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萬事俱備，人心可用！
瞥了眼右上角的充能值只有個位數，程野沒有著急去審問消息。
給收集器充上電後，他翻出通訊錄，找到「夏平』兩個字撥通過去。
「程檢查官，有什麼事嗎？」
話筒里傳來一道略帶疲憊的男聲，背景音頗為嘈雜。
「夏主任，是這樣，我一位朋友切磋武學時受了不輕的刀傷，想預約一次上門醫療。」
「刀傷啊？有生命危險嗎？」
「倒沒大事，就是怕落下病根，影響後續活動。」
「行，我這就申請安排人員上門，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能到。」
「麻煩您了，還請安排最好的醫生，費用都算在我頭上。」
「放心，我讓所里的醫療員直接過去，保證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夏平笑了一聲，話鋒一轉，「你的治療研究所也準備好了，要一起預約時間嗎？」
「暫時不用，最近有點忙，等忙完後再登門拜訪。」
「好！」
電話掛斷。
不過半分鐘，手環上便彈出了光虹醫療研究所的提醒，顯示醫療服務預約成功。
不同於幸福城只有「感染源研究所」、「聯合兵工廠」、「幸福研究所」三個機構，光虹庇護城如今足足開設了十三個不同種類的研究所。
涉獵生命科學、基建防禦、生物培育、通訊信息、機械動力、武器研究、能源等方方面面。這位年僅三十五歲的夏平主任，正是光虹武器研究所的三級主任。
既是黑虹軍的合作研究團隊之一，又受許家全資扶持，手下研究員有近三百號人，手裡的權力可謂大得驚人。
而醫療服務，也是幸福城與光虹庇護城最大的不同之處。
在光虹，任何醫療都需要提前預約、審核。
尤其是城外的聚集地，連醫療點都沒有，就是擔心有人感染後瞞報。
「嘖，有權就是方便，研究所的醫療人員都能上門服務。」
程野咂了咂嘴，摸了摸空蕩蕩的肚皮。
隨著身體進化度不斷提升，他的飯量也在持續增長，如今已經達到十三人份。
再這樣下去，若是不能進化胃部，他怕是會被普通食物直接撐死。
但話雖如此，程野還是在門口簡單洗漱了一番，快步走進餐廳。
許有檸果然已經下來了，正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盤接一盤地把菜端上桌。
看見他進來，立刻擡頭望來，臉上滿是興奮與期待。
「程野，你餓了吧？我今天又跟劉師傅學了新菜式。」
桌上的餐盤分成兩類。
一邊是粗獷的大盤，每盤都裝著五人份的硬菜：
紅燒肉、蒜蔓炒肉、清燉羊肉.
另一邊則是秀氣的小碟。
擺著拍黃瓜、西紅柿炒雞蛋、清炒番薯葉等家常小菜。
餐桌旁還架著一口大鐵鍋，裡面盛滿鐵板炒麵。
「劉大哥吃得可香了，足足吃了八個大饅頭，就是. ..只給你剩下這些。」
許有檸指著分量明顯偏少的幾盤涼菜，憨憨地笑了起來，像是被劉畢的傻氣感染了一般。
「你的手藝真的很好，難怪B哥剛才還跟我說，食堂的飯菜特別香。」
程野由衷誇讚了一聲。
一個待在深宅大院、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文化人，竟能在短短兩天內就熟練上手做飯。
許有檸顯然繼承了許占光的廚藝天賦。
「今天感覺怎麼樣？」
兩人沿餐桌對坐下來。
許有檸自然地開始盛面，程野則拿起湯勺舀了兩碗蓮藕湯。
這份默契在外人看來，儼然如同相處已久的老夫老妻。
「狀態特別好，我感覺像是回到了十八歲一樣。」
此十八歲，非彼十八歲，而是真正的時間尺度。
對許有檸而言，那就是回到兩年前，變化不可謂不大。
打開面板，所有數據也再次刷新。
【許有檸】
【生命長度】：35（極限值：117）
【精神活躍度】：34%(下限)/42%（當前）/48%（上限）
【信息完整度】：8.07%（當前）
【信息承載上限】：8.9%（當前）
相比回溯之前的數據，精神活躍度提升了足足10%。
而且隨著下限和上限的拔高，精力的消耗速度也有明顯的放緩。
程野猜測，這可能和睡眠質量提升有極大的關係。
另外。
「轉過頭，我看看符印。」
「好呢。」
許有檸聽話的轉過身，撩起頭髮。
印記有五分之四的地方都是淡白色，剩餘的五分之一則是淡灰色。
「今天忙了幾個小時？」
「不算久，早上十點準時起床，睡了11小時15分鐘，洗漱吃飯用了48分鐘，十一點正式開始工作。」許有檸微微揚著下巴，認真匯報導，「前兩個小時，我檢查了昨天採購的第三批貨物，其中電路絕緣與設備防護用的高純度聚醯亞胺顆粒、提升動力系統穩定性的磁阻阻尼配件，以及環境淨化、降粉塵腐蝕用的特殊催化濾棉都有問題。」
「這批工業物料整體良率只有55%左右，存在明顯精度不達標、材料密度不合格的問題。我已經向工業署提交正式投訴並報備異常，對方承諾七天內給出覆核結果與處理方案。」
良率55%？
程野第一時間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有人在背後搞鬼。
按照他原先的思路，是直接採購一些原材料回去，賺個辛苦錢。
可交由許有檸處理後，粗糙的經商思路立刻變成了規範嚴謹的多種資源配置。
比如工業界公認的「黃金高分子」，聚醯亞胺。
其合成工藝，就連幸福城都沒辦法做到穩定量產，依賴進口，成本居高不下。
以稜鏡商隊目前的等級，可購入125桶，每桶25公斤。
採購價800光虹幣，而幸福城的收購價高達1920幸福幣。
一來一回，即便不算匯率差，也有14萬的純利潤，利潤率達到140%。
