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鑾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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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殿內,一縷檀香裊裊升起。

  我執黑子,蘇定方執白子,棋盤上已殺得難解難分。老將軍雖已七十高齡,棋風卻依舊凌厲如刀。

  「陛下這一手'鎮神頭',老臣險些著了道。」蘇定方捋須笑道,落下一子反制。

  窗外春雨淅瀝,打濕了新發的柳枝。自北疆凱旋已過半月,朝局漸穩,但更大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報——」小太監輕手輕腳進來,「忠勇侯求見。」

  「宣。」

  陳芝兒大步流星走進來,肩傷已愈,只是左臂還吊著繃帶。看到我們在下棋,她撇撇嘴:「陛下好雅興。」

  「來得正好。」我推過一盤蜜餞,「嘗嘗江南新貢的梅子。」

  她捏起一顆丟進嘴裡,頓時酸得皺起臉:「蘇老將軍,您評評理——陛下要改革科舉,那群老學究都快把我府門檻踏平了!」

  蘇定方笑而不語。我放下棋子:「他們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祖宗之法不可變'唄。」陳芝兒學著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說什麼寒門學子不通經義,若允許他們憑算學、兵法參考,豈不天下大亂?」

  我冷笑一聲。這些世家大族,無非是怕失去對仕途的壟斷。

  「陛下,」蘇定方突然道,「老臣倒有個主意。」

  「將軍請講。」

  「何不先從武舉開始?那些武將家的紈絝,早該收拾收拾了。」

  我眼前一亮。確實,比起文官集團,軍方改革阻力會小很多。更何況有蘇定方這樣的開國元老支持……

  正說著,唐若雪抱著一摞奏摺進來,見到陳芝兒便皺眉:「你傷還沒好,到處跑什麼?」

  「喲,公主殿下管得真寬。」陳芝兒嘴上不饒人,卻乖乖坐直了身子。

  唐若雪把奏摺放在案几上:「皇兄,這是各地清丈田畝的結果。」

  我翻開最上面一本,眉頭越皺越緊。江南富庶之地,竟有七成田地記在世家名下,而繳稅的不足三成!

  「查!」我拍案而起,「讓錦衣衛去查,這些田地是怎麼到他們手裡的!」

  「已經查過了。」唐若雪苦笑,「大多是'投獻'——百姓為避稅,自願將田地掛在功名人家名下。」

  陳芝兒插嘴:「這不就是變相兼併嗎?」

  「正是。」蘇定方嘆息,「老臣年輕時,自耕農還有十之五六,如今……」

  我踱到窗前,雨水順著琉璃瓦滴落。登基以來,我才真正看清這個帝國的頑疾——土地兼併、科舉僵化、軍備廢弛……若非北狄內亂,恐怕此刻鐵騎早已南下。

  「改!必須改!」我轉身道,「擬旨:即日起,清丈全國田畝,無論王公貴族,一律按實繳稅!」

  唐若雪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說什麼——這會觸動太多人的利益。

  「陛下三思。」蘇定方沉聲道,「眼下朝局初定……」

  「正因為初定,才要快刀斬亂麻。」我打斷他,「等那些世家結成朋黨,就更難動了。」

  正爭論間,厲欣怡匆匆進來,臉色異常凝重:「出事了。」

  她遞過一封密信。我展開一看,是陳芝兒的副將寫來的——北疆邊軍發生譁變,起因正是清丈田畝觸及了將領利益!

  「豈有此理!」我怒火中燒,「朕在前線拼命時,他們在後方侵吞軍田?」

  陳芝兒抓過信掃了一眼,轉身就往外走:「我去處理。」

  「站住!」我叫住她,「你傷還沒好。」

  「那幫兔崽子我了解。」她冷笑,「給他們臉了!」

  我看向蘇定方,老將軍會意:「老臣隨忠勇侯同去。」

  二人離去後,唐若雪憂心忡忡:「皇兄,改革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不行。」我走到大夏疆域圖前,「北狄雖暫退,西域諸國又蠢蠢欲動。若不大刀闊斧,十年後我們拿什麼抵禦外侮?」

  厲欣怡突然道:「或許……該換個法子。」

  「嗯?」

  她狡黠一笑:「世家大族最在乎什麼?面子。不如先從他們子弟入手……」


  聽完她的計劃,我和唐若雪面面相覷。這女人……太毒了!

  三日後,太極殿早朝。

  我當眾宣布成立「皇家書院」,招收天下英才,無論出身。更爆炸的是,書院將教授算學、兵法、乃至海外奇技!

