前身資料，若是能查出來是哪支商隊，就搞清楚取代的過程。」
「是！」
隨行護衛應聲領命，迅速離去。
程野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又接連切換數個方向進行檢索，很快便鎖定了羅家人的大致去向。他移步至一處僻靜角落，擡手喚醒手環，迅速撥通許占光留給自己的號碼。
「程檢查官？」
「邢先生，我想借用光虹庇護城的情報渠道，在廣省範圍內尋找一個人。」
「哦，可有此人的基本資料？」
「男性，四十二歲，原三寶商隊老闆，本名羅佑，應該有三個老婆。後來在商隊競爭中落敗，其商隊被海雲庇護城的三風武館接手，更名為三風商隊。羅佑本人則化名任游，目前應當仍滯留在廣省境內，未曾離開。」
「他原先的臉部信息應該可以追溯資料庫查得到，但現在應該已經做了易容處理，我待會手繪一張臉部素描圖，但不確定他後續還會不會繼續易容變裝。」
「好，我即刻安排人手去查，明天這個時間之前，給你準確答覆。」
簡短的通話隨之結束。
聽聞明晚之前就能有結果，程野心中不禁微微一驚。
許占光當初只告訴他，此人姓邢，分管光虹庇護城對外聯絡事務。
可這般短時間內便能在偌大廣省大海撈針，其真實身份與權柄，顯然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回到辦公室，程野取來紙筆，照著情報里浮現的面容快速勾勒。
不多時，一張神態逼真的中年男人面孔便躍然紙上。
「嗬，我這畫像能力，倒是越來越純熟了。」
程野輕笑一聲，拿起防務通拍下照片，再通過藍牙同步到手環。
剛把畫像發給那位邢先生，歐陽明便拿著整理好的資料敲門而入。
「老闆，商務署那邊查到，三風商隊的前身正是三寶商隊。我從黑市買到所有相關信息，因為是過氣商隊，價錢不高，只花了三千幣。」
「好，我看看。」
程野接過資料，厚厚一疊足有三十多頁。
內容與先前從羅敬口中得知的信息並無出入。
三寶商隊確係羅家產業，旗下三支分號分別為寶靈、寶塔、寶帆。
新紀二十年，大開拓時代落幕，外界環境漸趨平穩。
二十七歲的羅佑抓住時機，創立寶塔商隊，專做廣省境內短途轉運生意。
借著廣省經濟上行的東風，寶塔商隊營收連年攀升，短短五年便擴張至一百五十人，初具規模。新紀二十五年，寶帆商隊應運而生，轉向海省線路運營。
前期暴利之下，寶帆擴張速度更為驚人，僅兩年便擴充至五百人。
兩支商隊合流，總人數突破千人，已是名副其實的大型商隊。
劉畢七年前到訪廣省，正是新紀二十八年。
那時羅家聲勢如日中天，也難怪會拒絕他前往幸福城發展的邀約。
新紀三十年，海省商路遭受衝擊，又順勢成立寶靈商隊，開拓陸地長途貿易。
羅家抽調大批精銳投入其中，巔峰時期成員多達一千八百人。
算上另外兩支商隊與後勤人員，三寶商隊總規模一度達到駭人聽聞的四千人。
可體量膨脹到這般地步，隱患也隨之爆發。
羅佑能力再強，也壓不住家族式商隊的固有弊病。
即便他外聘精英參與管理，族中子弟依舊抱團排擠。
外來人員忠誠度又難以保證，兩方嫌隙漸生，甚至有人暗中向外泄露商隊情報。
新紀三十二年末，三寶商隊遭到數支大型商隊聯手圍剿。
僅半年時間，羅佑便果斷遣散族中子弟，啟動金蟬脫殼之計。
只可惜巨額財富轉移絕非易事，羅家內部在退路選擇上爆發劇烈矛盾。
為了爭奪家產，最終鬧得四分五裂，腥風血雨。
三寶商隊名下的幾處核心資產、運輸車輛與關鍵商路，也在羅家內鬥中被打包賤賣，以誇張的一折價格，最終落到了沙萬敵手裡。
可這位沙館長，顯然沒什麼經商天賦，更摸不透商路運營的門道。
根據情報收集器反饋，他後來斥重金聘請了精英團隊打理商隊。
而這支團隊的領頭人，不是別人，正是這位任游。
誰知短短不到兩年，任游便用手段將商隊資產悄無聲息轉移一空，隨後徹底隱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里。
雖無直接證據佐證任游就是羅佑，但收集器的情報聚焦了任游，其中必然暗藏關聯。
至於任游是否已經逃去了其他省份？
程野思忖著。
若真如劉畢所言，廣省境內尋不到蹤跡，那也只能等來年去湖省，再從其他人身上找線索。但看著羅家內鬥這般兇猛慘烈，他心裡隱隱有了預感，羅佑大概率不會跑去湖省東山再起。畢競他有三個老婆、六個孩子。
如今既已轉移資產、手握重金，還會有那份東山再起的心思嗎？
恐怕早縮在廣省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過著與世無爭的安穩日子了。