換算成貢獻點，這三噸不到的聚醯亞胺運回，便能賺取兩萬點。
可若是良率只有一半，這批貨運回去非但無利可圖，反而還要虧本。
「歐陽管事說，可能是工業署下屬運輸人員暗中動手腳，偷換材料以次充好，賭我們不懂核驗。」「你不用操心，這件事我會讓人去查。」
程野夾了一口黃瓜，果斷結束這個話題，「然後呢？」
「因為投訴，第四批、第五批工業原料採購單被強行擱置。一旦工業署故意拖延，到出發時，我們很可能完不成原定採購計劃。」
「所以下午一點，我和歐陽管事商議後，決定暫時放棄部分工業原料採購。以稜鏡商隊當前等級，很難追求短期利潤上漲，索性優先運輸能提升商隊等級、增加積分的戰略物資更為穩妥。」
「同時也要兼顧大波鎮、東平鎮的長期發展，因此將第四、五批貨物全部更換，以高品質稀有作物種子為主：包括可快速吸收化肥、改良土壤的疊生豆，生長迅速、自帶酸香的夜酸菜，可水生淨化水質、輕微驅散感染源的渴蓮」
許有檸沒有查看任何資料，一口氣報出十餘種聽都沒聽過的新型作物種子，專業性沒得說。除光虹嚴格管制的品類外，基本覆蓋了兩座鎮子的特殊需求。
只是即便有這些種子，大規模自主繁育依舊困難。
這些改良作物多為一代優勢品種，無法穩定遺傳。
連續自留兩三代便會出現性狀退化，產量暴跌、特殊功能衰減、抗逆性大幅下降。
再加之光虹只出售種子，不提供完整培育手冊，普通庇護城根本無法建立穩定育種體系，只能長期依賴外購原種。
「有這些種子，我們也必須搭建自己的種子培育工廠，繼續優化基因表現。」
「下午四點，我多方聯絡，找到了一家經營效果不佳、願意整體轉讓設備的工廠，可全部打包運走，直接拉去大波鎮投產。只要培育周期跟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初步擺脫對外原種依賴，實現產業自主。」「辛苦了！」
程野放下筷子，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誒，你都不問我花了多少錢嗎？」許有檸眨了眨眼。
「錢哪有你重要！就算給我這麼多資金，我也未必知道該怎麼合理調配。」
程野撓了撓頭，說了句真心話。
可這句無心之言，落在許有檸耳中卻泛起異樣暖意。
她臉頰微微泛紅，只輕輕低下頭，繼續匯報帳目：「張檢查官已經回來過一趟，第一批物資變賣所得325萬光虹點，加上你之前注資的部分，已經完全覆蓋當前採購支出。」
「目前帳戶結餘41萬光虹點。預計剩餘物資全部清完，還能再入帳220萬左右。你之前說要給大樟庇護城下一筆兩百萬的訂單，是這次途經便直接敲定，還是先把資金用來購置軍備？」
「訂單」
程野思索片刻，點開手環查看儲蓄餘額。
86.7萬。
從那群殺手身上壓榨出的積分折算變賣後，一共五百四十五萬光虹點，比預期多出四十五萬。手握如此巨款，他之前只覺得完全足夠了，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花。
可現在被許有檸合理配置後，卻變得處處捉襟見肘，到處都要用錢。
由此也能看出，一個懂得合理支配資金的人有多重要。
「全花了吧。今年衛星城剛開，防守壓力只會大不會小，軍備越多越穩妥。大樟的訂單，我來單獨支付，反正回城之後還有一筆收入。」
「回城後預估利潤302萬貢獻點，我們抽出260萬投入軍備，資金會不會偏緊張？」
「不緊張，這算什麼緊張啊。」
程野忍不住搖頭失笑。
帳戶上躺著冰冷的三百萬貢獻點都叫緊張。
那一百點都要找人借錢的程檢查官，得用什麼詞來形容？
況且三百萬看似龐大，砸進高端軍備里，未必能掀起多少水花。
再加上大波鎮附近有條白水河，又走了燒錢的重械派路線。
今年各衛星城之間競爭，少不了外出作戰。
砸的錢越多，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的獎勵。
「好，軍備我不懂。不過大哥下午來電，我隨口問了一句哪裡的軍備便宜實惠，他說光海軍團近期即將改制，有大批淘汰軍備正在處理，正對接周邊買家，或許能低價轉給我們一批。」
「還有這種好事？」
程野眼前一亮，頓時大喜。
什麼叫淘汰軍備？
多難聽啊！
那明明叫經過戰場實戰檢驗、性能可靠的現役優良裝備才對啊。
普通的武器彈藥幸福城壓根就不缺，只缺有有技術壁壘、實戰穩定可靠的高科技軍備。
若是能狠狠吃下一批，回去後再逆向拆解破解出部分核心技術，那才是真正的血賺。
「有檸，這麼說. ..你今天一直工作到我剛剛回來？」
程野念頭一轉，頓時一驚，「我們不是商量好，你每天最多工作六個小時嗎？」
「我睡了整整兩天，現在精神好得很，而且商隊這些事務很簡單。跟以前在財政部的強度比起來，根本算不上費神。」
許有檸連忙擺手解釋，「再說你安排得這麼周全，我只需要制定計劃。今天物料出問題，也是陸檢查官找來的人手處理檢查，我只負責和工業署對接溝通而已。」
「商隊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差不多了，接下來就等物資到位，核驗後再小幅調整就行。」
「那就好，從明天開始給你放假。」
程野簡單提了下，要去周邊拜訪各位檢查官的人才招攬計劃。
在幸福城內，可以將許有檸留下。
但在光虹這片地方，還是儘可能帶在身邊，防止出現任何意外。
一聽說能跟著去周邊庇護城轉轉，許有檸立刻眼睛發亮，興奮地應了下來。
吃飽喝足，她又急匆匆跑去收尾工作，想在出發前把所有事務徹底安頓妥當。
整個人由上到下透出來的那種活力，完全像是變了兩個人似的。
