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北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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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芝兒的高燒持續了整整一天。

  我守在病榻前,用濕布不斷擦拭她滾燙的額頭。青雲觀主說箭上淬了毒,若非陳芝兒內力深厚,怕是已經……

  「葉……凡……」她在昏迷中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床單。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不正常的灼熱。「我在。」我輕聲回應,儘管知道她聽不見。

  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厲欣怡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上還穿著太師府婢女的衣裳。

  「查清楚了!」她壓低聲音,「北狄使者叫阿史那羅,是北狄可汗的堂弟。他手上那枚戒指——」

  「等等。」我打斷她,看了眼昏迷的陳芝兒,「出去說。」

  走廊上,厲欣怡從懷中掏出一張粗糙的羊皮紙:「我臨摹了戒指內側的紋樣。」

  紙上的圖案讓我呼吸一滯——與我玉佩上的梅花紋路分毫不差!

  「還有更勁爆的。」她湊近我耳邊,帶著淡淡的胭脂香,「太師府地牢里那個'蕭夫人',今早用血在牆上畫了這個。」

  她又取出一塊撕下的衣襟,上面用血跡畫著一個古怪的符號:梅花上方盤旋著一隻狼。

  「北狄的狼圖騰……」我喃喃自語。

  厲欣怡點點頭:「那瘋婆子一直念叨'狼與梅共生'什麼的。對了……」,她突然壓低聲音,「唐若雪給你的鑰匙圖,能給我看看嗎?」

  我猶豫片刻,還是取出唐若雪給我的絹布。厲欣怡仔細查看後,眼睛一亮:「這是唐府西書房的多寶閣機關!我認識這鎖匠標記。」

  「你能打開?」

  「輕而易舉。」她得意地挑眉,「不過得等唐丞相入宮赴宴時才能動手。」

  我正要回應,院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我們趕到窗前,只見一隊錦衣衛闖進前院,為首的正是韓猛!

  「奉皇上口諭,宣葉凡即刻入宮!」

  青雲觀主擋在院中,道袍無風自動:「葉大人傷勢未愈,恐怕……」

  「觀主恕罪。」韓猛拱手,聲音卻不容拒絕,「北狄使者指名要見葉大人,皇上也是不得已。」

  我心頭一緊。北狄使者為何點名要我?難道我的身份已經...

  厲欣怡一把拉住我:「不能去!這明顯是陷阱!」

  「若不去,就是抗旨。」我苦笑,「更糟。」

  快速思索後,我湊到她耳邊:「去找唐若雪,告訴她按原計劃行事。然後……」我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她瞪大眼睛:「你確定?」

  「賭一把。」我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院中。

  韓猛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葉大人,請。」

  ---

  皇宮比上次來時更加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禁軍個個面色凝重。韓猛帶我走的是側門,沿途侍衛紛紛低頭行禮,但我能感覺到他們好奇的目光。

  「皇上在哪?」我小聲問。

  「養心殿。」韓猛目不斜視,「北狄使者和唐丞相、太師都在。」

  「唐若雪呢?」

  「被唐丞相禁足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唐若雪被控制,陳芝兒重傷,厲欣怡獨木難支……計劃全亂了。

  養心殿外,侍衛搜遍我全身,連髮髻都拆開檢查。確認無利器後,才放我入內。

  殿內燭火通明,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皇帝端坐龍椅,面色蒼白;太師和唐丞相分列兩側;而那個身著胡服的北狄使者——阿史那羅,正背對著我欣賞牆上的字畫。

  「微臣葉凡,參見陛下。」我跪下行禮。

  「平身。」皇帝聲音疲憊。

  我剛起身,北狄使者突然轉身。他是個四十出頭的壯碩男子,濃密的鬍鬚間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那枚狼頭戒指,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這就是葉凡?」他用生硬的夏語問道,目光如刀般刮過我的臉。

  「正是下官。」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他大步走近,突然抓住我的衣襟一扯!傷口處的繃帶暴露在眾人面前,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阿史那羅!」皇帝厲喝,「休得無禮!」

  北狄使者充耳不聞,死死盯著我的傷口:「梅花烙印...果然是真的...」

  唐丞相和太師交換了一個眼神。殿內氣氛驟然緊張。

  「使者何出此言?」我強自鎮定。

  阿史那羅鬆開手,哈哈大笑:「有趣!太有趣了!」他轉向唐丞相,「唐大人,我們的交易,恐怕要重新談了。」

  唐丞相面不改色:「使者此言差矣。一個江湖騙子,也值得……」

  「騙子?」阿史那羅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與唐若雪那枚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梅花中心多了一顆紅寶石。「認識這個嗎?」

  我心頭劇震。這玉佩……這圖案……

  「北狄皇室的信物。」阿史那羅冷笑道,「只有嫡系血脈才配佩戴。而這上面的紋路……」他突然抓起我的手,將玉佩按在我掌心,「與你胸前的烙印完全吻合!」

  玉佩觸到皮膚的瞬間,竟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更詭異的是,我胸前的傷口突然不再疼痛,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舒暢。

  殿內一片死寂。皇帝面色陰晴不定,太師額頭滲出冷汗,唐丞相則眯起眼睛,像毒蛇盯著獵物般盯著我。

  「陛下,」我深吸一口氣,「微臣不明白使者在說什麼。」

  「裝傻?」阿史那羅獰笑,「二十年前,蕭皇后帶著太子逃往北狄,半路被截殺。太子失蹤,而蕭皇后……」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唐丞相,「據說被關在某個地牢里。」

  我腦中轟然作響。蕭皇后還活著?就是厲欣怡說的那個「蕭夫人」?