「這羅佑倒是個人才，坑了沙萬敵一把，還借著他的手收束了所有尾巴。」
程野嘖嘖稱奇。
不清楚劉畢查到的線索具體是什麼，但想來多半和這筆資產轉移脫不了干係。
這麼一來，雙方也就互相扯平了。
劉畢身為羅家女婿，冒冒失失上門替羅佑還債，挨那兩刀，倒也說得過去。
念頭轉罷，程野乾脆下樓走向廚房。
「劉廚，還有剩飯嗎？」
「沒啦，老闆是想吃夜宵？」
身材魁梧的劉廚當即挽起袖子，「我給您下鍋雞蛋面？」
「不用，」程野擺了擺手，「熱幾個饅頭，再弄倆涼菜就行，倉庫里關著的那三位，還沒吃飯呢。」「哦，好！」劉廚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不過半小時，一碟碟清爽涼菜就擺上了盤，旁邊還端著兩盆熱氣騰騰的白饅頭。
等把飯菜端到物資倉庫時。
原本垂著頭、蔫蔫的三人，瞬間擡起頭來，眼神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渴望，亮得像冒了火。
「放下吧，再去拿幾瓶水，然後把門關上。」
程野沖護衛吩咐了一句。
看著護衛取來飲水、合上厚重的合金大門，他才拿起鑰匙，邁步走到沙萬敵面前，俯身解開他的鎖鏈。「小哥，你這是」
沙萬敵活動著發麻的手腕，滿臉驚疑，「難道我徒弟他們已經給你打錢了？」
「沙館長這話就見外了。」
程野鬆開最後一道鎖鏈，臉上帶著笑意，「我打小就敬佩武學大師，你們都是習武有成的高人，我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著。」
「這」
沙萬敵眼神閃爍，瞥了眼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反倒遲疑起來，手都不敢伸，心裡暗自嘀咕..這該不會是斷頭飯吧？
「害怕我下毒啊？」
程野笑著打趣，順手解開還在硬撐高手姿態的山嶽。
沒料到這二愣子半點廢話沒有，也不顧手上的泥污，抓起一個白饅頭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咽得差點噎著。
三人被關了三天，滴水未沾。
本就是習武之人，體能消耗遠勝常人，此刻早已腿腳發軟，連站都站不穩，哪裡還有半分高手模樣？「大山，你這...」沙萬敵還在猶豫，看著山嶽的吃相，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大哥，要殺他，我一隻手就夠了！」
山嶽含糊不清地說著，手上動作沒停，抓起一旁的水瓶，咕嚕咕嚕灌下足足一升水，抹了把嘴，滿不在乎：
「他敢單獨把自己關進來，和我們坦誠相處，咱們習武之人堂堂正正做人，還能怕這個？」等程野解開步川的鎖鏈時，後者緩緩起身，先理了理皺巴巴的衣物，而後對著程野做了個老式武者的抱拳禮，語氣沉穩：「多謝小哥。」
說罷，他倒了點水，先抹了把臉，又仔細洗了洗手，這才端坐在桌邊，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這三人，性格差距居然這麼大？
程野一時莞爾，又瞥了眼沙萬敵。
後者咬了咬牙，終究抵不過飢餓，也跟著坐下大快朵頤。
不愧是天人境的武者，飯量也如境界一般「驚人」。
將近二十個大饅頭，被三人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不過幾分鐘就見了底。
碗裡的菜汁都被饅頭蘸得乾乾淨淨，盤子光溜溜的，像是洗過一樣。
更令人意外的是，吃飽喝足後，步川打了個飽嗝，起身走到柱子旁。
只見他主動伸出雙手，對著程野道：「小哥，來綁我吧。」
「你不趁現在逃出去？」程野挑眉，有些意外。
「我們此刻逃走固然容易，可那黑廝若是回來，你必定性命難保。」
步川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只需把消息傳出去，我那些不成器的徒弟們定會立刻趕來救我們，到時候你再順勢放了我們便是。」
程野愣了愣，轉頭看向另外兩人：「你們呢？」
山嶽一言不發，徑直走回柱子旁，重新閉上眼，仿佛剛才狼吞虎咽的人不是他。
唯獨沙萬敵抿了抿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他心裡隱隱有種錯覺，眼前這年輕人，反倒像是盼著他們動手一樣。