而這，僅僅是回溯了一個Lv1體魄天賦的功勞。
真不敢想要是幫她把所有的技能回溯，又祛除符印，會健康成什麼模樣！
程野坐著慢慢消食，用手環刷著當日信息，靜靜等候夏平安排的研究所醫務人員到場。
不多時。
一輛臨時醫療車緩緩駛入駐地。
車上配有兩名醫師、四名護士，艙內擺滿高端精密診療設備。
別說處理普通外傷，即便重傷垂危，也能當場展開緊急手術。
「程檢查官，病人在哪裡？」醫師剛下車便緊張地四處張望。
這可是夏主任親自交代的任務，再三叮囑必須全力醫治，絕不能留下半點後遺症。
「病人」
程野側過頭，望向大廳里正抱著啤酒瓶狂飲的劉畢。
「呃稍等。」
片刻後，半點沒有病人樣子的劉畢瘸著腿走過來，還打了個濃重的酒嗝。
「何必花這冤枉錢，不過一點小傷罷了」
「別廢話，上車接受治療。」程野不由分說地催促。
直到劉畢躺進醫療艙，醫師雖覺場面怪異，依舊一絲不苟地檢查，很快給出結論。
均為皮肉外傷，腿部創口縫合後配合輸液治療，可完全恢復，不會遺留任何後遺症。
「你看，我就說沒事吧」
「我跟羅姐保證過，咱們都要完完整整回去，你要是帶著一身傷回家」
這話一出，劉畢立刻閉了嘴。
他這些年沒有出外勤的主要原因，還是有了孩子，不想讓家人擔憂。
要是回家是個傷員，下次出門，指不定母女倆要擔心成什麼樣子。
一直等到醫生徹底消毒、縫合完劉畢腿上的傷口，掛上輸液針穩定給藥，程野才輕輕點頭，轉身離開。牛福胳膊斷了，劉畢腿瘸了。
一趟外勤，馬上就要變成人均帶傷。
意識到回城路可能並不好走，他上樓後立刻撥通幾通電話，逐一確認各方進度。
「一千名工人已全部招募完畢，臨時租用花車聚集地三座旅店安置，每日早八晚六開展野外避險培訓。目前已有兩百人結業，剩餘人員預計一周內全部完成培訓。」陸令德的聲音沉穩可靠。
「車架檢測全部合格，正在分批裝配，同時進行長途適應性改裝。我親自盯著現場，保證不出任何隱患。」張大平語氣乾脆。
「願意跟隨遷移的教師已增至六十八人，其中您指定的技能類教師四十二人，啟蒙類教師二十六人，算上隨行家屬，總計兩百七十四人。」潘慧匯報得細緻清晰。
「大波鎮辦事處已開始地基施工。這段時間我利用職務便利，接觸了二十多支大型商隊負責人，基本摸清他們的交易需求與布局規劃。只要光虹官方宣布恢復石廣線，我們立刻啟動宣傳引流，屆時這些商隊大概率會把大波鎮列為必經停靠點。」殷若風的措辭依舊老練而精準。
人心可用啊！
程野放下手環，靠在辦公椅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這些瑣碎繁雜的事務要是讓他一個人來負責，兩三個月都未必能理順。
可如今手下各司其職、人人盡責，僅僅一周，各項事務便已推進得明明白白。
接下來只需要去周邊招募完檢查官，回來參加大武師之路之後，就能帶著龐大的商隊和遷徙隊伍，趁著冬天返程了。
一想到出來這麼久，馬上就要回家，難得一股放鬆的感覺傳來。
程野靜靜的坐了片刻，又擡手撥通劉爍的號碼。
「程檢查官，我們在光虹區呢，岳哥在這邊人脈廣，我已經進武器研究所開設的專業教學班學習了。」「承岳呢？」
「岳哥去跟周邊庇護城的那些子弟交際應酬了。」
「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有，安全得很，每天就是上課、學習、下課、吃飯睡黨.」
劉爍果然是個從沒出過內城的單純孩子。
以他老爹劉坤的身份，絲毫不遜於丁承岳，若是願意應酬，必然能如魚得水。
可他偏偏能沉下心，老老實實鑽進研究所聽課學習。
這份定力，倒是難得。
「加油，有什麼麻煩就打我電話。」
「好！」
電話再次掛斷。
不過幾分鐘，面板自動彈出，提示充能值已滿。
程野下樓取走收集器，又給皮影卡車內的電池組接上四個60kw充電頭。
為了快速補能，商隊已經臨時申請了夜裡用電的權限。
60kw的價格變成了180kw的價格，但即將外出，也顧不上省錢了。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邁步走向物資倉庫。
「開門吧。」
守在門口的兩名護衛按下開門鍵，厚重的鋼門被旋轉吊起。
黑暗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傳出。
隨著倉庫內燈光亮起，一共有四個人被綁在裡面的實心鐵柱上。
角落的是張旺。
微微眯著眼發現程野進來後，身後兩個護衛竟然一臉的恭敬。
他立刻明白，激動的喊了起來：
「老闆，老闆，我都已經招了！」
「您相信我，我所有的東西都說了，我保證絕對沒有藏私！」
「從商隊貪走的那些我都退了回去，而且那些錢..我是一分都沒敢花啊！」
和一周前相比，張旺眼神里的賊光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只剩下一臉老實巴交的模樣，以及...藏不住的驚恐。
按理說，早該前幾天就處理他的，可程檢查官實在是太忙，就將這件事直接拋在了腦後。
程野挑了挑眉，目光轉向另外三人。
由於武者常年鍛鍊的緣故，三人面相看起來四十歲左右，但實際年齡估摸應該已經到了五十歲左右。這種上個時代走過來的天人武者，居然還能不講武德？
更讓他意外的是，中間那人聽到老闆兩個字，眼神頓時活躍了起來。
略一沉吟，語氣非常沉穩道：
「這位老闆，你放我們離開，我們也可以給你錢。」
「給多少？」
「一萬，不，五萬光虹點如何？」
他輕咳一聲，自報家門，氣勢端得十足：「在下海雲庇護城三風武館館長，龍捲風，沙萬敵。你大可去打聽我的名號，或是讓我徒弟先回去取錢送來。」