  「夠了!」皇帝拍案而起,「阿史那羅,你今日是來赴宴還是來挑釁?」

  北狄使者微微躬身:「陛下息怒。我只是想確認一個事實——」他指向我,「此人很可能是我國流落在外的小王子!」

  「荒謬!」太師厲喝,「葉凡分明是……」

  「是什麼?」阿史那羅咄咄逼人,「太師難道比我還清楚北狄皇室秘辛?」

  眼看爭執升級,唐丞相突然開口:「陛下,夜宴時辰已到,百官都在太和殿等候。此事……後再議?」

  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緩緩點頭:「葉愛卿,你隨朕一同赴宴。」

  這是變相的保護。我感激地行禮:「微臣遵旨。」

  ---

  太和殿張燈結彩,卻掩不住暗流涌動。百官分列兩側,見我隨皇帝一同入殿,紛紛交頭接耳。

  我被安排在末席,對面正好是太師一黨。酒過三巡,阿史那羅突然舉杯向我走來。

  「葉大人,」他操著生硬的夏語,「敬你一杯。」

  我起身還禮,卻見他借遞酒杯之機,將一張字條塞入我袖中。

  「北狄歡迎你回家。」他低聲說完,大笑著回到座位。

  我藉口如廁,溜到偏殿查看字條。上面只有寥寥幾字:「子時,玄武門。帶你見生母。」

  手指微微發抖。這是陷阱還是真相?若蕭皇后真是我生母……

  「葉大人好雅興。」

  我猛地回頭,唐丞相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眼中寒光閃爍。

  「相爺。」我強作鎮定行禮。

  他伸手取下我手中的字條,掃了一眼,冷笑連連:「北狄人還是這麼粗鄙。」說著竟將字條撕得粉碎。

  「相爺這是何意?」

  「救你一命。」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那女人早就瘋了,見人就喊兒子。你以為阿史那羅真在乎你?他不過是想用你威脅皇上割讓更多土地。」

  我心頭一震。唐丞相怎麼知道字條內容?除非……

  「相爺見過蕭皇后?」

  他瞳孔微縮,隨即恢復平靜:「葉凡,你是個聰明人。明日午時,來相府一趟。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說完,他不等我回應便轉身離去,留下我一人站在偏殿,滿腹疑雲。

  回到席間,宴席已近尾聲。皇帝看起來疲憊不堪,太師則與阿史那羅低聲交談,不時瞥向我這邊。

  「葉大人。」一個小太監悄悄湊近,「皇上有請。」

  我跟著他來到後殿。皇帝獨自站在窗前,背影蕭索。


  「陛下。」我跪下行禮。

  「起來吧。」他轉身,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葉凡……不,或許該叫你阿史那凡?」

  我如遭雷擊:「陛下何出此言?」

  「北狄可汗年輕時曾化名遊歷大夏,與蕭皇后有過一段情。」皇帝苦笑,「這事鮮有人知,但先帝……是知情的。」

  我腦中一片混亂。所以如果我是北狄王子,就不可能是大夏太子?那青雲觀主為何……

  「朕不管你是誰。」皇帝突然厲聲道,「但明日宮宴,阿史那羅會當眾提出要帶你回北狄。你若答應,便是叛國;若拒絕……」

  「微臣明白。」我沉聲道,「微臣生是大夏人,死是大夏鬼。」

  皇帝盯著我看了良久,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這是禁軍調令。明日……見機行事吧。」

  我雙手接過,心中已有計較。

  離開皇宮時,已是深夜。韓猛親自護送我回青雲觀,路上低聲道:「唐小姐讓我轉告您,東西已經到手。」

  我心頭一喜。唐若雪成功了!

  回到青雲觀,陳芝兒已經退燒,但仍在昏睡。青雲觀主在藥房配藥,見我回來,只是冷冷地問:「見到北狄人了?」

  「嗯。」我簡單說了經過。

  她手中藥杵一頓:「阿史那氏……」突然冷笑,「果然是他們。」

  「觀主認識北狄可汗?」

  「何止認識。」她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當年若不是他……罷了,舊事不提。你打算怎麼辦?」

  「明日午時去見唐丞相,晚上赴宮宴。」

  「找死。」她冷哼,「不過……」從藥櫃取出一枚丹丸,「吃下去,十二個時辰內百毒不侵。」

  我吞下丹丸,苦澀的味道讓我皺起眉頭。

  「還有這個。」她又遞來一個小瓷瓶,「若見到蕭……見到那女人,給她服下。」

  我小心收好,猶豫片刻還是問道:「觀主,我到底是誰?」

  她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明日之後,你自會明白。」

  回到廂房,我輾轉難眠。窗外,一彎殘月掛在樹梢,像是嘲笑著人世間的紛擾。

  明日之後,或許一切都會不同。身份、責任、歸屬……這些我曾經逃避的東西,正一步步將我包圍。

  而我能做的,只有迎頭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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