「我輩武者，自有原則，絕不牽連無辜之人。」
愣了數秒，沙萬敵喃喃說了句，像是解釋給自己聽，也跟著走到柱子邊。
三人盡數歸位，程野心裡愈發怪異，卻也只能拿起鎖鏈，重新將他們綁好。
打開面板，右上角的配合度都已經到了30%以上。
沒想到攻略起來這麼容易？
他隨手搜索了兩下Lv3技能，又斬獲兩門稀有級別的體魄天賦。
不錯。
「三位前輩，告辭！」
程野對三人拱手一禮，轉身離開物資倉庫，徑直去找仍在輸液的劉畢同步情況。
「任游？」
劉畢微微一怔，本就泛著青黑的臉上，竟尷尬得透出一抹紅暈，「我之前翻查舊檔，查到這個任游接觸過賭坊老闆、牙行老闆，最後才找上了三風武館。」
「你當時怎麼說的？」
「我說 . 」劉畢尷尬得腳趾幾乎要摳進地里，小聲道，「我說我是任游的親戚。」
親戚？
竊走商隊大量資產的親戚？
程野頓時沒崩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比出大拇指。
「B哥，以後這種事還是交給我處理吧。」
劉畢抿了抿嘴，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說說羅家的情況。」
「散了。」程野收起笑意，輕嘆，「在利益面前，人心最是難測。」
他簡單把資料里三寶商隊興衰的經過講了一遍。
劉畢的眼神愈發複雜，比當初在黑烙山聚集地聽聞羅家商隊出事時，還要沉鬱幾分。
時也，命也。
若是羅佑當年能果斷抽身，帶著家底去幸福城另起爐灶，說不定還能保全一份家業，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去湖省的那一撥，應該是羅佑的心腹。剩下失蹤的人，多半是和羅家劃清界限，各自隱姓埋名過日子了。」
「嗯。」
劉畢長長嘆了一聲，「大家族聚起來難，散起來卻快得很。當年我來廣省，羅佑派人忙前忙後，給我備了不少物資帶回幸福城，還給伊伊和你羅姐帶了一大堆禮物。那時候三寶商隊如日中天啊，沒想到轉眼之間，煙消雲散，真是人走茶涼。」
他沉默片刻，擡頭問道：「我們還有辦法找到任游嗎？」
「有，你放心。」程野點頭，「我已經託了許家的人脈去查，對方說明晚之前就有消息。」「好！」
劉畢勉強笑了笑，有些失神，過了許久才輕聲道：
「程野，羅家這事，就我們倆知道就行，別告訴你羅姐。她要是知道了，心裡肯定難受。」「嗯。」
程野應下，陪著劉畢掛完藥水，兩人又聊起內景地的玄妙。
「內景地這個說法，也是沿襲前人記載，用來形容自身感應到的異象。我算是比較特殊，鍛武身的時候就能進入這片空間了。只不過我沒有你和霍朝夕那樣的天賦，一開始只是最低級的初蘊。」嘶。
程野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雖說武身、四力、筋關，與後續的抱胎、天人合一之間並無絕對先後之分。
理論上前三者的打磨，也只是為了讓人更容易觸碰到自身內景地。
可劉畢剛起步練武，就踏入了初蘊境..
「這也沒什麼稀奇的。」劉畢一臉理所當然，「我就是天賦太一般，別人練得還有餘力，我早就累得躺平了。不過躺著的時候，我會在腦子裡反覆琢磨練拳的招式，久而久之，現實里出拳的同時，腦子裡也在同步推演。」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我的內景地，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之前跟你說過的那處與世隔絕的潭水旁。只不過到現在，那汪潭水已經快漲成一座湖了，旁邊還多了個小山谷。我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反正每次坐在山頭或者湖邊，心裡就會特別寧靜。」
湖水、山谷？
程野一怔，腦子裡下意識閃過先前通過收集器分解出的源符。
「那座山，有多高？」
「大概一百多米吧？」劉畢仔細回想了下，「我沒特意留意過，它一直在慢慢長。不過坐在山頂往外看，四周還是一片漆黑。」
嘶。
程野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的震驚了。
他的內景地高塔，算上縮地巨虱和火苗占據的兩層，撐死也就十米出頭。
可劉畢的內景地居然有百米高山？
難道是劉畢的生命層次更高？還是身體進化度遠超常人？亦或是.