「沙館長？」
程野微微頷首，「這兩位是？」
左側中年人眼角抽動，不情願道，「流川風，步川。」
右側那人始終神色淡漠，一副孤高寡言的高手模樣，淡淡吐出兩字：
「過山風，山嶽。」
一聽上去全是江湖巨擘的感覺，那種武俠味噗一下就來了。
可被綁在鐵柱子上，再報出這些中二名號，實在有些難繃。
「你知道我是誰嗎？」程野視線掃來掃去，定在向萬敵臉上。
「你是誰？」
「你沒問他？」程野偏頭看向張旺，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張旺立刻拚命點頭：「老闆，他們問過了，還開價五千點！可沒有您的命令，沒有您點頭..我哪裡敢透露一句話，我是半點都不敢說啊！」
「真沒說？」
「老闆，我就是想說...那也不知道啊。」
張旺結結巴巴，「歐陽管事從來沒向我說過您的身份，我就是連您姓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哪裡能問出東西啊？」
哦，怎麼把這茬忘了。
程野笑了聲，正打開面板瞥了眼配合度，準備搜索情報。
張旺的配合度已經到了71%，其餘三人則全是個位數。
既如此。
「好啊，張管事，看來你是真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程野退後一步，揚聲喊道：「來人，給張管事鬆綁。」
兩名商隊護衛應聲進入倉庫，三下五除二解開鐵鏈，將癱軟的張旺扶到地上。
張旺愣了愣，萬萬沒想到能這麼容易就活下來。
當即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剛要雙膝跪地求饒，就被程野輕輕托住了胳膊。
「老闆.」
「張管事，青藤商隊已經解散了。」
程野語氣淡淡，「光虹庇護城再也沒有這個商隊，只有我的稜鏡商隊。既然贓款已經退回來了，那你和青藤的僱傭關係也隨之解除，現在可以離開了。」
「我，離開？」張旺滿臉不敢置信，「您願意放我走？」
「當然，我說話算話。」
程野擺了擺手，「你現在就可以走。不過稜鏡商隊今天採購物資時，工業署送來的一批貨良率不夠，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您是讓我去查？」張旺立刻反應過來，眼神里透著急切。
對嘛。
放他一條生路，必須得有交換條件才合適。
查清楚工業署底下的這些小動作，對他而言，不算非常難辦。
只是難免要給那些狐朋狗友大出血一筆。
「不是，你和稜鏡商隊現在沒有任何關係，我讓你離開，去吧。」
程野再次揮手。
張旺咬了咬嘴唇，聽出了話外音，卻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離去。
他只在第一天挨了歐陽明二十鞭，這點小傷到現在早已不影響行動。
一路上，他頭也不敢擡，什麼都不敢多看，徑直朝著大門衝去，生怕這是程野設下的測試。直到踏出駐地大門，他才停下腳步，恍然地回頭望了一眼，確認自己真的是活著走出來的。「天吶，我競然沒死？！」
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衣衫不整，渾身裹著一股濃郁的汗臭味和淡淡的腥氣，模樣狼狽至極。可奇怪的是，到了主幹道上，路邊那些往日裡還算相熟的面孔，沒有一個敢投來異樣的眼神。反而一個個主動貼了上來，語氣熱絡又恭敬。
「張管事，好多天不見，這是去忙什麼了？」
「呦，你這急匆匆的，衣服都沒換，是不是剛從外面出差回來啊？」
「張管事，上次請你喝酒你沒來，這次可得賞個臉啊？」
「張哥，我那兒剛進來一批好東西，您幫忙掌個眼？」
眾人紛紛湊上前來，臉上堆著殷勤笑意，態度遠比之前更顯討好。
張旺一時怔住，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很想應下叫他吃飯的那人。
因為被關押的這幾天，商隊只給他供水，半口食物都沒給，生怕他攢下力氣逃跑。
此刻他腹中早已飢火燒腸，絞痛難忍。
他更想找家路邊旅店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免得一路上遭人異樣審視，等過幾日便尋找機會遷徙離開光虹，改頭換面躲一段日子再說。
可他心裡清楚，只要這些人去商隊隨口一問，他此刻的體面便會瞬間碎成笑話。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是高檢查官！
張旺一眼認出，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苦笑。
旁人不清楚內情，可負責值守大門的高瞻，那天親眼看著他被巡邏隊押進駐地。
剎那間，他已經做好了體面被戳穿、遭眾人當眾嘲諷的準備。
可出乎意料的是，高瞻走近後，老遠便臉上帶笑，語氣平和自然。
「張管事，呦，這麼晚還出去忙活？」
「咳，高檢查官。」張旺強撐著笑意，硬著頭皮應聲。
「我去找歐陽管事，他在嗎？」
「他...應該在。」
「唉，你這身衣服也該換換了，一身味道。」
高瞻隨意點頭，語氣如常，「晚上要是回來，我給你留著小門。不過冬天要來了，最近外頭生面孔越來越多，指不定哪個就帶著感染源，最好別亂跑。」
「是，是！」張旺連連點頭。
不僅沒有戳穿，反而.留小門？
這般待遇，他在青藤商隊時，從未有過。
會有這種情況。
要麼是高瞻不想得罪他，要麼便是.