  「陛下!」禮部尚書當場跪了,「這……這有違聖人之道啊!」

  「愛卿別急。」我笑眯眯地說,「書院院長由永安公主擔任,朕親自授課。」

  這話一出,反對聲小了一半。畢竟沒人敢公然質疑皇帝和公主。

  「至於學員……」我故意頓了頓,「就從各位愛卿家中擇優錄取吧。表現優異者,可直接入翰林院。」

  朝堂頓時炸開了鍋。翰林院!那可是通往內閣的捷徑!原本義憤填膺的大臣們,瞬間開始盤算自家哪個子侄聰慧……

  退朝後,厲欣怡在御花園等我,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怎麼樣?」

  「厲害。」我由衷讚嘆,「不過你真要親自教那些紈絝禮儀?」

  「不然呢?」她眨眨眼,「總得讓他們知道,青樓出身的郡主,比他們這些'貴公子'強在哪。」

  我忍不住攬她入懷。這樣的女子,怎能不愛?

  一月後,皇家書院正式開學。出乎意料的是,報名者遠超預期——不僅世家子弟搶破頭,連寒門學子也紛紛來投。

  唐若雪忙得腳不沾地,卻樂在其中。她將算學與經義結合,設計出一套全新的考核體系。連最古板的大儒看了,也不得不承認實用。

  而北疆那邊,陳芝兒和蘇定方雙管齊下——該殺的殺,該賞的賞,很快平息了譁變。更妙的是,她趁機推行「軍功授田制」,將士們無不歡欣鼓舞。

  盛夏時節,我微服私訪書院。操場上一群少年正在演練兵法,領頭的赫然是禮部尚書的孫子!那小子以前是個鬥雞走馬的紈絝,如今卻像模像樣地指揮"作戰"。

  「陛下。」唐若雪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第一批學員月底就要結業了。」

  「有可造之材嗎?」

  「不少。」她遞過一份名錄,「尤其寒門學子,格外刻苦。」

  我翻看著,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柳青?這不是……」

  「嗯,柳侍郎的私生子。」唐若雪輕嘆,「那孩子不知道父親是誰,全靠母親洗衣為生。」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只見厲欣怡被一群學生圍著,正在講解什麼。陽光透過樹蔭斑駁地灑在她身上,美得不像凡塵中人。

  「皇兄打算何時立後?」唐若雪突然問。

  我笑了笑:「等她準備好。」

  「那陳芝兒呢?」

  這個問題讓我沉默。陳芝兒的心意,我何嘗不知?但……

  「陛下!」一名侍衛匆匆跑來,「忠勇侯回京了!」

  陳芝兒比上次見面黑了不少,卻更顯英氣。她風塵僕僕地闖進御書房,把戰報往案几上一拍:

  「搞定!」隨即抓起我的茶盞一飲而盡,「咦?茉莉花茶?」

  「安樂郡主的新配方。」我笑道,「喜歡嗎?」

  她撇撇嘴:「娘娘腔。」卻忍不住又倒了一杯。

  我詳細詢問北疆情況,她一一作答。說到處置譁變將領時,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張副將跟了我爹十幾年……但軍法如山。」

  我拍拍她的肩:「辛苦了。」

  「不辛苦。」她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你要立厲欣怡為後?」

  我心頭一跳:「誰說的?」

  「滿朝文武都在猜。」她別過臉,「放心,我……沒意見。」

  看著她緊握的拳頭,我鬼使神差地握住她的手:「芝兒,其實……」

  「報——」一名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西域急報!龜茲國聯合三十六國,陳兵二十萬於玉門關!」

  陳芝兒猛地站起:「我去!」

  「不行!」我也站起來,「你剛回來……」

  "正因為剛回來,敵人才想不到!"她眼中燃起戰意,"給我三萬鐵騎,必破龜茲!"


  我久久凝視著她,終於點頭:「好。但有個條件。」

  「什麼?」

  「活著回來。」我輕聲道,「我……有話對你說。」

  她怔了怔,突然笑了:「放心,老娘命硬得很!」

  當夜,我在御花園設宴為她餞行。厲欣怡親自斟酒,唐若雪撫琴助興。月光如水,琴聲悠揚,恍惚間竟像回到了從前。

  「敬忠勇侯。」我舉杯,「凱旋之日,朕必親迎於十里長亭!」

  陳芝兒一飲而盡,突然拔劍起舞。劍光如練,在月下劃出璀璨的軌跡。最後一式,她將劍尖指向西方:

  「龜茲小兒,等著受死吧!」

  厲欣怡和唐若雪同時鼓掌。我看著這三個改變我命運的女子,心中滿是暖意。

  無論前路多難,有她們在,這江山——我必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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