他立刻打開回溯功能，嘗試溯尋劉畢的信息屬性。
一行提示很快彈出。
【溯尋失敗，檢測到目標當前無可用回溯信息】
沒有？
程野心頭一震，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無法溯尋信息的人。
好在收集器還算給力，直接亮出了劉畢的當前狀態欄：
【劉畢】
【生命長度】：65（極限值：100）
【精神活躍度】：62%(下限)/57%（當前）/89%（上限）
【信息完整度】：8.7%（當前）
【信息承載上限】：17.1%（當前）
臥槽！
程野瞳孔驟縮。
劉畢的信息承載上限，竟然高達17. 1%？
足足是許有檸的一倍，比他自己的承載上限還高出6點多！
可他是超凡者者啊，而且是兩個超凡生物契約的人類啊！
這.合理嗎？
程野心下恍然，原來真正的天賦異稟者，一直就在自己身邊。
可...劉畢究竟是怎麼突破信息承載上限的？
是與生俱來的隱藏天賦？
還是說.法的效果如此顯著？
見程野半天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劉畢誤以為他是羨慕之餘又有些沮喪，當即安慰道：「別急，欲速則不達。人類的天賦是能靠後天鍛鍊的，我當年也是個學什麼都慢半拍的傻小子，現在就算是天極法，你打一遍，我也能看出些門道來。」
「法的本質，其實是鍛鍊天賦？」程野回過神，追問了一句。
劉畢認真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可隨即又搖了搖頭，神色愈發鄭重：「有舍必有得，法的本質，更該是「交換』。如果把我們的身體比作一座倉庫，天賦比作倉庫里的貨物，當倉庫還有空餘空間時，你修煉法，確實是在積累、鍛鍊天賦。」「可當倉庫滿了，想要容納更多、更高級的「貨物』，就必須捨棄一些東西，用舊的換取新的，用次要的換取核心的。」
「這只是最簡單的比喻，因為你的倉庫或許本只能放些普通死物，但如果要放進一條活魚、一株樹苗，甚至一潭湖水，就必須先改造倉庫，鑿出魚缸、留出土壤、挖出窪地，才能容納這些有生命力的東西。」「可改造之後，你再想回頭存放那些普通死物，就難了。」
劉畢拍了拍胸口，「你已經是成年人，更是大波鎮、躍野的站長。現在又有了牽掛的人，往後若是有了孩子，更是頂天立地的父親。做任何冒險的選擇前，記得多往後看看，看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多回頭望，才知道前面的路該往哪走。」
劉畢這番話，樸實卻滿含哲理。
程野聽得心頭一震，陷入了久久的思索。
直到輸液結束，洗漱完畢上樓休息，他腦子裡的思緒反倒愈發紛亂。
依舊是同一個房間。
推開門時，許有檸已經睡熟了，乖乖地占據著大床左側，呼吸均勻。
程野輕手輕腳地躺在右邊，眼睛盯著天花板，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他一會沉入內景地，細細端詳著高塔與尖錐，試圖參透生命的本質。
一會又怔怔出神，想起羅家從鼎盛到分崩離析的遭遇，感慨世事無常、興衰難料。
迷迷糊糊間終於睡去，再次睜眼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轉頭一看，許有檸早已起身。
「幾點了？」
擡起手腕一看，居然是上午十一點，這一覺還真是睡得夠沉。
起身走到窗邊，往院子裡望去。
劉畢坐在搖椅上，眯著眼曬著太陽，神色愜意。
又一批新貨物運到了，歐陽明正指揮著人規整，許有檸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帳本仔細清點。駐地內人來人往，足足幾百號人忙碌穿梭，比之前熱鬧了不止一倍。
這段時間裡，稜鏡商隊已擴充到五百人，擴招的勢頭還在繼續。
等他們離開後，這座駐地也不會荒廢，會由一批老成員帶著新人繼續建設。
程野心裡盤算著，等日後資金更充裕，說不定能把整個千影聚集地都納入麾下，打造成稜鏡商隊在光虹庇護城的專屬基地。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腦子裡最後一絲倦意也煙消雲散。
望著院子裡生機勃勃的景象，他嘴角難免揚起笑意：
「美好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