拿捏不准新老闆的意思，生怕多做多錯，不小心開罪了那位年輕人？
他是誰？
此時此刻，張旺腦子裡卻只剩下了這一個問題。
只是他也明白，不可能站在這裡，和其他人問自己老闆的身份。
「諸位，老闆交代了我緊急任務，不好意思，我得先去辦妥。」
張旺略一沉吟，對著圍上來的眾人抱了抱拳，轉身快步離開。
到了入口處，他自然地走進載具借取處，一眼便看到了聚集地合作方一欄，原先張貼的青藤標誌，已經換成了醒目的稜鏡標誌。
「張管事，來借車啊？」工作人員笑著問道。
「我借輛摩托回城辦事，不好意思...我手環忘帶了..」
逃出來時太過倉促，他竟忘了去拿回自己的手環。
「誒呀，你我之間，還刷什麼押金。」
租車的人連連擺手，「再說了，程檢查官已經繳納了十萬點的商隊保證金，哪裡還需要你們單獨繳押金？」
程.檢查官？！
張旺心下一怔，趁著租車的人進去拿鑰匙，立刻拿起桌上的載具進出記錄本。
翻閱今天的記錄，循著「程』這個姓，他一眼便看到了其中醒目的兩個字。
程野。
而在名字後方的「身份歸屬地」一欄里。
明晃晃的三個字，驚得他腿腳一軟，徑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麼！
幸福城？！
給收集器充上電後，他翻出通訊錄，找到「夏平』兩個字撥通過去。
「程檢查官，有什麼事嗎？」
話筒里傳來一道略帶疲憊的男聲，背景音頗為嘈雜。
「夏主任，是這樣，我一位朋友切磋武學時受了不輕的刀傷，想預約一次上門醫療。」
「刀傷啊？有生命危險嗎？」
「倒沒大事，就是怕落下病根，影響後續活動。」
「行，我這就申請安排人員上門，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能到。」
「麻煩您了，還請安排最好的醫生，費用都算在我頭上。」
「放心，我讓所里的醫療員直接過去，保證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夏平笑了一聲，話鋒一轉，「你的治療研究所也準備好了，要一起預約時間嗎？」
「暫時不用，最近有點忙，等忙完後再登門拜訪。」
「好！」
電話掛斷。
不過半分鐘，手環上便彈出了光虹醫療研究所的提醒，顯示醫療服務預約成功。
不同於幸福城只有「感染源研究所」、「聯合兵工廠」、「幸福研究所」三個機構，光虹庇護城如今足足開設了十三個不同種類的研究所。
涉獵生命科學、基建防禦、生物培育、通訊信息、機械動力、武器研究、能源等方方面面。這位年僅三十五歲的夏平主任，正是光虹武器研究所的三級主任。
既是黑虹軍的合作研究團隊之一，又受許家全資扶持，手下研究員有近三百號人，手裡的權力可謂大得驚人。
而醫療服務，也是幸福城與光虹庇護城最大的不同之處。
在光虹，任何醫療都需要提前預約、審核。
尤其是城外的聚集地，連醫療點都沒有，就是擔心有人感染後瞞報。
「嘖，有權就是方便，研究所的醫療人員都能上門服務。」
程野咂了咂嘴，摸了摸空蕩蕩的肚皮。
隨著身體進化度不斷提升，他的飯量也在持續增長，如今已經達到十三人份。
再這樣下去，若是不能進化胃部，他怕是會被普通食物直接撐死。
但話雖如此，程野還是在門口簡單洗漱了一番，快步走進餐廳。
許有檸果然已經下來了，正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盤接一盤地把菜端上桌。
看見他進來，立刻擡頭望來，臉上滿是興奮與期待。
「程野，你餓了吧？我今天又跟劉師傅學了新菜式。」
桌上的餐盤分成兩類。
一邊是粗獷的大盤，每盤都裝著五人份的硬菜：
紅燒肉、蒜蔓炒肉、清燉羊肉.
另一邊則是秀氣的小碟。
擺著拍黃瓜、西紅柿炒雞蛋、清炒番薯葉等家常小菜。
餐桌旁還架著一口大鐵鍋，裡面盛滿鐵板炒麵。
「劉大哥吃得可香了，足足吃了八個大饅頭，就是. ..只給你剩下這些。」
許有檸指著分量明顯偏少的幾盤涼菜，憨憨地笑了起來，像是被劉畢的傻氣感染了一般。
「你的手藝真的很好，難怪B哥剛才還跟我說，食堂的飯菜特別香。」
程野由衷誇讚了一聲。
一個待在深宅大院、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文化人，竟能在短短兩天內就熟練上手做飯。
許有檸顯然繼承了許占光的廚藝天賦。
「今天感覺怎麼樣？」
兩人沿餐桌對坐下來。
許有檸自然地開始盛面，程野則拿起湯勺舀了兩碗蓮藕湯。
這份默契在外人看來，儼然如同相處已久的老夫老妻。
「狀態特別好，我感覺像是回到了十八歲一樣。」
此十八歲，非彼十八歲，而是真正的時間尺度。
對許有檸而言，那就是回到兩年前，變化不可謂不大。
打開面板，所有數據也再次刷新。
【許有檸】
【生命長度】：35（極限值：117）
【精神活躍度】：34%(下限)/42%（當前）/48%（上限）
【信息完整度】：8.07%（當前）
【信息承載上限】：8.9%（當前）
相比回溯之前的數據，精神活躍度提升了足足10%。
而且隨著下限和上限的拔高，精力的消耗速度也有明顯的放緩。
程野猜測，這可能和睡眠質量提升有極大的關係。
另外。
「轉過頭，我看看符印。」
「好呢。」
許有檸聽話的轉過身，撩起頭髮。
印記有五分之四的地方都是淡白色，剩餘的五分之一則是淡灰色。
「今天忙了幾個小時？」
「不算久，早上十點準時起床，睡了11小時15分鐘，洗漱吃飯用了48分鐘，十一點正式開始工作。」許有檸微微揚著下巴，認真匯報導，「前兩個小時，我檢查了昨天採購的第三批貨物，其中電路絕緣與設備防護用的高純度聚醯亞胺顆粒、提升動力系統穩定性的磁阻阻尼配件，以及環境淨化、降粉塵腐蝕用的特殊催化濾棉都有問題。」
「這批工業物料整體良率只有55%左右，存在明顯精度不達標、材料密度不合格的問題。我已經向工業署提交正式投訴並報備異常，對方承諾七天內給出覆核結果與處理方案。」
良率55%？
程野第一時間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有人在背後搞鬼。
按照他原先的思路，是直接採購一些原材料回去，賺個辛苦錢。
可交由許有檸處理後，粗糙的經商思路立刻變成了規範嚴謹的多種資源配置。
比如工業界公認的「黃金高分子」，聚醯亞胺。
其合成工藝，就連幸福城都沒辦法做到穩定量產，依賴進口，成本居高不下。
以稜鏡商隊目前的等級，可購入125桶，每桶25公斤。
採購價800光虹幣，而幸福城的收購價高達1920幸福幣。
一來一回，即便不算匯率差，也有14萬的純利潤，利潤率達到140%。
換算成貢獻點，這三噸不到的聚醯亞胺運回，便能賺取兩萬點。
可若是良率只有一半，這批貨運回去非但無利可圖，反而還要虧本。
「歐陽管事說，可能是工業署下屬運輸人員暗中動手腳，偷換材料以次充好，賭我們不懂核驗。」「你不用操心，這件事我會讓人去查。」
程野夾了一口黃瓜，果斷結束這個話題，「然後呢？」
「因為投訴，第四批、第五批工業原料採購單被強行擱置。一旦工業署故意拖延，到出發時，我們很可能完不成原定採購計劃。」
「所以下午一點，我和歐陽管事商議後，決定暫時放棄部分工業原料採購。以稜鏡商隊當前等級，很難追求短期利潤上漲，索性優先運輸能提升商隊等級、增加積分的戰略物資更為穩妥。」
「同時也要兼顧大波鎮、東平鎮的長期發展，因此將第四、五批貨物全部更換，以高品質稀有作物種子為主：包括可快速吸收化肥、改良土壤的疊生豆，生長迅速、自帶酸香的夜酸菜，可水生淨化水質、輕微驅散感染源的渴蓮」
許有檸沒有查看任何資料，一口氣報出十餘種聽都沒聽過的新型作物種子，專業性沒得說。除光虹嚴格管制的品類外，基本覆蓋了兩座鎮子的特殊需求。
只是即便有這些種子，大規模自主繁育依舊困難。
這些改良作物多為一代優勢品種，無法穩定遺傳。
連續自留兩三代便會出現性狀退化，產量暴跌、特殊功能衰減、抗逆性大幅下降。
再加之光虹只出售種子，不提供完整培育手冊，普通庇護城根本無法建立穩定育種體系，只能長期依賴外購原種。
「有這些種子，我們也必須搭建自己的種子培育工廠，繼續優化基因表現。」
「下午四點，我多方聯絡，找到了一家經營效果不佳、願意整體轉讓設備的工廠，可全部打包運走，直接拉去大波鎮投產。只要培育周期跟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初步擺脫對外原種依賴，實現產業自主。」「辛苦了！」
程野放下筷子，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誒，你都不問我花了多少錢嗎？」許有檸眨了眨眼。
「錢哪有你重要！就算給我這麼多資金，我也未必知道該怎麼合理調配。」
程野撓了撓頭，說了句真心話。
可這句無心之言，落在許有檸耳中卻泛起異樣暖意。
她臉頰微微泛紅，只輕輕低下頭，繼續匯報帳目：「張檢查官已經回來過一趟，第一批物資變賣所得325萬光虹點，加上你之前注資的部分，已經完全覆蓋當前採購支出。」
「目前帳戶結餘41萬光虹點。預計剩餘物資全部清完，還能再入帳220萬左右。你之前說要給大樟庇護城下一筆兩百萬的訂單，是這次途經便直接敲定，還是先把資金用來購置軍備？」
「訂單」
程野思索片刻，點開手環查看儲蓄餘額。
86.7萬。
從那群殺手身上壓榨出的積分折算變賣後，一共五百四十五萬光虹點，比預期多出四十五萬。手握如此巨款，他之前只覺得完全足夠了，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花。
可現在被許有檸合理配置後，卻變得處處捉襟見肘，到處都要用錢。
由此也能看出，一個懂得合理支配資金的人有多重要。
「全花了吧。今年衛星城剛開，防守壓力只會大不會小，軍備越多越穩妥。大樟的訂單，我來單獨支付，反正回城之後還有一筆收入。」
「回城後預估利潤302萬貢獻點，我們抽出260萬投入軍備，資金會不會偏緊張？」
「不緊張，這算什麼緊張啊。」
程野忍不住搖頭失笑。
帳戶上躺著冰冷的三百萬貢獻點都叫緊張。
那一百點都要找人借錢的程檢查官，得用什麼詞來形容？
況且三百萬看似龐大，砸進高端軍備里，未必能掀起多少水花。
再加上大波鎮附近有條白水河，又走了燒錢的重械派路線。
今年各衛星城之間競爭，少不了外出作戰。
砸的錢越多，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的獎勵。
「好，軍備我不懂。不過大哥下午來電，我隨口問了一句哪裡的軍備便宜實惠，他說光海軍團近期即將改制，有大批淘汰軍備正在處理，正對接周邊買家，或許能低價轉給我們一批。」
「還有這種好事？」
程野眼前一亮，頓時大喜。
什麼叫淘汰軍備？
多難聽啊！
那明明叫經過戰場實戰檢驗、性能可靠的現役優良裝備才對啊。
普通的武器彈藥幸福城壓根就不缺，只缺有有技術壁壘、實戰穩定可靠的高科技軍備。
若是能狠狠吃下一批，回去後再逆向拆解破解出部分核心技術，那才是真正的血賺。
「有檸，這麼說. ..你今天一直工作到我剛剛回來？」
程野念頭一轉，頓時一驚，「我們不是商量好，你每天最多工作六個小時嗎？」
「我睡了整整兩天，現在精神好得很，而且商隊這些事務很簡單。跟以前在財政部的強度比起來，根本算不上費神。」
許有檸連忙擺手解釋，「再說你安排得這麼周全，我只需要制定計劃。今天物料出問題，也是陸檢查官找來的人手處理檢查，我只負責和工業署對接溝通而已。」
「商隊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差不多了，接下來就等物資到位，核驗後再小幅調整就行。」
「那就好，從明天開始給你放假。」
程野簡單提了下，要去周邊拜訪各位檢查官的人才招攬計劃。
在幸福城內，可以將許有檸留下。
但在光虹這片地方，還是儘可能帶在身邊，防止出現任何意外。
一聽說能跟著去周邊庇護城轉轉，許有檸立刻眼睛發亮，興奮地應了下來。
吃飽喝足，她又急匆匆跑去收尾工作，想在出發前把所有事務徹底安頓妥當。
整個人由上到下透出來的那種活力，完全像是變了兩個人似的。
而這，僅僅是回溯了一個Lv1體魄天賦的功勞。
真不敢想要是幫她把所有的技能回溯，又祛除符印，會健康成什麼模樣！
程野坐著慢慢消食，用手環刷著當日信息，靜靜等候夏平安排的研究所醫務人員到場。
不多時。
一輛臨時醫療車緩緩駛入駐地。
車上配有兩名醫師、四名護士，艙內擺滿高端精密診療設備。
別說處理普通外傷，即便重傷垂危，也能當場展開緊急手術。
「程檢查官，病人在哪裡？」醫師剛下車便緊張地四處張望。
這可是夏主任親自交代的任務，再三叮囑必須全力醫治，絕不能留下半點後遺症。
「病人」
程野側過頭，望向大廳里正抱著啤酒瓶狂飲的劉畢。
「呃稍等。」
片刻後，半點沒有病人樣子的劉畢瘸著腿走過來，還打了個濃重的酒嗝。
「何必花這冤枉錢，不過一點小傷罷了」
「別廢話，上車接受治療。」程野不由分說地催促。
直到劉畢躺進醫療艙，醫師雖覺場面怪異，依舊一絲不苟地檢查，很快給出結論。
均為皮肉外傷，腿部創口縫合後配合輸液治療，可完全恢復，不會遺留任何後遺症。
「你看，我就說沒事吧」
「我跟羅姐保證過，咱們都要完完整整回去，你要是帶著一身傷回家」
這話一出，劉畢立刻閉了嘴。
他這些年沒有出外勤的主要原因，還是有了孩子，不想讓家人擔憂。
要是回家是個傷員，下次出門，指不定母女倆要擔心成什麼樣子。
一直等到醫生徹底消毒、縫合完劉畢腿上的傷口，掛上輸液針穩定給藥，程野才輕輕點頭，轉身離開。牛福胳膊斷了，劉畢腿瘸了。
一趟外勤，馬上就要變成人均帶傷。
意識到回城路可能並不好走，他上樓後立刻撥通幾通電話，逐一確認各方進度。
「一千名工人已全部招募完畢，臨時租用花車聚集地三座旅店安置，每日早八晚六開展野外避險培訓。目前已有兩百人結業，剩餘人員預計一周內全部完成培訓。」陸令德的聲音沉穩可靠。
「車架檢測全部合格，正在分批裝配，同時進行長途適應性改裝。我親自盯著現場，保證不出任何隱患。」張大平語氣乾脆。
「願意跟隨遷移的教師已增至六十八人，其中您指定的技能類教師四十二人，啟蒙類教師二十六人，算上隨行家屬，總計兩百七十四人。」潘慧匯報得細緻清晰。
「大波鎮辦事處已開始地基施工。這段時間我利用職務便利，接觸了二十多支大型商隊負責人，基本摸清他們的交易需求與布局規劃。只要光虹官方宣布恢復石廣線，我們立刻啟動宣傳引流，屆時這些商隊大概率會把大波鎮列為必經停靠點。」殷若風的措辭依舊老練而精準。
人心可用啊！
程野放下手環，靠在辦公椅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這些瑣碎繁雜的事務要是讓他一個人來負責，兩三個月都未必能理順。
可如今手下各司其職、人人盡責，僅僅一周，各項事務便已推進得明明白白。
接下來只需要去周邊招募完檢查官，回來參加大武師之路之後，就能帶著龐大的商隊和遷徙隊伍，趁著冬天返程了。
一想到出來這麼久，馬上就要回家，難得一股放鬆的感覺傳來。
程野靜靜的坐了片刻，又擡手撥通劉爍的號碼。
「程檢查官，我們在光虹區呢，岳哥在這邊人脈廣，我已經進武器研究所開設的專業教學班學習了。」「承岳呢？」
「岳哥去跟周邊庇護城的那些子弟交際應酬了。」
「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有，安全得很，每天就是上課、學習、下課、吃飯睡黨.」
劉爍果然是個從沒出過內城的單純孩子。
以他老爹劉坤的身份，絲毫不遜於丁承岳，若是願意應酬，必然能如魚得水。
可他偏偏能沉下心，老老實實鑽進研究所聽課學習。
這份定力，倒是難得。
「加油，有什麼麻煩就打我電話。」
「好！」
電話再次掛斷。
不過幾分鐘，面板自動彈出，提示充能值已滿。
程野下樓取走收集器，又給皮影卡車內的電池組接上四個60kw充電頭。
為了快速補能，商隊已經臨時申請了夜裡用電的權限。
60kw的價格變成了180kw的價格，但即將外出，也顧不上省錢了。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邁步走向物資倉庫。
「開門吧。」
守在門口的兩名護衛按下開門鍵，厚重的鋼門被旋轉吊起。
黑暗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傳出。
隨著倉庫內燈光亮起，一共有四個人被綁在裡面的實心鐵柱上。
角落的是張旺。
微微眯著眼發現程野進來後，身後兩個護衛竟然一臉的恭敬。
他立刻明白，激動的喊了起來：
「老闆，老闆，我都已經招了！」
「您相信我，我所有的東西都說了，我保證絕對沒有藏私！」
「從商隊貪走的那些我都退了回去，而且那些錢..我是一分都沒敢花啊！」
和一周前相比，張旺眼神里的賊光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只剩下一臉老實巴交的模樣，以及...藏不住的驚恐。
按理說，早該前幾天就處理他的，可程檢查官實在是太忙，就將這件事直接拋在了腦後。
程野挑了挑眉，目光轉向另外三人。
由於武者常年鍛鍊的緣故，三人面相看起來四十歲左右，但實際年齡估摸應該已經到了五十歲左右。這種上個時代走過來的天人武者，居然還能不講武德？
更讓他意外的是，中間那人聽到老闆兩個字，眼神頓時活躍了起來。
略一沉吟，語氣非常沉穩道：
「這位老闆，你放我們離開，我們也可以給你錢。」
「給多少？」
「一萬，不，五萬光虹點如何？」
他輕咳一聲，自報家門，氣勢端得十足：「在下海雲庇護城三風武館館長，龍捲風，沙萬敵。你大可去打聽我的名號，或是讓我徒弟先回去取錢送來。」
「沙館長？」
程野微微頷首，「這兩位是？」
左側中年人眼角抽動，不情願道，「流川風，步川。」
右側那人始終神色淡漠，一副孤高寡言的高手模樣，淡淡吐出兩字：
「過山風，山嶽。」
一聽上去全是江湖巨擘的感覺，那種武俠味噗一下就來了。
可被綁在鐵柱子上，再報出這些中二名號，實在有些難繃。
「你知道我是誰嗎？」程野視線掃來掃去，定在向萬敵臉上。
「你是誰？」
「你沒問他？」程野偏頭看向張旺，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張旺立刻拚命點頭：「老闆，他們問過了，還開價五千點！可沒有您的命令，沒有您點頭..我哪裡敢透露一句話，我是半點都不敢說啊！」
「真沒說？」
「老闆，我就是想說...那也不知道啊。」
張旺結結巴巴，「歐陽管事從來沒向我說過您的身份，我就是連您姓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哪裡能問出東西啊？」
哦，怎麼把這茬忘了。
程野笑了聲，正打開面板瞥了眼配合度，準備搜索情報。
張旺的配合度已經到了71%，其餘三人則全是個位數。
既如此。
「好啊，張管事，看來你是真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程野退後一步，揚聲喊道：「來人，給張管事鬆綁。」
兩名商隊護衛應聲進入倉庫，三下五除二解開鐵鏈，將癱軟的張旺扶到地上。
張旺愣了愣，萬萬沒想到能這麼容易就活下來。
當即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剛要雙膝跪地求饒，就被程野輕輕托住了胳膊。
「老闆.」
「張管事，青藤商隊已經解散了。」
程野語氣淡淡，「光虹庇護城再也沒有這個商隊，只有我的稜鏡商隊。既然贓款已經退回來了，那你和青藤的僱傭關係也隨之解除，現在可以離開了。」
「我，離開？」張旺滿臉不敢置信，「您願意放我走？」
「當然，我說話算話。」
程野擺了擺手，「你現在就可以走。不過稜鏡商隊今天採購物資時，工業署送來的一批貨良率不夠，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您是讓我去查？」張旺立刻反應過來，眼神里透著急切。
對嘛。
放他一條生路，必須得有交換條件才合適。
查清楚工業署底下的這些小動作，對他而言，不算非常難辦。
只是難免要給那些狐朋狗友大出血一筆。
「不是，你和稜鏡商隊現在沒有任何關係，我讓你離開，去吧。」
程野再次揮手。
張旺咬了咬嘴唇，聽出了話外音，卻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離去。
他只在第一天挨了歐陽明二十鞭，這點小傷到現在早已不影響行動。
一路上，他頭也不敢擡，什麼都不敢多看，徑直朝著大門衝去，生怕這是程野設下的測試。直到踏出駐地大門，他才停下腳步，恍然地回頭望了一眼，確認自己真的是活著走出來的。「天吶，我競然沒死？！」
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衣衫不整，渾身裹著一股濃郁的汗臭味和淡淡的腥氣，模樣狼狽至極。可奇怪的是，到了主幹道上，路邊那些往日裡還算相熟的面孔，沒有一個敢投來異樣的眼神。反而一個個主動貼了上來，語氣熱絡又恭敬。
「張管事，好多天不見，這是去忙什麼了？」
「呦，你這急匆匆的，衣服都沒換，是不是剛從外面出差回來啊？」
「張管事，上次請你喝酒你沒來，這次可得賞個臉啊？」
「張哥，我那兒剛進來一批好東西，您幫忙掌個眼？」
眾人紛紛湊上前來，臉上堆著殷勤笑意，態度遠比之前更顯討好。
張旺一時怔住，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很想應下叫他吃飯的那人。
因為被關押的這幾天，商隊只給他供水，半口食物都沒給，生怕他攢下力氣逃跑。
此刻他腹中早已飢火燒腸，絞痛難忍。
他更想找家路邊旅店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免得一路上遭人異樣審視，等過幾日便尋找機會遷徙離開光虹，改頭換面躲一段日子再說。
可他心裡清楚，只要這些人去商隊隨口一問，他此刻的體面便會瞬間碎成笑話。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是高檢查官！
張旺一眼認出，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苦笑。
旁人不清楚內情，可負責值守大門的高瞻，那天親眼看著他被巡邏隊押進駐地。
剎那間，他已經做好了體面被戳穿、遭眾人當眾嘲諷的準備。
可出乎意料的是，高瞻走近後，老遠便臉上帶笑，語氣平和自然。
「張管事，呦，這麼晚還出去忙活？」
「咳，高檢查官。」張旺強撐著笑意，硬著頭皮應聲。
「我去找歐陽管事，他在嗎？」
「他...應該在。」
「唉，你這身衣服也該換換了，一身味道。」
高瞻隨意點頭，語氣如常，「晚上要是回來，我給你留著小門。不過冬天要來了，最近外頭生面孔越來越多，指不定哪個就帶著感染源，最好別亂跑。」
「是，是！」張旺連連點頭。
不僅沒有戳穿，反而.留小門？
這般待遇，他在青藤商隊時，從未有過。
會有這種情況。
要麼是高瞻不想得罪他，要麼便是.
拿捏不准新老闆的意思，生怕多做多錯，不小心開罪了那位年輕人？
他是誰？
此時此刻，張旺腦子裡卻只剩下了這一個問題。
只是他也明白，不可能站在這裡，和其他人問自己老闆的身份。
「諸位，老闆交代了我緊急任務，不好意思，我得先去辦妥。」
張旺略一沉吟，對著圍上來的眾人抱了抱拳，轉身快步離開。
到了入口處，他自然地走進載具借取處，一眼便看到了聚集地合作方一欄，原先張貼的青藤標誌，已經換成了醒目的稜鏡標誌。
「張管事，來借車啊？」工作人員笑著問道。
「我借輛摩托回城辦事，不好意思...我手環忘帶了..」
逃出來時太過倉促，他竟忘了去拿回自己的手環。
「誒呀，你我之間，還刷什麼押金。」
租車的人連連擺手，「再說了，程檢查官已經繳納了十萬點的商隊保證金，哪裡還需要你們單獨繳押金？」
程.檢查官？！
張旺心下一怔，趁著租車的人進去拿鑰匙，立刻拿起桌上的載具進出記錄本。
翻閱今天的記錄，循著「程』這個姓，他一眼便看到了其中醒目的兩個字。
程野。
而在名字後方的「身份歸屬地」一欄里。
明晃晃的三個字，驚得他腿腳一軟，徑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麼！
幸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